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云芷解围与神秘少女
从县衙广场回城南,平时两刻钟的路,今天吴法走了半个时辰。
不是路远,是路上总有人拦他。
“吴小友留步!老夫是城南刘家的管事,我家老爷想请小友过府一叙……”
“吴公子!我是西街绸缎庄的赵掌柜,这是小店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吴家小哥,我家闺女年方二八,貌美如花,不知你可曾婚配?”
“……”
从县衙到南城门这段路,吴法至少被拦了七八次。有想结交的,有想投资的,有想招婿的。平日里这些富户乡绅哪会正眼瞧一个穷书生,今日见他觉醒异象,又被补天阁看中,态度顿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吴法一一婉拒,脚步不停。
他脑子里还在回想广场上那一幕。七柱齐鸣,青藤显化,云芷从天而降……这些画面太不真实,像是一场梦。但眉心那股温热感,还有赤色葫芦中涌动的力量,都在提醒他这一切是真的。
走到南城门附近时,人终于少了些。这里离广场远,消息还没完全传开。吴法松了口气,准备穿过城门回自己那间破屋。
就在这时,巷子口闪出四五个汉子,拦住了去路。
不是之前那些想结交的人。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短打,腰间别着短棍,眼神凶狠,一看就是打手。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左眼戴着眼罩,右眼阴鸷地盯着吴法。
“吴法是吧?”独眼汉子开口,声音沙哑,“我们老爷请你过去一趟。”
“你们老爷是谁?”吴法停下脚步,右手悄然握紧。
“去了就知道。”独眼汉子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但姿态强硬,根本没给拒绝的余地。
吴法看向巷子深处。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是条死胡同。这些人显然是特意选在这里堵他。
“如果我不去呢?”吴法说。
“那我们就‘请’你去。”独眼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他身后的几个打手往前一步,手按在了短棍上。
气氛骤然紧张。
吴法估算着距离。对方五人,巷子狭窄,不利于群战,但也不利于躲避。他虽然有赤葫芦的力量,但没学过任何武技,真打起来恐怕吃亏。
就在他准备拼一把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
“光天化日,当街拦人。临山县的治安,真是越来越好了。”
所有人都转头。
云芷不知何时站在巷子口,青衣素净,额间五彩石印记在阴影中依然泛着微光。她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像是刚买完东西路过,神情平淡地看着巷子里的众人。
独眼汉子脸色一变,显然认出了她:“云、云仙子……”
“是我。”云芷走进巷子,步履从容,在离独眼汉子三步外站定,“你们老爷是谁?”
“这……”独眼汉子额头冒汗,“我家老爷姓王,是城南王员外,想请吴公子过府一叙,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云芷瞥了一眼那几个打手腰间的短棍,“带着凶器请人,这就是你们的礼数?”
独眼汉子语塞。
“回去告诉你家老爷。”云芷声音冷了下来,“吴法是我补天阁看中的人,三个月后要随我回山门修行。这期间,他若出半点意外,我便去王府坐坐,好好问问王员外,到底想做什么。”
“是,是!”独眼汉子如蒙大赦,带着手下灰溜溜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巷子里只剩下吴法和云芷。
“谢谢。”吴法说。这是她今天第二次为自己解围了。
“举手之劳。”云芷把油纸包递过来,“刚买的桂花糕,味道不错,尝尝。”
吴法接过,打开油纸,里面是四块方方正正的淡黄色糕点,散发着甜香。他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他说。从早上到现在,他就喝了几口凉水,确实饿了。
“边走边吃。”云芷转身,朝巷子外走去,“我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此时已近午时,街上行人不少,但看到云芷额间的印记,都自觉让开道路,不敢靠近。偶尔有胆大的偷瞄一眼,也被云芷冷淡的眼神逼退。
“你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堵我?”吴法问。
“我不知道。”云芷说,“我是去买糕点,路过这里听见动静。不过就算我不来,你也能应付吧?那一拳的力道,可不像是刚觉醒本命灵的人该有的。”
她指的是广场上吴法一拳打飞王天宝的事。
吴法心里一紧。云芷果然注意到了。他该怎么解释力之道纹的事?说从家里一把破柴刀里得到的传承?这听起来太离奇。
“我……”他刚开口,云芷就摆摆手。
“不必解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只要不伤天害理,不违背道义,补天阁从不过问弟子私事。”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我要提醒你,你吸收的那股力量,应该是某种道纹的感悟。道纹与你的本命灵契合,是好事,但也要循序渐进。你现在的身体,还承受不住太强的力量。”
吴法点头。这个道理他懂,就像小孩耍大刀,伤人也伤己。
“你刚才说,要随我回山门修行。”吴法换了个话题,“补天阁是什么样的地方?”
“补天阁……”云芷想了想,像是在斟酌词句,“是圣地,也是囚笼。”
“囚笼?”
“传承上古,肩负补天之责。门规森严,弟子终身不得叛门,违者废去修为,逐出门墙。”云芷语气平淡,但吴法听出了一丝复杂,“不过对你来说,这是机缘。补天阁有完整的修炼体系,有藏书阁珍藏万卷,有师长指点,有同道切磋。比你在外面自己摸索,强上百倍。”
吴法沉默。听起来像是重点修真大学,包分配工作,但毕业后必须服从组织安排,不能跳槽。
“你刚才说,三个月后接我。这三个月,我该做什么?”
“三件事。”云芷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踏入气血殿。这是修行的基础,没有气血殿的底子,后续的修炼无从谈起。第二,熟悉你的本命灵。七宝葫芦藤很特殊,你要摸清它的特性,尤其是赤葫芦,你似乎已经能初步运用。第三……”
她看了吴法一眼:“解决临山县的麻烦。王员外不会善罢甘休,今日是派人请你,明日可能就是别的手段。你要在离开前,把这里的因果了结干净,否则日后修行,恐成心魔。”
吴法记下了。气血殿,熟悉本命灵,了结因果。
“气血殿该怎么修炼?”他问。
“县学武堂有基础的《气血导引术》,你可以去学。虽然粗浅,但够你用。”云芷说,“不过那是最笨的法子,效率低下。你若想快些,我这里有补天阁外门弟子的入门功法《九转气血诀》,比你学的好些。”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吴法。
玉简巴掌大小,通体白色,表面光滑,隐隐有流光浮动。
“贴在眉心,集中精神,就能读取里面的内容。”云芷说,“不过我要提醒你,《九转气血诀》是补天阁的功法,虽然只是外门入门级,但也属于门派传承。你学了,就等于默认是补天阁的记名弟子。三个月后若不入山门,需自废修为,归还功法。”
条件很苛刻,但吴法没犹豫,接过玉简:“我学。”
既然决定走这条路,那就选最好的。补天阁的功法,肯定比县学武堂的大路货强。
“明智的选择。”云芷点头,“另外,关于你的本命灵,我再说几句。七宝葫芦藤,古籍记载,每成熟一个葫芦,就能获得一种神通。赤葫芦对应力量,橙葫芦对应洞察,黄葫芦对应防御,绿葫芦对应生机,青葫芦对应空间,蓝葫芦对应御水,紫葫芦对应因果。但这只是记载,具体如何,还要你自己摸索。”
吴法心里一动。和他猜测的差不多。
“那黑、白两根石柱,对应什么?”他想起广场上那两根毫无反应的石柱。
云芷沉默片刻,才说:“黑色对应‘虚无’,白色对应‘混沌’。这两者,已非寻常法则,触及世界本源。能觉醒这类本命灵的,万中无一。你既然能引动七柱,或许日后有机会触及,但现在不必多想。”
虚无,混沌。吴法记下这两个词。
两人说话间,已走到城南那片贫民区。破旧的房屋,泥泞的小路,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异味。这里和城中心的繁华,像是两个世界。
“到了。”吴法在一间破屋前停下。
云芷打量了一眼屋子,没说什么,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太快,吴法没看清。
“我就送到这里。”她说,“玉简里的功法,你好好修炼。若有疑难,可来云来客栈找我。另外……”
她从腰间解下一枚青色玉佩,递给吴法:“这是传讯符,注入一丝气血,可与我传讯三次。遇到紧急情况,可用它联系我。”
玉佩和之前的玉符不同,更小,雕成一片叶子的形状,纹理细腻。
吴法接过,郑重收好。
“三个月后,我来接你。”云芷说完,转身离开。没走几步,身形一晃,已在数丈之外,再一晃,消失在街角。
吴法站在破屋前,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他需要时间消化。
推开破门,屋里还是老样子,寒酸,简陋。但吴法的心态已经不同。昨天他还为三贯钱的债务发愁,今天,他已经踏上了修行路,有了目标,有了方向。
他在床上坐下,拿出那枚玉简,按云芷所说,贴在眉心,集中精神。
起初没什么感觉,但很快,玉简微微发热,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感悟”,直接印在意识里。
《九转气血诀》,补天阁外门弟子入门功法,分九层,每练成一层,气血浑厚一分,九层圆满,可入气血殿。
功法内容不多,主要是气血搬运的路线,呼吸的节奏,以及一些注意事项。吴法尝试着按功法描述,调整呼吸,想象气血在体内流动。
很慢,很艰难。他能感觉到体内有微弱的气血在响应,但像是不听话的孩子,东窜西跑,不成体系。
练了半个时辰,进展微乎其微,反倒是肚子饿了。
吴法停下,拿出云芷给的桂花糕,吃了两块。甜食下肚,精神好了些。他想起云芷的话,要解决临山县的麻烦。
王员外……
吴法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个人,像块牛皮糖,甩不掉,还恶心人。今天派人“请”,明天指不定搞什么幺蛾子。
他需要力量,需要尽快变强。
放下玉简,吴法走到墙角,拿起那把锈迹斑斑的柴刀。铜片上的葫芦图案已经黯淡,但吴法能感觉到,自己和这把刀之间,似乎有了某种微弱的联系。
他握着刀柄,闭目感应。眉心赤色葫芦微微发热,一缕温热的气流顺着手臂流入柴刀。柴刀轻轻一震,表面的锈迹竟然开始剥落,露出下面暗青色的刀身。
虽然还是破旧,但比之前顺眼多了。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吴法低声问。
刀自然没有回应。
他把柴刀放在膝上,继续尝试修炼《九转气血诀》。这一次,或许是心态更静,或许是吃了东西有了力气,气血搬运顺畅了一些。他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热流,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椎往上,过颈椎,入脑海,再下行回丹田,完成一个循环。
很慢,很微弱,但确实在循环。
这就是修炼。
吴法沉浸在这种新奇的体验中,忘记了时间。直到窗外天色渐暗,才回过神来。
他收功起身,感觉神清气爽,虽然饿,但精神很好。这就是修炼的好处,能快速恢复精力。
简单煮了点糙米粥,就着剩下的桂花糕吃了。吃完饭,吴法坐在床上,开始梳理今天得到的信息。
补天阁,修炼体系,本命灵,道纹,王员外的威胁……一条条,一件件,在他脑子里过。
最后,他看向窗外渐沉的夜色。
三个月,气血殿。
时间很紧,但必须做到。
他躺下,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云芷那张清冷的脸,还有她说的那句话:“是圣地,也是囚笼。”
补天阁,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这个疑问,随着他沉入梦乡,暂时无解。
夜更深了。
临山县城南,王府。
书房里,王员外背着手,焦躁地踱步。独眼汉子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废物!一群废物!”王员外猛地转身,一巴掌拍在桌上,“五个人,拦不住一个小子?还被那云芷几句话吓回来了?”
“老爷,那是补天阁的仙子,我们……”独眼汉子苦笑。
“补天阁又怎样?强龙不压地头蛇!”王员外脸色阴沉,“那小子今日让我在全县乡绅面前丢尽脸面,天宝现在还躺在医馆,手臂骨裂!这口气,我咽不下!”
“可是老爷,云仙子说了,吴法是她看中的人,若出意外……”
“意外?”王员外冷笑,“修行路上,出点意外再正常不过。他要去县学武堂学武吧?武堂里切磋,失手伤人的事,每年都有几起。”
独眼汉子明白了:“老爷的意思是……”
“去,找武堂的张教习,就说我请他喝酒。”王员外坐下,端起茶杯,眼神阴鸷,“另外,派人盯着那小子。他有什么动向,随时报我。”
“是。”独眼汉子应声退下。
书房里只剩王员外一人。他喝着茶,看向窗外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补天阁……哼,天高皇帝远。在这临山县,还是我王某说了算。”
夜风穿过窗棂,吹动烛火,光影摇曳。
而在城南那间破屋里,吴法睡得正沉。梦里,他又看见了那根青藤,藤上七个葫芦发光。这次,赤色葫芦旁边,橙色葫芦也微微亮起,像是下一秒就要成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