谷泽熙舀了一勺豆腐脑送进嘴里，滑嫩的豆花再次在舌尖化开，卤汁的咸香混着虾皮的鲜味，他满意地咂了咂嘴。

　　“话说老妹呢？”他又吃了一口，抬头看了李雅的房间一眼，“怎么不来吃早饭？”

　　“小雅还在房间里睡懒觉呢。”李子明放下手机，端起碗喝了一口豆浆，“这次倒是子狄醒得比她早。”

　　“呦。”谷泽熙嘴角微微翘起，“这丫头也会睡懒觉？”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一声轻响。李雅的房门开了。

　　她穿着一件毛茸茸的小熊睡衣，帽子上的熊耳朵耷拉着，橘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睡眼惺忪地走出来，整个人像一只刚从冬眠里被挖出来的小动物，就连脚上也是一双毛茸茸的小熊拖鞋。

　　“老妹做什么梦呢？”谷泽熙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调侃，“今天赖床这么久？”

　　李雅白了他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就允许你睡懒觉？”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刚起床的鼻音，“昨晚不小心熬夜了。”

　　“熬夜？熬夜做什么？”谷泽熙好奇地问道。

　　“跟朋友打电话呢。”李雅说，“学校社团里有个后辈搞了点事。”

　　“神神叨叨的，跟小太妹似的。”谷泽熙吐槽道，老妹的交际圈确实很广，在高中里确实也参加了不少的社团。

　　她揉了揉眼睛，径直走到餐桌前，伸手就要去够桌上的另一碗豆腐脑。

　　“诶诶诶。”谷泽熙一把拦住她，手指点在她手背上，“早上起来怎么不刷牙洗漱呢？”

　　李雅的手停在半空，眼馋地望着那碗白嫩嫩的豆腐脑，然后缓缓转过头，瞪大双眼看着他。那双眼睛本来就大，这一瞪更是圆溜溜的，像一只被抢了鱼的猫。

　　“瞪我干啥？”谷泽熙一脸无辜，“老哥我可是提醒你注意口腔卫生，别到时候蛀牙了有你哭的。”

　　李雅气鼓鼓地从餐桌前离开，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进了卫生间，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分。

　　李子明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子狄你也是，非要这么逗小雅。”

　　“我这可是为了老妹好。”谷泽熙埋头吃早餐，勺子在碗里搅了两下，“不然她真蛀牙了就有的哭喽。”

　　李子明笑了笑，没有说话，端起碗继续吃。

　　一旁的卫生间里传来水龙头的哗哗声，夹杂着电动牙刷的嗡嗡声。谷泽熙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这种日常有种说不出的安稳感。桐谷良那边的逃亡、镜中世界的恶魔、飞机上漫长的航程——那些东西在这一刻都变得很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等到李雅再次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谷泽熙已经吃完了早餐。他整个人机灵地站起来，端着碗筷快步走向厨房，身后传来李雅的声音：“你跑什么？”

　　“洗我的碗！”他头也不回。

　　“算你识相。”李雅哼了一声，在餐桌前坐下。

　　谷泽熙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没有回餐桌，直接走到客厅，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屏幕亮起来，画面里正在播放一档科普纪录片。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没有再往餐桌那边看。

　　电视里的旁白低沉、平稳，不带感情，像在陈述某种已经被时间验证过的事实。

　　“焰星的存在贯穿人类世界历史。在世界各地的奇闻录中均有过记载。”

　　画面切换。埃及的狮身人面像在夕阳下泛着金色，镜头缓缓推进，聚焦在那张残缺的、被风沙侵蚀了千年的面孔上。

　　“而因为焰星而觉醒的代行使者，更是贯穿全人类的神话历史。在世界各国各地的历史和民间传闻中的鬼神一流，大多均是代行使者的使徒。”

　　画面切向一幅古埃及壁画。狮身人面的怪物蹲伏在金字塔前，正在向一个旅人提问，旅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像是在思索答案。

　　“比如埃及传说中的狮身人面斯芬克斯。这头神话中的守护兽，其真身据考证就是一头使徒。斯芬克斯会向路人提出谜语，答错者即被吞噬，这就是其能力机制。其代行使者是古王国时期的法老，目的可能是用使徒守护金字塔中的陵墓与宝藏。”

　　画面切到一幅浮世绘。白面金毛的犬神蹲坐在祭坛上，周围环绕着供奉的米酒和饭团，烟雾缭绕，气氛诡异。

　　“此外，日本四国地区的犬神，白面金毛，体形如幼犬，却拥有操控人类心智的能力。它也是被考证证明的使徒，其代行使者是平安时代的一名阴阳师……”

　　谷泽熙靠在沙发上，点了点头。如果自古以来的那些传说神话里的某些存在都是使徒的话，那还挺有意思的。

　　“至于代行使者的能力觉醒源头——焰星，迄今为止的筛选机制已经得到部分猜想验证。天外之物焰星有着自己的一套筛选机制，从迄今为止统计的数据来看，焰星的选择没有出现过任何已经觉醒超人类的例子。根据焰星研究专家判断，被焰星选择的觉醒者通常满足以下两个条件：强烈的意愿；非凡的人格特质。”

　　旁白顿了顿，像是在给观众消化信息的时间。

　　“焰星神秘的来源以及其独特的赋予人力量的机制，让它在全世界都有着疯狂的信徒。在全世界范围内，兴起了各式各样的围绕焰星为信仰的宗派和各式占卜。”

　　“全世界天文学家和天文爱好者，加上民间占卜爱好者和概率统计学各领域的人士，都为计算焰星的出现时间和地点趋之若鹜。这甚至诞生了一门学问——焰星学。一旦能够预测焰星的初现时间和地点，将是一次登天的机遇。”

　　画面里，一群人架着天文望远镜仰望星空，背景是夜幕下的观测台，星光点点。

　　“呦，还在这看什么焰星纪录片呢？”

　　李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吃完了早餐，手里拿着空碗筷，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她转身把碗筷放进厨房，然后快步走过来，一把夺过遥控器。

　　“大哥，你不会还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吧？”她按了一下按钮，屏幕上的画面跳转了，“想被陨石砸中，还是早点去买彩票吧。”

　　“你干什么？”谷泽熙伸手想去够遥控器，被李雅躲开了，“我看个纪录片你还要管？”

　　“还有老妹，什么叫做春秋大梦？”他坐直了身体，指了指电视，“你没看那纪录片里说的清清楚楚吗？被焰星筛选的觉醒者的两个条件——强烈的意愿，非凡的人格特质。”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下巴微微扬起。“你老哥我都满足。”

　　李雅没有接话。她换到了下一个频道。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戴着耳机的红发少女。她坐在电脑椅上，缓缓转身，发尾的荧光色在暗色的背景里一闪一闪的，像夜里的萤火虫。兰柯的目光盯着屏幕中央，嘴角带着一丝自信的弧度。

　　“居家安全装备，选朋克。预防盗贼，打击罪犯，一念通用。”她的背后，无数件合金装备缓缓浮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科幻电影里的军火库。

　　谷泽熙盯着这位红发少女，在李子狄的记忆中，他好像记得对方也是超人类联盟的一员，更是一名人气女英雄。

　　“二哥。”李雅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谷泽熙愣了一下，转头看她。李雅的神色变了，不是刚才那种闹着玩的嫌弃，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她的眼睛盯着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笑意。

　　“你是不是忘了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她伸手，直接掐在了他的大腿上。

　　“痛痛痛——”谷泽熙吃痛地叫了几声，身体往旁边缩，“记得记得，老妹我当然记得。”他象征性地求饶，拍了两下她的手背。

　　李雅这才松手，抱起遥控器，下巴微微扬起。

　　“你现在怎么变这么凶了？”谷泽熙揉了揉被掐的地方，龇牙咧嘴，“大哥都在，你就敢这么干，这么对你二哥？”

　　李雅冷哼一声，甩过头去，橘色的发丝在她耳边飘舞，几缕碎发黏在脸侧，被她用手指撩开。

　　“我是怕某些人眼高手低，整天做梦，出去乱跑，最后落得个小命不保。”她撅起嘴，双手抱肩，整个人缩在沙发里，“到时候还要让家里的妹妹天天以泪洗面。”

　　“打住打住。”谷泽熙举起双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了，你俩别斗嘴了。”李子明的声音从餐桌那边传过来。他已经收拾完了碗筷，正拿着抹布擦桌子，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小雅的担忧也是有道理的。”

　　他直起身，看着谷泽熙，目光认真起来。

　　“子狄，你和小雅只要过得开心平安就好。我也不指望你俩有什么大志向、大抱负。咱家都是普通人，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活法。大哥一个人在外面奔波就够了，赚的钱肯定够你俩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谷泽熙沉默了几秒。

　　“话是这么说。”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是当一个在家的米虫，真的好吗？”

　　他抬起头，看着李子明。

　　“都让老哥你一个人在外奔波赚钱，感觉自己就跟个寄生虫似的。老哥你现在也二十五了，马上就要奔三了。以后谈恋爱怎么办？相亲结婚怎么办？”他的语速快了起来，“人家会怎么看？觉得你是扶弟魔、扶妹魔，带着俩拖油瓶？”

　　李子明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子狄，你也是。这种玩笑也敢开？”他摇摇头，“我还没考虑那种问题。”

　　“不过扶弟魔扶妹魔，那又怎么样？”李子明顿了顿，“我说可以就是可以。子狄，我的收入比你想的要高得多。”

　　你这个巨神变身者到底是从哪搞的收入？谷泽熙忍住内心疯狂的吐槽欲。

　　“好好好。”他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命的无奈，“那就靠大哥你努力，我跟老妹就此躺平。”

　　他忽然顿了一下。

　　“话说我们为什么聊到这些话题？扯远了吧。”

　　“还不是因为二哥你还不死心。”李雅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冷冷的，像冬天窗户缝里钻进来的风。

　　谷泽熙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

　　“那还不是因为现在的世界不安全啊。”他看着天花板，“到处都是超人类罪犯，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巨兽。家里多一个超人类，多一份保险嘛，多一份保障。”

　　“呵呵。”李雅冷笑了一声，“那二哥你的好班长叫你去进入超能部参加实验，你怎么不去？”

　　“真是听妹妹话就那么乖不去了？我看二哥你也只是叶公好龙，根本不清楚这一切的危险。”

　　“我没去。”谷泽熙转过头，迎着她的目光，“那还不是因为你？”

　　李雅僵住了。

　　她手指攥紧了遥控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电视里的广告声还在响。

　　她深呼吸一口气，最终哼了一声，把遥控器扔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移向一方。

　　“好了好了。”李子明忽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这件事就不要再说了。天塌下来会有高个子顶的。我们一家三兄妹都是普通人，也足够了。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

　　李雅撩了撩耳边的橘发，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谷泽熙嘴角抽搐了一下。一家三兄妹都是普通人？大哥你自己就是最不一般的超人类，加上他一个代行使者，再加上目前身份不明的老妹。三兄妹在这玩狼人杀还是什么卧底游戏？

　　李子明没有注意到谷泽熙的异样神情。他拿起抹布，在餐桌上狠狠擦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擦掉。

　　“超人类罪犯会有超级英雄解决。”他低着头，声音很平，“至于巨兽——”

　　他停顿了一下。

　　“自然会有光巨神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