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用F级权限呢，让你的本体程序受肉返回身体，再送你回去全身修复，应该还能赌一把能活下来。”

　　齐元本觉得自己可以抛开事实不谈，就这样发话、命令下去，强制用掉F级权限。

　　可事实上呢，倘若当时真花费这么大代价把楚浩救下来……

　　那再让谁去变成AI送死，去解决月球危机，去解决太阳系即将坠落的各大行星呢？

　　还有杀之不尽的公司，要是不顺着网线解决掉他们，又如何做到彻底隔绝AI和公司的恶意影响呢？

　　冷静是一种很优秀的品质，但在此刻，齐元拥有的冷静特质让他自己觉得厌恶。

　　（楚浩的做法已经是最优解了。）

　　“终归是实力不够，所以要面对这样的抉择啊。”齐元这几天常回想红色楚浩消失的一幕，内心呢喃。

　　距离楚浩的肉体死亡已经过去了六天，而恶魔队各成员在这个世界救火，不断进行着后续的收尾。

　　齐元将春滋剑都借了出去，交给其他人来回忙活，他倒是借着智者的身份，有空摸鱼。

　　除却偶尔的出手，他这几天就老实坐在酒吧的吧台上，一边思考着至今仍未完成的主线任务，另一边小口地酌着果汁。

　　“要来一杯？嗯……今天不太顺？”酒保克莱尔看着今天又到吧台点果汁的熟客，双手打开按在桌子上，很自然地询问。

　　齐元接过对方递来的果汁，话语间有气无力，“天天都这样。”

　　克莱尔知道面前这家伙的来头，大的可怕。

　　他和他手下的一伙超能力者，只花了几天的功夫就草翻了各大公司，如今的夜之城，乃至是全世界更是只剩下荒坂、夜氏和康陶这三家公司。

　　今天早上这三家公司还发了联合公告，说是组建了新的联合政府呢，说是要搞什么红色主义……

　　克莱尔不懂这些，她在夜之城只是个小人物，她除了每天在来生的前台卖酒，就是鼓捣自己的爱车……还有赢下之后的比赛。

　　“要去包厢里看看你的新手下吗？”克莱尔见到齐元的杯子空了，又倒上了一杯果汁，不动声色地提醒。

　　克莱尔在这里做了很长时间的酒保了，见的人多，自然也知道面对齐元这样的状态，该说什么话。

　　“有俩人跟军科的特殊小队干一仗，一个是装着那种超级义体都没变成赛博疯子的V，还有一个身上子弹比肉重，都能保住小命的杰克，真是夜之城的大人物。”

　　“还有曼因那帮人和大卫，本来还想着成为夜之城传奇佣兵呢，结果联合政府一重组，好像又回到了上个世界的政府体制，恐怕是再没有机会咯。”

　　“不过大卫倒是跟着她老妈学起了医术，以后或许会是夜之城医院的良心医生？”

　　“嗯……想想V跟杰克倒是挺幸运，搭上了末班车，成为了夜之城最后的两位传奇！”

　　这些温馨的细节，仿佛在昭示这个世界度过了最野蛮生长的阶段，在一点点变好。

　　所有人都在变好，都有美好的未来。

　　即便这种变化来自外力，来自外人的善意。

　　齐元很自然地露出笑意，回答道：“第一种赛博病毒已经被根除了，至于第二种赛博病毒，时间太紧，我们只能物理摧毁智能化造物，间接隔绝了病毒。”

　　“作为替代，我们提供的血肉科技使用起来如何？”

　　天蛇族的资料早先便被解析了部分，而其中就包括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生活类技术。

　　比如能自动净化污染，产出水源和空气的生物……

　　能够通过晒太阳，汲取空气中的气体合成食物的生物……

　　这些东西对背靠主神的恶魔队几乎没有用处，但适当的给予这个世界，由荒坂，不应该说是联合政府来带头，自然可以平替了赛博义体科技。

　　“很好，起码清道夫是彻底没活儿干了，现在肉和器官可都不值钱了。”克莱尔倒是幽默地开了个笑话。

　　齐元本还想随意闲聊些什么，他的殖装通讯频道，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他朝着克莱尔示意，便拿着果汁，随意挪到了另一边的座位。

　　将艾恩石取出，上面忽的浮现出了楚浩的身影，只是没有先前那样灵动，就像是痴傻了一般。

　　“我已经锁定了荒坂三郎最后一份意识体的位置，利用主神的机制，只要你进行了一定的操作，奖励就会结算给你。”

　　齐元面有戚色。

　　楚浩为了避免自己死后成为大boss，除却赛博疫苗里面嵌入的意识体，楚浩剩下的子程序早就自我湮灭了。

　　而齐元有些不甘心，他从赛博疫苗中提取出来的意识体缺失了很多数据，即便勉强修补，也无能为力。

　　在这段时间里，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将楚浩复制过后的意识送回原本的身体，但很明显，主神不认……

　　他的主神腕表已经无法点亮，变成无用的装饰品。

　　这也意味着，在主神的评判角度里，楚浩已经死亡了。

　　齐元没有违背楚浩的好意，微微点头，沟通艾恩石随意下达了指令，紧跟着主神便提示他奖励到账。

　　收到奖励之后，他却并没有开心，有些悲凉的对着楚浩说道：

　　“我们推测的，隔绝公司、AI的目标都基本完成了。所有的公司都合并，并且交由赖宣改组成了联合政府……”

　　“夜之城变回了夜氏公司最初设想的乌托邦，蓝眼睛先生自然选择了退场，缩回服务器。奥特也是选择龟缩在服务器里，再不干涉这个世界。之后我会把他们两个带回主神空间，给你当个科研副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主线任务还没有完成……一旦时间到了，就会全体扣掉A级支线剧情一次和一万五千奖励点数。”

　　他双手放在脸上，猛地揉搓着，自己都察觉到了自己话语中的卑劣。

　　“……不是所有AI都被隔绝了，理论上讲，我制作出来的赛博疫苗仍有失控的风险。”

　　“正常人类理论上不会感染第二种赛博病毒，但在极其巧合的情况下，我的意识体正在处理第一种赛博病毒的时刻，又被第二种赛博病毒感染……或许就会形成对感染者的绝杀。”

　　“再者，现在状态的我就是流窜AI，如果要达成主神要求的【彻底解决】，那我自然是包含在其中的，甚至我的覆盖程度非常之广……”

　　有些隐晦的话被直接戳穿，齐元心中略有愧疚，但也清楚这是必须要完成的一步。

　　“你……”

　　齐元的话未说完，就被有些呆滞的楚浩打断：

　　“我的程序中被写入了自动毁灭的底层逻辑，这就是我发现奥特有所隐瞒的地方了——AI程序在不停地复制与进化中，必然会诞生自我意识。”

　　“所以必须留下自我终结的底层指令，否则我就会成为新的流窜AI。”

　　当这话语落下之后，楚浩所剩下的最后一点程序都开始消失，他这次考虑了很多，连自己的收场都准备好了……

　　齐远知道主线任务即将完成，这场恐怖片也即将收尾。

　　他忽然对着吧台那边喊道：“喂，克莱尔，能帮我留杯酒吗？”

　　来生酒吧的规矩，这里留下的调制酒都是熟客的名字。

　　而想要留下酒很简单。

　　得先死，而且得死得轰轰烈烈，让夜之城所有人都铭记。

　　“打烊前的最后一杯酒咯？真棒，你也跟V他们一样，真会挑时候。”克莱尔耸了耸肩，倒是应了下来。

　　很快这个世界将不再需要佣兵，不再需要边缘行者，来生酒吧这样做雇佣生意的地方，自然会退出历史舞台。

　　“好吧，说说你要留下什么酒？”

　　“【楚浩】，子弹杯里的苦酒，加上一颗糖。老话说的好，好人就该有糖吃！”

　　克莱尔有些讶异这奇怪的配方，但这里来往留下酒的家伙，都是外行人看来着十足的怪胎，特立独行倒也见惯了。

　　“好吧，那这第一杯算我请的……说说看，这一杯打算敬给谁？”

　　齐元对着艾恩石，举起了这杯奇葩的酒，严肃地说道：“……敬给恶魔队的全体成员。”

　　“我们永不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