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星盟队长】目光扫过圆桌上那些蓝光里明灭的面孔。

　　“诸位还记得十年前，巨兽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吗？”

　　圆桌安静了一瞬。每个人都记得太清楚了。

　　“十年前，大家都在做什么？”

　　【星盟队长】的声音先响起来，“那时候我刚从冷冻沉睡醒来没多久，和现实世界刚接轨，巨兽就来了。”

　　“十年前嘛——”黑人小哥辛巴咂了咂嘴，棒球帽檐下的脸难得收了笑，露出一种和他嘻哈打扮完全不搭的认真，“我第一张专辑刚出来，在超英界是个籍籍无名的小伙子。在地下freestyle battle赢了好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然后巨兽来了。那天我在录音棚里，看着窗外那个东西从云层里落下来，把整条街都压碎了。”

　　“十年前，我还只是一名普通的射击运动爱好者。”【罗曼蒂克】手指搭在腰间的银色左轮上，指腹摩挲着枪柄的纹路。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块墓碑。

　　“周末去靶场打几发，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烦恼就是子弹涨价。”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巨兽来了。靶场没了。”

　　【幻影】看了一眼牛仔.

　　“十年前，我还在地下飙车。”他说。

　　“每天晚上从东山飙到西山，把油门踩到底，以为能把什么都甩在身后。”

　　他的声音从头盔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玻璃。

　　“然后巨兽来了。那晚我在高架上，看见前面路断了。我踩死了刹车，第一次觉得速度太慢。”

　　“大家十年前都这么有故事吗？”中亚女人把耳饰在指尖绕了一圈，蓝光从耳坠的切面里折射出来，碎成无数细小的光斑。

　　“十年前，人家还是个小姑娘呢。”她笑了笑，那笑容很轻，“躲在防空洞里，听外面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是巨兽，只知道那个声音很大。”

　　“我只知道那个时候知道我要走的路了。”兰柯说，她荧光色的发梢在蓝光里暗了一下。

　　“不是选了那条路，是那条路摆在我面前，我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巨兽来了，家没了，实验室没了，导师留在废墟里。”

　　【铁骑】没有说话。铠甲里只有呼吸声，像一台还在运转的机器。

　　【白虹】也没有说话。她目光落在窗外，像是落在很远的地方。

　　雨宫手指搭在刀鞘上，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手腕。

　　“十年前，我的父母死在第三次巨兽灾害里。”

　　圆桌上的空气沉了一下。没有人说“节哀”，只有沉默。

　　【黑洞骑士】沉默着，双手抱在胸前，胸口的能量核心缓缓脉动，像一颗不会停的心脏。

　　“十年前，我还在和上一代联盟并肩作战。”【星盟队长】猛地敲了一下桌子。那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像石头砸进深井，井水很凉，井很深。

　　“黑洞，那个时候——你、我、阿波罗，还有路西法、宙斯，还有青——”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那些名字在空气里飘了一下就散了。

　　他那时候刚从冬眠里醒过来，刚加入联盟，以为自己还年轻，以为世界还来得及。然后巨兽来了。然后那些人走了。

　　圆桌上众人表情变了。

　　“后来很可惜。”星盟队长说。他没有说可惜什么。圆桌上没有人问。他们都知道。

　　“巨兽灾害最初那几年，仅仅靠身份不明的巨神，应付不了全世界的巨兽。”【星盟队长】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上一代联盟，只剩下了我、黑洞，还有阿波罗。”

　　他转头看向【黑洞骑士】。

　　“说到这，黑洞，我真的不明白你那股固执和偏见。阿波罗一直是我们重要的战友。”

　　【黑洞骑士】没有说话。他的铠甲在蓝光里沉默着，像一座不会回音的井，像一面不会反光的盾。

　　“说正事吧，队长。”他说。

　　【星盟队长】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掠过，从辛巴的棒球帽檐到雨宫的刀柄，从兰柯的荧光发梢到【罗曼蒂克的】左轮。

　　蓝光在每个人身上流淌，把他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队长缓缓开口：“十年前我还只是联盟的新成员。”然而死的死，伤的伤，废的废。现在我已经是会议的主理人。”

　　“在座的各位，除了黑洞，都是上一代之后补充进来的。巨兽有多难缠，有多可怕，不用我多说。十年了，我们一直在找它的起源，一直在找它的原因，一直——”

　　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可以把十年的账都算一遍。

　　“但是一直没有进展。”

　　队长把目光投向【白虹】。【白虹】坐在角落，一身雪白。

　　“远东联邦那边的遗迹调查得怎么样了？”

　　【白虹】摇头。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雪从枝头滑落。

　　“有一点小收获，但没什么价值。遗迹里的石板大部分信息无法破译，看见最多的就是以前调查队的尸骸。那些人都死了很久了。有的骨头都化了，有的还穿着我们认识的人的制服。”她的声音很冷，不是冷血的冷，是冬天的冷，是远东的冷，是等了太久、已经没有温度的冷。

　　【星盟队长】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那声响不大，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了，像石子落进水里，荡开的圈把每个人都卷进来。

　　“现在，好消息是，我们可以换一个方向。”

　　他打了个响指。圆桌中央升起一道新的蓝色投影。

　　暗红色的巨兽轮廓在蓝光里缓缓旋转，像一条盘起来的蛇，像一根从地底长出来的树根。

　　然后是实拍画面——倒塌的电视塔，被碾碎的街道，那道从地面射向天空的光芒，光芒里有一个人影。最后是一个西装男人的档案。照片是几年前的，他站在超能部的表彰大会台上，手里捧着一本红色的证书，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像个好人。

　　“在九京超能部和启蒙会成员【欧亨利】的见证下，这个叫雷杰的男人变成了巨兽。”

　　话音落下，圆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辛巴的笑容僵在脸上，罗曼蒂克转左轮的手指顿住了，枪停在半空，像时间停在那里。

　　连【铁骑】的铠甲都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里面机器运转的声音。

　　“变成了巨兽？”辛巴的声音拔高了，棒球帽檐下的眼睛瞪得老大，“Yo，bro，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人变成巨兽？这什么恐怖片剧情？”

　　“千真万确。”【星盟队长】语气斩钉截铁，“这是一个颠覆十年来所有人认知的发现。”

　　“而且这个变成巨兽的男人，不是什么外星人。他在九京有着十几年生活轨迹，是超能部的官员。他的档案、他的照片、他的同事、他交上去的每一份报告，都是真实的。”

　　“Oh my god。”辛巴拍了拍桌子，手掌在桌面上砸出一声闷响，“所以那么大的东西，真的是人变的？那条碾过半座城的虫子，是个上班族？”

　　“是的。”【黑洞骑士】开口。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早就知道，像在很久以前就猜到了这个答案，只是一直没有证据。现在证据摆在他面前，他一点也不意外。

　　“关键在于他背后的那只手。”星盟队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节奏很慢，像在数拍子，像在倒数。

　　“雷杰本身就是个双面间谍，勾结启蒙会，贩卖机密。但事实证明，他也不是启蒙会的棋子。他为他真正的幕后组织服务。那个组织找到了某种途径，让他变成了巨兽。”

　　【黑洞骑士】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比平时更低，低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震动。

　　“这是一个隐藏极深的组织。这么多年，它几乎没有在世界上露出任何马脚。但我很确定它存在。很早以前，我就感知到有这么一个幕后黑手。在每一次巨兽灾害的现场，在每一个遗迹的深处，在每一份报告背后。它在那里，只是我们看不见它。”

　　“上帝。”【罗曼蒂克】抽出腰间的银色左轮，在指尖转了一圈。

　　“巨兽灾害是人为的？”

　　他把枪在手里掂了一下，“有意思。这些在背后的畜生，我一定会找到他们。用这把枪，一颗子弹一颗子弹地问。”

　　“话说得简单。”【幻影】双手抱肩，赛车服的拉链磕在手臂上。“你不会以为凭你那杆枪就能解决所有敌人吧？傻帽牛仔。幕后黑手要是那么容易被找到，我们早就找到了。”

　　“至少他们逃不掉。”【罗曼蒂克】手指搭在枪柄上，“子弹打光了还有枪，枪碎了还有拳头。至于你这样的贵公子，就躲在后面乖乖玩你的飙车游戏吧。”

　　【幻影】握紧拳头，正要说话，中亚女人笑了。那笑声很轻，像银铃在风里碰了一下，像水珠从叶子上滑落。

　　“安啦安啦，都什么时候了还斗嘴？”她开口，“敌人还没找到，自己人先吵起来，像什么样子？”

　　【铁骑】的铠甲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像老旧的发动机在冬天第一次点火。

　　“这个幕后组织，科技实力恐怕远超我们的预估。能把人变成巨兽，这种技术——”他停了一下，铠甲里的声音更沉了，“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东西。”

　　雨宫的手指在刀鞘上收紧。

　　“还有任何关于幕后黑手的消息吗？”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冷得像冬天的刀刃。

　　“很抱歉。”【星盟队长】摇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圆桌中央那道蓝色的投影上。雷杰的照片还在那里，眯着眼笑。

　　“这就是全部了。这次会议就是分享这个情报，让大家多一个重心。”

　　“想要抓到这个幕后组织的蛛丝马迹，需要全世界范围内诸位所有人的努力。九京那边的调查很重要，雷杰在那里活动多年，一定留下了相关的痕迹。加上阿波罗不在，九京最近出了这么多事。你们中间需要有人去驻守九京，顺便督促调查。”

　　他顿了顿。

　　“【占星会】也会出马协助。”

　　辛巴愣了一下，棒球帽檐下的眉头皱起来。“【占星会】？他们不是一直不参与官方活动吗？那帮神棍，连自己的事都管不好，还能帮我们？”

　　“协助调查？”【幻影】忽然来了兴趣，身体往前倾，赛车服的拉链磕在桌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谁来？去九京能见到【巨熊座】吗？那位据说能召唤巨熊的神秘术士美少女？”

　　“【占星会】在这件事上走在我们前面。”【黑洞骑士】的声音忽然从铠甲里传出来。

　　“不要小瞧这个古老的术士协会。【占星会】的会长深不可测，多年前就预测过巨兽背后存在幕后组织。这一次的发现更是证实了。至于【巨熊座】——”

　　【黑洞骑士】顿了一下，胸口的能量核心跳了一拍。

　　“她的事，你最好不要打听。”

　　“【巨熊座】很低调，但你不要真的把她当后辈看。”

　　【幻影】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派去协助调查的会是谁，我不知道。”【星盟队长】说，目光从【幻影】身上移开，扫过圆桌上每一张脸。“但绝对不是【巨熊座】。那位天才，早就不守他们会长的规矩了。”

　　【幻影】闻言，那股刚升起来的兴致像被人掐灭了，往椅背上一靠。“真是懒散。有实力的人，都这么任性吗？”

　　“人家毕竟不是职业的超级英雄。”【星盟队长】咳嗽一声。

　　“真正的重心工作还得我们联盟来完成。”

　　“还有一件事。”【黑洞骑士】打断了队长，看了他一眼。

　　会议室里的空气忽然变了。不是冷，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像暴风雨来之前的安静。

　　“对阿波罗的救援，”【黑洞骑士】说，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比平时低，比平时慢，“也该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