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树那,绕凉亭下的山路直走一段石子路,上坡再下坡。便又见路岔两条。
右边东北方,孤立着一座小山峰。绿树繁叶中隐约露出峰顶的凉亭一角。
吴治则带他俩往左边路去,要过那拱桥。
这时他黑色挎包中,手机电话响了。是那养殖场穿制服的青年打来的。于是,对瑞达说:“李瑞达,吴战书打你电话…”
于是两人停步,等他电话聊。
梓群就听到什么:“…瑞达,你姐等下有事不能来接你。我晚点会过去接你。你现在在哪?……”
梓群虽竖着耳朵听,却又不好意思做得太过明显,便别过身去,目光先是掠过北边的“小西湖”,然后向公园那东北山峰凉亭方向飘去。
忽而得见一只两翅灰褐、头颈胸腹如火、两三条长长羽尾翩翩,宛若一只小凤凰的鸟儿正从慈化禅寺方向高高飞往东北小峰凉亭边一棵最高拔繁茂的树枝顶上停落。便不由得注目贪看上了。“这鸟儿从未见过的。好特别欧!”梓群想。
过得拱桥五六米处的直路尽头,便见左开一个商铺小店,右立一个湖边凉亭。
转过那商铺小店,即便得见十米开外的菩萨洞了。此洞唤名:北牖洞。
入洞口是个顶山山体天然开裂的大曲缝。一次仅容得下一人进入。
洞的正前方,本高高立着一块大瓜状的钟乳石。将此大石表面磨平成碑,而后用线条白描石刻出一个受小圆光头髻童子礼敬的侧着身、头有大圆光、衣带飘飘的观音像来。据传是出自某古朝画圣之手。
因此碑像着了一层保护金漆,高高远远地若不细瞧,梓群还总以为是位古代大宦官员在数落他的儿子咧。
且这北牖洞缺了个右壁。原因是从此处又开了个高到几乎与香案齐平的大入洞口。天光由此斜照在观音画像上,省去了灯光照明。
菩萨圣像下造了个水泥砖台的香案。案前齐摆三张拜垫。
入得洞来,吴治告诉他俩:“这个就是观音菩萨。‘观音菩萨’是俗称,依佛经上正确的叫法是‘观世音菩萨’。”
说完,直接看向梓群,又再说道:“所以,象‘观音姐姐’这种叫法,是《大话西游》、《西游记》小说中的叫法。小说,常常是虚构的多。与佛经中的叫法是很多都不同的。”
于是,就让他俩先拜菩萨。自己再随后教他们世俗的拜法。即,合掌,跪于拜垫上。接着,掌向前下垂着拜垫前缘,或没拜垫时着地的同时,低头。如是礼于菩萨。
又教之:“有意想去拜佛菩萨而向佛菩萨行礼,哪怕是行俗礼,也是有功德的。同样,对佛菩萨行俗礼,也是拜得越多,功德越大。”
这吴治猛然想到要解释一下“功德”二字才好,便补说道:“这里讲的‘功德’是什么呢?它就象是病人吃药时的那个药的功效。比如有人头痛,要吃头痛药才好(得)。它的功效就是能治头痛。礼拜佛菩萨的功德就是可以现在这一世,或来世,得他人恭敬礼拜,及灭罪、得智慧这些的善报。又象是有人很穷,这辈子。他想要来世很富有,就常常拿自己的零花钱,一毛五毛、一块钱的,去投放寺庙里的功德箱。这样做的功德就是能治这人今生今世的穷苦病。而于来世得富贵,甚至是大富贵。”吴治自知讲得有点长篇大论了去,不知这两人这回又听没听懂。
总算是又见到佛菩萨了!——梓群恭敬得胜过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嘞。
可是,梓群他迟迟得不到一个空拜垫。眼见得瑞达得个空拜垫,先拜了几拜。自己才要继他后拜时,就听吴治在讲世俗的拜法了。他想听完去,也就没有及时去拜。结果一大男游客乘机先拜了去。
当他终于得个空拜垫,在拜观世音菩萨第三个头,正要抬起之际,脑海刹时一片空明。继而象放电影似的骤然忆起一段前尘往事:但见自身即是吴治哥所说的故事中的竹神!吴治哥即是那山神!孕妇即是瑞达!而那张云峰,竟是养殖场穿制服的青年容貌!
——往事历历在目,好神奇呀!我拜观音姐姐,欧不——观世音菩萨,竟象是瞬间穿越了一回!梓群兴奋之余,展颜而笑!看得一旁的瑞达,莫名其妙一脸。
“观世音菩萨,我原来前世是你的弟子竹神!怪不得我之前作了那样的好梦。”
“吴治哥与我在那个农历十五月圆的夜,竟是一同拜的观世音菩萨你为师的呀!”
“吴治哥与我前世,竟然曾是同门师兄弟!”
梓群遂又想到:这个洞里的佛菩萨不比寺庙殿里的佛菩萨,我倒是可以抽空常来的。续而又思量着下次几时再来,要怎样来。更希望是自己独自一个人,完全没人打扰地来这拜这菩萨。这些心想,自然是被一旁的吴治同步知晓了的。
洞小,一次最多仅容得下七八个人。此时,眼见得这洞外游客进来的,越挤越多。又有那洞外攘攘,似乎久等着要入洞的游客嘞!他不好久占拜垫。好好许个愿呀,也顾不得了。最后只好无奈而极感激地起身望向菩萨,忙又礼两礼,这才侧身一旁地去让出空位来。
三人真是入洞容易,出洞难呀。好不容易从拥入为患的人堆中挤出来,在洞口,便又见到一个女导游手持嗽叭说叫着领团十多人,正朝这洞口走来。
而这北牖洞洞口右侧,梓群注意到有个东向的大侧洞。此时被矮长的铁栅门拦着。旁标:游客止步。
梓群走到那与他齐胸的铁栅门前向里看,只见里面象个地下大厅。在“大厅”尽头,是个大水溶洞。那小西湖的水,经过来时的拱桥,就直通这水溶洞里。
见吴治哥走了过来,同他一起瞧这“大厅”,不禁面起些许得瑟色的笑着有心试探道:“哥知道刚才你讲的那个治病救人的故事里,那个竹神现在转世是谁吗?”
面对这近似劈头盖脸而来的突然提问,不想学佛修法老道的吴治却能用沉静如水的眼神反问道:“我只是讲个这寺庙里一个师兄给我讲的故事罢了——你知道那竹神现在转世是谁?!”说实在的,吴治他现在却是心虚的,因为他没有说一句实话。他也觉得很对不起梓群,但他只能这么说。
梓群没有得到自己预想的答案,此时此刻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是自己来,便只好撇开脸去,笑向另一旁疑云挂面的瑞达。
梓群这时才对吴治有所新的认识:好个吴治哥!有点狡猾哦?——吴治当即心生一丝寒酸。
三人一时又在此处唯一一个凉亭坐看仿造的杭州西湖一角。还见原先那个女导游的团队向西边的山路折返而去。这时,养殖场那原穿制服的青年也着一身休闲装,手持手机地从那拱桥上走了过来。
瑞达一见了,他那脸上的笑,直到青年走到他跟前,都不曾收起过!
梓群见是这样,不免想到:“这就是吴战书?原来吴战书是这养殖场穿制服的哥哥,是张云峰的后世。”
而吴治见了战书,不禁想到:我这弟现在是什么情况?——追他姐追不到手时,现在是不是在打算同时追她弟的?!”
知哥不抽烟,战书自己点了支烟,这才同吴治聊了下公园风景什么的。一时又叫吴治今晚上他那(养殖场宿舍)去吃饭。吴治便答:“今晚上可能要约见个学佛的师兄,下次有空了再去吧。”两兄弟说话间,梓群注意到这战书经意不经意间多看了自己几眼。
梓群后来见瑞达跟吴战书上拱桥,沿原路走了,不禁想到:“他们两个在古代曾是夫妻,这辈子还会结为夫妻吗,欧不,结为夫夫吗?”忽而又想:“这神佛菩萨是真实的呀!——我以后要好好研究研究这佛法。”想到这,便问吴治:“哥,这佛法主要讲的是什么?”
“是如何解脱我们人生苦难的方法。”吴治便正眼看着梓群,一脸坚决肯定而正经地答道。
梓群何曾见吴治这般一本正经了,还想问更多的,却一时又不知道从何处问起好了。
吴治见梓群一时无语了,寻思着此时跟他多说无益,还是以后有时间教他一些适合他修的佛法才是正经。遂说道:“现在要是给你具体地说、具体地讲讲也没用。等我过几天有时间了,帮你找找适合你的佛法来修吧,怎么样?”
“好。”
若是换了是别人,吴治这时通常会先问问:“你最想解决的人生苦恼问题是什么?——也就是你想要得到什么人生愿望?”诸如此类的问题。因为佛法如医生对待病人,是讲究对症下药的。
但对于梓群,吴治是根本没有必要问这些问题呀。
隔一会儿,这梓群由那孕妇的病痛及救治之事,猛地想到那大悲神咒和《观世音菩萨普门品》。就又问吴治:“哥,你会大悲神咒吗?…哪里能得到《观世音菩萨…门品》这本经书?”
“我下次到寺庙经书流通处去找给你吧?怎么样?”吴治眨了下眼后,答道。
“嗯…”
又呆一会儿,梓群想走了。看吴治还坐着不想就走,便问:“哥,我们走了吧?”
好不容易得个与梓群独处的机会,这吴治私心里自是不愿就这么轻易放掉的。那梓群何尝不想两人久呆,但他有他的难处呀。
只见吴治笑道:“哦,我给一个师兄写了一点儿东西,昨晚。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来。”
“有他的电话吗?”
吴治听后苦笑一下,道:“有是有,是他妈的。还有他一个邻居的。——他的情况,常常都是两个电话打不通。”
“哦…”
吴治说完,只好又去试着拨了拨。结果,不是“sorry,……”,便是“…我是他的一个隔壁邻居,他现在人不在这里…”。
于是,吴治这才又苦笑着手机装包里,起身说道:“好,那我们走吧…”
吴治一时问梓群:“是第一次自己来这公园的吗?”
接着便提议两个一起逛一下这公园。
于是,他俩从这顶山山脚下也随游客向西而行。行不多远,见一九曲桥将小西湖一分为二。桥岸这边有垂柳,湖边又有片片莲叶及各色荷花。
九曲桥那最末端处,又有投喂湖里各色放生鱼的。大人小孩,情侣学生,都在。又有几条白色出租的游船,泛在现时空高云淡的碧水湖面上。
买一包鱼食三元。吴治自掏腰包,买了4包。因而得个优惠,一共花去了10元。便随急给了梓群两包。
吴治作样子给梓群看地喂了半包,就把剩下的鱼食通通给了梓群。
梓群是头次的图个新鲜。见那红如樱果,白如石玉,黄如香蕉,黑似炭墨的各色鱼儿,或肥肥大大,或长长短短,或圆圆滚滚,或瘦瘦条条的。时而又见它们团聚成涌,时而又见它们放散优游;或又跳跃激水,或又吐泡吞食,或又娇羞潜水,种种鱼情,有趣可观得很。
待得鱼食投尽,吴治问梓群:还要不要再卖一两包来玩?梓群怕太破费了吴治,便直接摇了摇头。
当梓群跟吴治走到卖鱼食的商铺门前时,就见它的左右,一条大荫道,有一头弯弯隐隐地通向远处两座高山那。而它斜对面的前方,又有个足球场似的绿草果树大型雕像造就的游园。如此估摸,怕是一时半会儿,这公园是逛之不遍的。想至此,他便心生了退意。就让吴治带他回家。
吴治因此明知故问道:“坐什么来的这?公交车吗?”
“嗯。”
随后,吴治带梓群从这卖鱼食的商铺前这条大荫道的另一头、三十多米远的公园前门去了。
从公园前门出来,沿市街的公园围墙再走几百米,回到原先那公园侧门后,吴治说服梓群,用电动车搭他回家。
吴治为了不冷场,一路上,说东问西地不停。
吴治后来却感应到:梓群几次凑近他的背肩,偷嗅他身上的那股发自“竹节”的醉人异香。又因自己那匀称骨感的腰背,温玉细腻的颈脖,薄白红润的耳朵,黑密散香的发丝之种种的性感,惹得心跳怦怦脸烫红的梓群呼吸困难而在强加抑制!
觉查到这些,也便没话可说了似的一时只顾埋头开车向前。尴尬的冷凝空气,由此在两人间,无形中渐渐浓重起来。
忽而经过一个路边麻辣小吃摊,吴治便很想请客梓群。梓群不禁轻展忧愁地说:“我自己一个人出来很久了,我再晚点回去,我妈我哥会聋死我的!…”
吴治便连忙故作轻松地说道:“哦~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