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荒野的第一课
日头渐渐爬高,驱散了清晨最后的寒意,也带来了独行的第一份沉重——背负行囊徒步的体力消耗,远比想象中来得快。
方源沿着选定的方向,在丘陵与疏林间穿行。他尽量避开开阔地,选择有遮蔽的路线,每走一段便停下,借助树木或岩石的掩护,仔细观察前方和侧翼。
风声、鸟鸣、树叶摩挲声,此刻都被他纳入警戒的范畴。系统面板的一角,【环境扫描】功能以极低的功率运行着,在他视野边缘勾勒出简单的等高线和标出几处可能提供掩体或存在视觉死角的区域。
【记录:地形向东南缓降,湿度感应读数上升。】
【记录:前方300米,疑似小型兽道。】
【提示:保持水分摄取。当前体能消耗速率:中等。】
方源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没有动水壶。他需要先找到稳定的水源。
地势果然越来越低,空气中水汽渐浓。中午时分,在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后,他听到了期盼已久的潺潺水声。一条宽约两米的小溪从石滩上流过,水质看起来清澈。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伏低身体,在下风向找了处视野良好的高地,静静观察了将近半小时。他查看上游和下游,寻找动物足迹(有类似鹿和狐狸的痕迹,但无大型猛兽的新鲜脚印),也仔细分辨溪水颜色和气味(无异样)。他甚至注意到对岸有一小片被啃食过的嫩草,看起来是食草动物所为,这从侧面说明水质安全。
直到确认暂无风险,他才小心地靠近溪流。他没有在明显的兽径或开阔水边取水,而是选了一处水流较急、底部是碎石的区域。先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裹住壶口,灌满水,然后迅速退到安全距离。
生火是个考验。他需要热量煮沸饮水,也必须考虑隐蔽。他在一块背靠大石的洼地收集了干燥的细枝和枯叶,用身体挡风,尝试用打火石点燃引火物。前几次都失败了,火星溅在引火物边缘,未能引燃。
他深吸口气,调整了角度和力度,更用力地刮擦。终于,一簇微弱的火苗在特制的干燥苔藓绒上跳起。他小心翼翼地呵护,添加更细的枝条,然后是稍粗的枯枝。一小堆谨慎控制着大小的火堆终于燃起。
看着水壶在火上冒出热气,方源才稍稍松了口气。他趁着烧水的功夫,嚼了半块肉干。食物又少了一点。
补充了水分(开水晾凉后灌满水壶,又尽量喝足),下一个目标是食物。三块肉干和两个水果撑不了多久。他需要蛋白质。
“夜莺”弩被取下,检查,上弦。方源回忆起手册上的要领,开始在溪流附近的林缘地带搜寻。
他很快发现了目标——几只正在灌木丛旁刨食的、类似松鸡的鸟类。它们体型不大,羽毛灰褐,是绝佳的练习目标和食物来源。
他选定其中一只,利用树干掩护,缓缓逼近到约十五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对于新手弩手来说并不近。他屏住呼吸,将弩托稳,透过简易的照门瞄准。心跳声在耳边放大,手部的细微颤抖被无限感知。他扣动扳机。
“嘣!”
弩弦轻响,弩箭化作一道黑线射出。几乎在同时,那只“松鸡”扑腾着跳开,弩箭擦着它的尾羽深深扎进后面的泥土里。受惊的鸟群“呼啦啦”飞起,瞬间消失在林中。
方源的心沉了一下。他没立刻去捡箭,而是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其他危险被声响引来,才快步走过去。弩箭入土近半,他费了点力气才拔出。箭簇沾满泥土,好在没有变形。他仔细擦拭干净,收回箭袋。
他总结经验:距离还是远了,瞄准时过于紧张导致晃动,对弩箭下坠的预判也不足。他没有气馁,继续搜索。
这一次,他花了更多时间潜伏。他发现了一只正在树根下专心啃食菌类的动物,大小如野兔,毛色灰黄。距离更近,约十米,且目标相对静止。他再次瞄准,努力控制呼吸,预扣扳机的手指平稳施加压力。
“嗖——噗!”
弩箭命中!但并非他瞄准的头部或躯干,而是深深扎进了那动物的后腿。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猛地蹦起,拖着弩箭一瘸一拐地向密林深处逃去。
“糟了!”方源心里一紧,立刻追了上去。不能让它带着箭跑掉,更不能任由它重伤逃逸,可能引来掠食者。血迹和挣扎的痕迹很明显,他跟着追了不到五十米,就在一处倒木旁发现了它。它还在抽搐,眼睛圆睁,充满痛苦和恐惧。
方源压下胃部的不适和心中的滞涩,迅速上前,用猎刀给了它一个痛快。这是他第一次亲手结束一个生命,温热的血液沾在手上,触感鲜明。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处理。按照前世零星的生存知识,他剥皮、去除内脏(过程笨拙但坚决),将可食用的部分用大片洗净的树叶包好。
弩箭被回收,箭杆上沾了血,需要好好清理。猎刀上也满是血污。
【获得:未知兽肉(可食用,需烹调)。处理过程粗糙,损耗率较高。】
【物品“夜莺”弩箭(1支)已回收,轻度污损,需维护。】
【物品“旅伴”猎刀使用中,锋利度轻微下降。】
系统的记录客观而冰冷,映照着他手中血淋淋的现实。他在溪流下游远离取水点的地方仔细清洗了箭矢、猎刀和自己的手,又将兽肉进一步处理干净。那股血腥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下午,当他准备离开溪流继续前进时,发现了新的痕迹。在林间一片稍微开阔的平地上,有一处篝火的余烬。
他蹲下检查,灰烬已经冷透,但用手探入深处,还能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温差。熄灭时间大概在一天以内。周围有几个不同的脚印,靴底花纹粗糙,尺寸不一,至少属于三个人。
他还发现了一小段被丢弃的、染着某种暗红色污渍的麻绳,以及车辙印——不是艾鲁梅斯那种轮胎印,更像是木质包铁车轮的痕迹。
是商队?旅人?还是别的什么?
方源立刻警惕起来。他仔细记下车辙离开的方向,与自己计划的路线对比。车辙是朝着东北方而去,而他自己原本打算向东南,沿着溪流下游走。
【记录:发现人类活动痕迹。数量:3人以上。时间:约18-30小时前。载具:疑似畜力板车。方向:东北。】
【威胁评估:未知。建议:保持距离,避免直接接触。】
系统的建议与他内心的判断一致。他现在形单影只,装备简陋,对这个世界的人际规则一无所知。贸然接触陌生群体风险太大。
他果断放弃了沿溪而下的计划,决定稍稍折向正东,既避开东北方向的车队,也避开东南方溪流可能汇聚成河、进而靠近未知“国家”的风险。
夜幕降临时,他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找到了过夜的地方。他布置了简易的警报——用渔线在几个方向缠上几个捡到的空果壳,稍有触动就会发出声响。
篝火只生了小小一堆,用于烤熟一小块兽肉。肉味粗糙,带着腥气,但能提供宝贵的热量和体力。他分三次浅睡,每次不超过两小时,其间不断醒来倾听周围的动静。
午夜时分,他被一阵隐约的、有节奏的“嗡嗡”声惊醒。声音来自高空,非常遥远。他抬头,透过稀疏的枝叶,看到夜空中有一串缓慢移动的、排列成线的银色光点,无声地划过天际。不是星辰,它们太亮,移动轨迹也太一致。
【记录:观测到高空不明发光体编队移动。速度:中低速。高度:极高。性质:未知。】
没有更多信息。这个世界,连天空都透着陌生。
天光微亮时,他收拾好营地,仔细掩埋了所有人类活动痕迹。正当他准备离开时,在岩壁另一侧的碎石坡上,发现了一样东西——半个巴掌大,金属质地,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机器上断裂下来的零件。上面蚀刻着一些他无法理解的符号,但有一个图案,他依稀觉得眼熟:一个圆圈,内部是交错的三道弧线。
他捡起这块冰冷的金属片,仔细查看。断口很新。这会是昨晚那些“光点”留下的吗?还是属于那支陌生车队的?无论如何,这明确无误地指向了一个方向——它掉落的位置,暗示了其来源的方位:东北偏东。
方源将金属片收好。这或许是个线索,或许什么都不是。但至少,它提供了一个可以探索的方向。他看了看系统面板:
【基础生存任务:进行中(剩余26天8小时15分)】
物资状态:水(充足),食物(兽肉+少量干粮,可支撑3-4天),弩箭(20/20)。
他最后看了一眼留下金属片的方向,调整了一下背包肩带,迈开了脚步。
新的一天,新的未知。狩猎的教训、他人的踪迹、天空的异象、意外的拾遗……内容远比他预想的更多,也更复杂。他只知道,必须走下去,在这二十六天里,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