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雪下得很大。
青木山整个被白雪覆盖,屋檐上挂满了冰凌,风吹过,哗啦啦响。
鲁承渊坐在竹舍里,对着一个小火盆发呆。
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门被敲响。
“鲁承渊!开门!”
是陆明的声音。
鲁承渊起身开门,外面站着三个人——陆明、苏小禾、林雨薇,都裹得厚厚的,鼻尖冻得通红。陆明手里提着一个酒坛子,苏小禾抱着一包东西,林雨薇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锅。
“我们来蹭你的火盆!”陆明说着就挤进来。
苏小禾跟进来的同时解释:“我屋里的炭用完了,陆明说他屋里的火盆漏风,林雨薇说她一个人害怕——”
“我没说害怕!”林雨薇抗议。
“那你来干嘛?”
“我……我来送汤!”
四个人挤在小小的竹舍里,围着火盆坐下。陆明打开酒坛,倒了几碗,推到每个人面前。
“喝点,暖和。”
鲁承渊看着碗里的酒,没动。
陆明笑他:“怎么,没喝过?”
鲁承渊点点头。
“那你更得尝尝。第一次喝酒,得有人陪着。”
苏小禾在旁边说:“你别灌他,他脸皮薄。”
林雨薇已经喝了一口,被辣得直皱眉。
陆明举碗:“来,干一个。庆祝咱们都活着从北边回来。”
四个人碰了碰碗,各自喝了一口。
鲁承渊被辣得眼泪差点出来,咳了好几声。
三个人看着他,都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
聊北边的任务,聊各自小时候的事,聊修炼遇到的难处。
陆明说他想筑基,想离开青木宗出去闯荡,“老待在一个地方,多没意思”。
苏小禾说她不想出去,“外面太危险了,还是宗门好”。
林雨薇说她想把炼丹学好,“等我学会炼筑基丹,给你们一人炼一颗”。
轮到鲁承渊,三个人都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陆明替他解围:“行了,别为难他。他要是能说出来,太阳打西边出来。”
苏小禾瞪他一眼,然后看着鲁承渊,轻声说:“你就说你想说什么都行。”
鲁承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我想……等我强一点,去找我师父。”
三个人都安静下来。
陆明问:“找他干嘛?”
鲁承渊低着头,看着火盆里的炭火。
“……陪着他。”他说,“他一个人。”
三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雨薇轻轻说:“你师父真幸福。”
鲁承渊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林雨薇说:“有你这样的徒弟。”
鲁承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耳朵红了。
陆明忽然举起碗:“来来来,再干一个——为了鲁承渊他师父,希望他早点回来!”
四个人又碰了一次碗。
酒喝完了,汤喝完了,炭火也快烧完了。
陆明站起来,打了个哈欠:“走了走了,明天还要早课。”
苏小禾和林雨薇也站起来,裹紧衣裳,推开门。
冷风灌进来,吹得火盆里的灰飘起来。
鲁承渊送到门口,看着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雪地里。
“鲁承渊!”陆明回头喊,“明天膳堂见!”
鲁承渊站在门口,看着那三个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雪里。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门。
火盆里还有一点余烬,微微泛着红光。
他坐回去,看着那点红光。
手边还有一个空碗,碗底残留着一点酒。
他端起碗,把最后那点酒喝了。
这次没被辣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