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兴社总部驻地。

　　南京鸡鹅巷第53号。

　　在这个万籁俱静的深夜，

　　复兴社特务处的戴笠戴处长坐在办公桌后，低头查看两份电报。

　　这两份电报是北平站和天津站先后发送过来的，

　　电文内容大同小异，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真是一群废物。”

　　“竟连半点有用信息也没查到。”

　　“这样一个模棱两可的调查结果。”

　　“我戴笠该怎样拿去向委员长汇报！”

　　戴笠看完电文忍不住骂出了声，

　　目前委员长还不知道此事，这件事已经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他必须当面向委员长澄清原委，真不是特务处无能，

　　实在是李言隐藏得太深。

　　其身后那个组织完全隐匿幕后，压根不露马脚。

　　办公桌前方。

　　戴笠的心腹爱将周养浩毕恭毕敬地站在这里，

　　一双眼睛默默观察戴笠的表情变化。

　　周养浩目前的职位是上校处长助理，

　　半年后复兴社特务处会并入新成立的军统局，

　　周养浩的地位也将水涨船高，位列军统局八大金刚。

　　看见戴笠的脸色愈发阴沉，

　　明显对北平站和天津站的工作效率十分不满，

　　周养浩压着嗓门，小声提出建议：

　　“处长，事情来得比较突然。”

　　北平站和天津站又身处冀察地界，

　　不方便在明面上展开工作，

　　要不我们再压上两天，兴许后面就会有收获。”

　　“还能怎么压？”

　　“这件事非同小可。”

　　“我不想弄巧成拙。”

　　戴笠摇头拒绝这个提议，起身吩咐周养浩：

　　“帮我备车，我得去黄埔军校当面向委员长汇报。”

　　“去黄埔军校？”

　　周养浩愣了一秒，后又笑道：

　　“委员长这是把憩庐当家了，天天住在黄埔军校。”

　　“估计是和夫人吵架了吧！”

　　戴笠若有所指地回了一句，随后便坐回原位，开始整理汇报资料。

　　一听戴处长说起委员长的家事，周养浩脸色微变，

　　赶紧迈步走人，下楼呼叫司机。

　　委员长的家事不是他这种小角色可以讨论的，

　　万一隔墙有耳被人听了去，到时别说什么戴处长，

　　恐怕就连副社长也保不了他周养浩。

　　…………………………。

　　南京黄埔路。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

　　蒋校长的憩庐就位于这座军校内部。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前身正是大名鼎鼎的黄埔军校，

　　黄埔军校最先成立于广州，

　　后面又从广州迁到武汉，几年后又从武汉迁到南京。

　　1931年蒋校长击败冯阎联军，成为中原大战的获胜者，

　　正式确立他的绝对领导地位，

　　所以蒋校长才会将黄埔军校改名为中央陆军军官学校。

　　作为黄埔军校曾经的校长，为了更好地控制中央军，

　　成为黄埔系的灵魂人物，

　　蒋校长便在军校内部修建憩庐官邸，

　　当做自己在南京的日常居所。

　　中央军校内部的土地使用面积非常紧张，

　　憩庐这座中西合璧的小官邸并不大，

　　总共只有两层，整个官邸的室内面积仅为270平米。

　　深夜1点14分。

　　憩庐一楼客厅。

　　吊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洒下一道道柔和光辉，

　　一缕又一缕的柔光映照着蒋委员长的身影，

　　他独自坐在沙发上，戴笠则毕恭毕敬地站在茶几旁边。

　　大约过了十分钟。

　　蒋校长一语不发地放下手中这份厚厚的文件资料，

　　他的眼睛锐利似剑，来回审视戴笠。

　　“………………………。”

　　戴笠神色尴尬，心情更是十分忐忑。

　　他交上来的这份厚厚资料虽然全都与李言有关，

　　但里面所写的内容90%都毫无价值。

　　资料里写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李言卖给宋哲元多少武器弹药。

　　李言某天某时又见了什么人。

　　李言和宋哲元相谈甚欢。

　　至于这些武器弹药从何而来，

　　李言身后又存在着怎样一个势力，

　　这些问题资料里通通没有。

　　“海外华人华侨联合组织。”

　　“雨农，你觉得这可能吗？”蒋校长双眉微皱，

　　目光落在戴笠脸上，等待他的答复。

　　面对这一问题，戴笠脑筋急转。

　　足足过了半分钟。

　　戴笠咳嗽着回复：“属下认为应该存在一些可能。

　　自从党国坚持攘外必先安内，

　　重兵围剿红党，

　　诸多海外华商逐渐减少了对我党的经济捐助。”

　　听戴笠竟如此回答，

　　（前文应补充主语，如“蒋校长”）倾向于李言身后的势力来自华人华侨联合组织，而非某个国家级势力。

　　仔细沉思半晌，蒋校长眉锋一松，

　　脸色逐渐缓和，他也觉得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道理。

　　海外华商确实拥有不错的经济实力，

　　哪怕只联合一小部分，那也是一股非常庞大的经济力量。

　　在足够有钱的情况下，德意志为了赚钱，

　　卖些武器弹药给这个联合组织倒也合乎情理。

　　不再去纠结李言身后那个势力，

　　蒋校长指着这份资料的结尾部分，怒火汹涌：

　　“这个李言准备去山东投奔韩复榘，

　　并且他还想在曹县招兵募勇，组织地方抗日武装，这简直就是乱弹琴。”

　　“他以为山东是什么地方？”

　　“一个凌驾于南京之外的国中之国？”

　　“他李言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听着委员长这怒意升腾的贬斥，戴笠苦笑闭上嘴，

　　心中暗暗嘀咕：“韩复榘拥兵自重，

　　压根不听南京招呼，这和国中之国又有什么区别呢……。”

　　骂完李言，

　　蒋校长瞅见戴笠站在旁边也不吭声。

　　蒋校长摇头一叹，喃喃自语说：

　　“年轻人拥有一腔热血与一颗爱国之心是好事，

　　没有这些奋进青年，国家何时才能强大？

　　只可惜他不是黄埔出身…”

　　戴笠：“…………………。”

　　这骂着骂着怎么还升起了招揽之心。

　　可惜不是黄埔出身？

　　人家是海外华人，海外哪来的黄埔军校。

　　细细琢磨委员长这番话，戴笠渐渐闻出味来，

　　校长对李言身后的势力兴趣不小，

　　校长想将李言招揽至麾下，欲阻止李言和韩复榘同流合污。

　　韩复榘此獠是个不折不扣的旧军阀，

　　为了对抗南京政府，其人经常和日寇眉来眼去，

　　总想在南京和日寇之间左右逢源，

　　一旦李言加入鲁军，鲁军将声势大涨，这对南京而言不是一件好事。

　　山东和江苏毗邻而居，卧榻之侧又岂容他人酣睡，

　　一支强大的鲁军足以让南京寝食难安。

　　戴笠想通前因后果，又顺着委员长的心思，

　　戴笠化身狗头军师，斟酌着说道：

　　“卑职认为像李言这样的爱国青年，

　　正是党国急需补充的新鲜血液，没有优秀青年加入，党国迟早会变得暮气沉沉。”

　　“李言显然对军队颇感兴趣，党国完全可以千金买马骨，

　　给其一个部队编制，然后再将他招到南京，

　　扔进黄埔军校，进行系统化学习，

　　等李言学业有成，

　　到时校长又将拥有一名十分优秀的学生。”

　　“千金买马骨………”蒋校长目光闪动，

　　仔细权衡这一方案，目前来看这个方案似乎还行。

　　等李言在曹县站稳脚跟。

　　他再来个千金买马骨，抛出橄榄枝。

　　李言难道还会拒绝他这位委员长？

　　韩复榘不过是个旧军阀，

　　姓韩的岂能跟他蒋某人齐驾并驱。

　　此外。

　　收了李言还有另一个好处。

　　曹县乃四省通衢之地，古称小徐州，将李言招至麾下，

　　相当于党国成功将一颗钉子嵌进山东。

　　想到这儿，蒋校长露出些许微笑，

　　侧目看向戴笠，轻声嘱咐：

　　“李言准备在曹县招兵募勇，

　　特务处可以伺机安排一些眼线，

　　着重观察此人是否值得招揽，

　　特别是此人跟红党有无牵扯。”

　　“红党？”戴笠目光一愣，心中有些疑惑，

　　李言刚回国不久，应该跟红党扯不上关系吧！

　　蒋校长轻瞥戴笠一眼，深思熟虑说：

　　“红党的主力部队减员严重，武器弹药更是奇缺，

　　李言能卖给宋哲元大批武器弹药，

　　他同样也能卖给红党。”

　　戴笠如梦初醒，连说‘校长英明’。

　　他确实没想到这一点。

　　他的注意力全在李言背后那个组织身上。

　　吩咐完这些事情，蒋校长站起身来看向戴笠：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的话你也下去歇着吧！”

　　听见委员长下达逐客令，戴笠心领神会，

　　不敢过多占用委员长的休息时间，急忙告退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