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朕,才是大唐真天子

第26章 双面李勣

  夜已深,洛阳城中一片寂静。

  李勣出了贞观殿,缓步往外走去。

  随从牵过马来,他翻身上马,一言不发地往宅第而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李勣望着前方,目光幽深。

  “陛下家事,何必问外人……”

  他心中默念着这句话,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

  那头痛当然是假的,他比谁都清醒。

  可他不想说,不敢说,也不能说。

  当年太宗皇帝临终前将他贬出京师,他二话不说,连家都没回,直接赴任叠州。

  他太清楚了。那位躺在病榻上的天可汗,一念之间就能决定他的生死。

  新君继位,召他回京,他立马上表叩谢天恩。

  历事三朝,他见过了太多人头落地。张亮、侯君集、薛万彻,哪一个不是位高权重?哪一个不是功勋卓著?可最后呢?

  君恩如海,君威如狱。

  想到这里,李勣叹了口气,勒住缰绳。

  到了宅第,一个中年男子正站在廊下等候。见李勣进来,连忙迎上前去。

  “阿耶。”

  此人正是李勣长子李震,字景阳,如今随驾洛阳。

  李勣点点头,没有说话,径直往屋里走去。

  李震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父亲,今日朝会……”

  李勣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问。

  李震会意,连忙吩咐下人端来热水,服侍李勣洗漱。

  一切安顿好后,李勣坐在榻上,久久不语。

  李震立在一旁,等待许久,终是没忍住问道:

  “阿耶,今日可是在商议废后之事?”

  “陛下说了,改日再议。”李勣看了他一眼,说道:“陛下今日,根本不想议成。他只是想看看,有多少人站在他这边,有多少人不站在他这边。”

  李震听出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那……那陛下岂不是在试探……”

  李勣抬手止住他,轻声道:“你不懂,陛下要的就是这个。”

  李震彻底愣住了。

  李勣看着他,缓缓道:“陛下今岁三十有一,春秋正盛。

  他当皇帝也有几年了。现在最烦的就是这些老臣们天天拿‘先帝遗命’来压他。

  长孙太尉是陛下亲舅,褚遂良是顾命大臣,他们越闹,陛下越烦。等闹到不可开交的时候……”

  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望着窗外。

  李震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有些冷。

  李勣回过头,看着他,忽然问:“震儿,你在泽州做刺史,可曾见过有人争家产?”

  李震一怔,不知父亲为何突然问这个,如实道:“见……见过。兄弟争产,闹上公堂乃是常事。”

  李勣点点头:“那你告诉我,这种争产的官司,最后怎么判?”

  李震想了想,道:“那要看……要看理在何方。如果双方都有理,就看家主怎么定夺。”

  李勣笑了:“那如果家主偏心呢?”

  李震愣住了。

  李勣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震儿,帝王家的事,和你见过的那些争产官司,没什么两样。只是家主变成了天子,家产变成了天下。

  那些老臣,就是族里的长辈,总觉得自己该说了算,总觉得自己能做家里的主。”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可他们忘了一件事。天子才是家主。家主想做什么,外人拦得住吗?”

  “立后之事,陛下心里早就定了,只是需要一个借口罢了。”

  李震小心翼翼地问:“那……那长孙太尉他们……”

  李勣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他们若聪明,就该学我,该头疼头疼,该耳聋时耳聋。”

  李震沉默了。

  这时,外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子又急又气的哭喊声。

  “放开我!我要去找阿耶!”

  “小娘子,小娘子您不能进去,老爷正在……”

  “滚开!再拦我就要打你们了!”

  李勣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询问,只听“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踉跄着冲了进来,满脸泪痕,发髻散乱,裙角还沾着泥点。

  她一见李勣,顿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

  李勣脸色瞬间变了。

  方才还在议论朝堂风云、指点帝王心术的英国公,此刻一张脸拉得老长,眼睛里满是惊怒。

  他一把扶住少女,声音比方才在殿上急了不止三分:

  “我的乖女儿?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李勣戎马一生,灭突厥、平薛延陀、定辽东,一身杀伐气连朝中老将都忌惮。

  几个儿子皆是战火里出生,从小当狼崽子养,摔打惯了。

  可唯独这个幼女李婉,是他年过半百才得来的心头肉。

  老来得女,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

  此刻被女儿一哭,这位见惯风浪的老将,满心满眼只剩下护犊的忧心,半点风度都顾不上了。

  李婉只是哭,说不出话来。

  李勣心头一紧,伸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声音放软了几分:“别哭,告诉阿耶,出什么事了?”

  李婉抽抽噎噎,眼泪糊了满脸:“阿耶……有人欺负我……”

  李勣闻言,眼中寒光一闪,握住女儿的手微微收紧:“谁?”

  这一个字,冷得像刀子。

  李震在一旁看得清楚。父亲方才议论长孙无忌时,都没有这般神色。

  李婉抹着眼泪,正要控诉那个自称李裕的恶徒,忽然想起那恶徒说的话。

  “小娘子仗着家世耀武扬威,跟那猎人有什么区别?你以为你爹的名头能吓住所有人?”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果我现在告诉阿耶,不正是证明他说得对吗?

  我李婉,就只会靠阿耶撑腰?是个仗势欺人之辈!

  她咬住嘴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委屈和倔强。

  李勣看着女儿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心里一阵发慌:“婉儿?到底是谁?你倒是说啊!”

  李婉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闷声道:“没……没什么。”

  李勣愣住了。

  李震也愣住了。

  方才还哭着喊着冲进来,这会又不说了?

  李勣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问:“那你说,谁欺负你了?阿耶替你做主。”

  李婉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不用了,阿耶。没人欺负我。”

  李勣盯着她看了半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此刻却一点看不懂自己女儿的心思。

  “那你哭什么?”

  李婉小声说:“我……我买香粉,去晚了,没买到。”

  这话鬼都不信。

  可李勣看着女儿那副低着头、脸涨得通红、死活不肯再开口的模样,终是叹了口气。

  他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语气软了下来:“行了,没买到香粉算什么大事。明天阿耶派人去给你买,买最好的。”

  李婉抬起头,挤出一个笑脸:“谢谢阿耶。”

  那笑容落在李勣眼里,分明带着几分勉强。

  李勣心里更犯嘀咕了,可也知道这会儿问不出什么来,只能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歇着吧,衣裳都哭脏了,明日让人给你做新的。”

  李婉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阿耶,”她轻声道,“二兄回来了么?我想去找他。”

  李勣眉头一挑:“那个浪荡子,今日一天没见踪影,此刻也不知去了哪里了。”

  李婉咬了咬嘴唇,小声道:“那我去找二兄。”

  她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李震小心翼翼地开口:“阿耶,小妹她……”

  “我知道她没说实话。”李勣打断他,声音低沉,“可她不说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回头你给二郎说一声,让他回头问一问?”

  李震怔了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李勣摆了摆手:“行了,你也下去歇着吧。”

  李震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李勣一人。

  他重新坐回榻上,脑海中却不再是朝堂上的风起云涌,而是女儿那张挂着泪痕、欲言又止的脸。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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