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微微愣住，随即压低声音道：“你确定？她真在后面吗？”
“是啊，从我们下楼时候就在了，一直跟着……”莉莉丝准备转头。
“别回头看她。”
雷恩立刻道，硬生生打断了莉莉丝回头的动作，“你好好想想，那人是教会的非凡者，她会不动声色的跟踪我们，指不定是受到了某种指示。”
这话是随口编的，薇洛为什么会跟过来，雷恩认为大概率还是之前那个原因——低阶的愚者途径非凡者，在接触过莉莉丝之后，便被非凡特性聚合定律牵引，无可避免地想要靠近她。
“是这样吗……”
莉莉丝有些紧张，抓紧了雷恩的手臂，“那我们该怎么办？”
“没事的，就保持现状就好，你有机会就注意一下，看她到底什么打算，但不要让她知道你发现了她。”
“好、好的，但我看她应该没有什么动作，就是一直在那跟着，表情上……有些怪异，满脸红彤彤的……还会避着我们，好像随时考虑躲着……”
莉莉丝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远处，开口说道。
雷恩更确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想，眉头不由得皱起。
且在这时，他又想明白了一件事。
应该不是自己没注意到薇洛，而是莉莉丝本身作为半神，对周围的感知力比自己这边要强得多才对。
“除了那位薇洛小姐，还有其他人在看我们吗？”雷恩问道。
莉莉丝看向斜前方：“没有了，妮可小姐已经走了，临走的时候好像很失落。”
得到这个答案，雷恩想了想，随即放松心情道：“那就别当回事，我们去买点东西吧？”
只有薇洛的话，肯定不能是教会派来调查自己，那应该还是安全的才对——当然，安全的前提是她别突然发癫冲上来，说不定半路就会当场暴毙。
毕竟他身边这位，可是个随时都可能无意识杀人的人形核弹。
“你确定薇洛小姐是因为受到了指示才会跟着我们？”莉莉丝没有答应买东西，反而小声问道。
雷恩看向她，斟酌着开口：“这也说不准，怎么，这事很重要？”
“很重要啊，不知道你会不会骗我，其实她就是和妮可小姐一样，单纯想来见你……这应该叫……第三者吧？”
“……”雷恩被她这个说法堵得一时语塞，满脸的无语。
“当我没说就是了。”
莉莉丝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靴子，又询问道，“你不会骗我吧？”
“我不会的……”
“真的？”
“真的。”
“那就去买东西吧，但我只带了一点点钱出来。”莉莉丝说。
……
活了两辈子的雷恩总结出一个道理——很多时候，要想轻松些，就得对糟糕人生中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选择放弃思考。
虽然他这两辈子加起来其实还不到三十岁就是了。
不过，看着布料店里，莉莉丝凑在架子前认认真真扒拉布料的模样，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升起一丝疑惑。
已经和对方确认过，薇洛确实还在跟着自己二人。
那莉莉丝……怎么还能这么轻松？
“正常要做拖鞋的话，用这个加厚棉帆布最划算，一个半便士一码，耐磨耐洗不缩水。”
店主卢娜太太的介绍声传来，莉莉丝站在一旁不住点头，指尖摸着布料又追问：
“那如果要穿着软和些、踩着暖和的呢？”
“想要软和保暖的，就选这个短绒法兰绒，三个便士一码，贴脚舒服，我们港上春寒重，最合适用这个。”
莉莉丝接过布料，随后凑到雷恩身边征求他的意见。
后者心思压根没在这处上，但既然被她问了，也就顺着回应道：
“都可以买的……但你要用来做拖鞋？那东西做起来有些难度。”
这话不假，雷恩之前就做过一双拖鞋，也就是莉莉丝在家时候穿的那双。
他买的还是半成品，只是自己用羊毛布料多缝制了一层而已，就弄了蛮久才成功。
而莉莉丝现在挑的这些料子，明摆着是要从画鞋样、纳鞋底开始，一步步从头做起。
料子是便宜，可费的功夫、要的手艺，比半成品难上数倍。
“我肯定可以的，家里书上有制作方法。”莉莉丝认真道。
“行吧，那你买就好……”
“我的钱没带够，我不知道它这么贵。”
莉莉丝忽然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同时从兜里翻出四枚磨得发亮的铜便士，摊在手心给他看。
雷恩愣了愣，他之前是听对方说只带了一点点钱来，但没想到居然真就只带四便士，这是真的过于抠了些吧……
莉莉丝依旧小声道：“我刚刚看着价格算了下，法兰绒一个半便士；纳鞋底的粗帆布半个便士；粗细线各一卷共两便士；还要些牛皮边角料、滑石粉这类小东西又是两便士。全部加起来，统共六个便士。”
雷恩没想到她居然早就把账算得明明白白，看来是铁了心要做拖鞋，便开口道：
“没事，你先挑好，我一会跟卢娜太太说一声，钱明天给她送过来就好。”
讲价是没必要的，卢娜太太给的本就是街坊邻里的底价，这一点雷恩再清楚不过。
不过都是住一个街区的熟人，晚半天送钱过来，人家也不会在意。
然而，让雷恩万万没想到的是，莉莉丝忽然笑眯眯地，又从兜里摸出三枚便士在他面前晃了晃：“好吧，你确实没藏私房钱，那我就去付钱了？”
雷恩嘴角抽了抽。
合着她哪里是钱没带够，分明是借着这个由头试探自己一手。
自己刚才但凡有半点隐瞒，或是主动掏钱的意思，此刻已经被抓个正着了。
“去付钱吧……”雷恩无奈道。
……
待莉莉丝再走出来时，她手上已经提着打包好的所有布料以及做拖鞋用的材料。
“卢娜太太给我便宜了些，只花了五个半便士。”莉莉丝笑着说。
雷恩点了点头，心里暗叹这价格真是半点利润都没留，开口问道：“有跟人家说谢谢吗？”
“当然了。”
“那我们回家吧，还是要再逛逛？”
雷恩问着，见她又挽住自己，压低声音，余光瞥向街尾的黑暗处，“那谁还跟着我们么？”
莉莉丝点点头：“一直在的。”
“你怎么这么放松，半点不害怕的样子。”雷恩带着她向反方向走。
莉莉丝思索了下，随即回应道：
“我不知道，但总感觉不需要害怕，她好像没有恶意的样子。”
“是这样么……”
雷恩眯起眼，将加雷斯的离奇死亡，和眼下薇洛一路跟踪、却到现在都安然无恙的事串联在了一起。
看来，邪神小姐也不是谁都乱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