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保护塞巴斯
“退下,格尔曼。”
声音从骑兵队列后方传来,不重,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格尔曼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闻言整个人僵了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闷声应了一句“是”,松开剑柄,后退三步,站到卢恩的马侧。
那张带疤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像一头被强行拽离猎物的大型犬。
卢恩面上不动声色,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格尔曼这家伙……
卢恩在心里骂了一句。
让你当拦车的坏人,没让你真动手啊。百级的龙人你都敢拔剑,好家伙,差点被你害得全团覆灭。
卢恩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后怕压下去。
他翻身下马。
动作不紧不慢,靴子踩在土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身上那套秘银铠甲照得泛出冷冽的银光。
他走到塞巴斯面前,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冒犯,也不会让人觉得刻意疏远。
然后卢恩抬起右手,置于胸前,微微欠身。
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位——这是贵族之间的通用礼节,既保持了体面,又表达了足够的尊重。
“在下卢恩·艾尔贝因·德鲁·艾因多拉。”他直起身,目光与塞巴斯平视,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驭下不严,冲撞了阁下,还请见谅。”
塞巴斯坐在驾驶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月光下那张脸还很年轻,二十左右的模样,金色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
这个年轻人从马背上下来的时候,塞巴斯就看清楚了,他的动作很稳,没有年轻人常见的那种毛躁,也没有贵族子弟惯有的倨傲。
塞巴斯还注意到了一些别的细节。
那个叫格尔曼的壮汉被呵退时,眼中闪过的不只是服从,还有一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信赖。
这不是靠贵族的权威能压出来的,而是长年累月并肩作战才能培养出来的东西。
还有那双眼睛。
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浅绿色的眸子,很干净,此刻正坦然地望着自己,既不躲闪,也不咄咄逼人。
“塞巴斯·蒂安。”
老人报上自己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回礼。
卢恩似乎并不在意,点了点头,直接切入正题。
“塞巴斯先生可曾注意到,这附近有一伙以劫掠为生的所谓‘佣兵团’?”
卢恩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眉头微微蹙起。
塞巴斯沉默了一瞬。
佣兵团。
那些被夏提雅解决掉的强盗,确实装备比普通毛贼精良一些,行事也更有组织,应该就是他们了。
同时塞巴斯也想到了那些强盗的结局,被吸血鬼新娘吸干血液的尸体,还有夏提雅随手一挥便身首异处的那个倒霉蛋。
那些场面,不适合和执行任务的自己扯上关系。
“不曾。”塞巴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这一路行来,并未遇到什么可疑人物。”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平静地与卢恩对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卢恩似乎也没有在意这个回答。他只是点点头,像是早已预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
“那就好。”他说,然后顿了顿,目光在塞巴斯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了一眼那辆看似普通的马车。
“不过——”卢恩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犹豫,“这段路依旧不太平。那些强盗虽然暂时销声匿迹,但未必不会出现。阁下没带护卫……”
他的目光在塞巴斯和马车之间来回了一下。
“是否需要在下派兵护卫?”
这话说得很诚恳,甚至带着一点年轻人特有的热忱。
塞巴斯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落在那个年轻人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眼神认真,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等待一个回答。
他确实在担心。
塞巴斯在心里判断。
一个年轻的领主,带着骑兵团出来剿匪,路上遇到孤身赶路的旅人,主动提出要分兵护卫。这在塞巴斯看来,是符合人类社会中“善意”范畴的行为。
“不必。”塞巴斯拒绝得很干脆,语气却不算生硬,“我们方向不同,就不劳烦艾因多拉先生了。”
卢恩沉默了一下。
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阁下,”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试探,“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塞巴斯微微挑眉。
“在下率领骑兵团尝试剿灭这伙强盗已有数次,”卢恩的语气变得有些苦恼,“但每次都扑空。对方似乎总能在我们到达之前得到消息,提前撤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塞巴斯身上,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好像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太熟练的算计。
“所以在想,如果阁下走在前方,骑兵团跟在后面,保持一段距离……”
卢恩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用这辆马车作饵。
格尔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人,这——”
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壮汉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说什么,但卢恩已经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格尔曼闭上了嘴,但那张带疤的脸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月光下,老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塞巴斯的目光在卢恩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在观察。
提议里的破绽太明显了。
如果单纯是为了剿匪,直接悄悄跟在后面就行了,自己不知情的话,想必作为诱饵的效果会更好。
夜风从林间吹过来,拂动卢恩金色的头发。
塞巴斯看着卢恩。
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算计的痕迹。眼神干净清澈,只有一种坦荡的、近乎天真的正直。
果然,艾因多拉先生其实还是在担心我们被强盗袭击吗。
这份拐弯抹角的善意,让塞巴斯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正因为有这样的人,有想要帮助弱者的人,内心才无法讨厌人类’。
塞巴斯在心底里露出爽朗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