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老沉吟片刻，目光锐利：“这些信息，价值非同小可。老宋……就不怕我们撇开你，自己动手吗？”这是一个现实而尖锐的问题，也是在试探王远山（或者说他背后的“宋老头”）的底气。

　　王远山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语气坚定：“宋老头说了，钟老是这世上最讲信用、最重情义的人之一，绝不会让朋友吃亏。他还告诉我一件事……”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压低声音，“他说这件事非常重要，让我先不要告诉你们，等时机合适再说。他说，这是关系到……能不能做成、能做多大的关键。”

　　这话半真半假，既拍了钟老的马屁，又埋下一个“重磅炸弹”的引子，增加了神秘感和谈判筹码。

　　老黄（黄副市长）这时开口了，他的声音沉稳：“前面那些技术配方的价值，无可估量。能无偿贡献出这些东西的人，其胸怀和诚意，值得我们信任。”他转向大领导，“李书记，您看？”

　　大领导缓缓点头，目光在报告和王远山之间逡巡：“那些数据和分析，逻辑严密，指向明确，不像凭空捏造。结合我们最近的观察和一些内部情报，有很多地方能对上号。可信度……很高。”他顿了顿，看向钟老，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老钟，机会摆在眼前，我们当然想参与。只是……你知道的，市里现在到处都要用钱，财政上……实在拿不出多少来。”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深圳建设如火如荼，但资金缺口同样巨大。

　　钟老闻言，苍老但依旧明亮的眼中闪过一丝果决，他轻轻拍了拍沙发的扶手，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要干，就要干一票大的！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年好活了。这种机会，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送到了眼前，怎么能够放过？”他看着大领导和老黄，沉声道，“这样，银行（指南洋商业银行）可以给你们市里提供一笔10亿港币的低息贷款。同时，银行自身再出资10亿港币。一共20亿港币，作为启动资金。”

　　20亿港币！在1989年，这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王远山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时，心脏还是猛地跳了一下。

　　钟老继续道：“我们用这笔钱，在合适的地方（显然指香港）注册成立一家投资公司。股权分配嘛，我提议，你们市政府以政策和未来的部分收益权入股，占4成；银行出资10亿港币加上提供贷款渠道，也占4成；小家伙代表老宋，提供核心信息和……未来的关键决策参考，占2成。你们觉得怎么样？”

　　大领导和老黄对视一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同时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大领导一锤定音。

　　王远山在一旁听得有些发懵。他知道自己拿出的东西有价值，但没想到价值高到能让这三位大佬在短短半个多小时内，就敲定一笔涉及20亿港币巨资的合作！他们可都是经历过无数风浪、决策过无数大事的人物，此刻却如同商场上最果断的商人，三言两语就决定了足以影响许多人命运的大手笔。这让他准备好的许多说辞、许多讨价还价的策略，都没了用武之地。

　　接下来的进程快得超乎想象。他们都是雷厉风行的实践派，很快叫来了秘书和随行的法律顾问（显然是早有准备）。律师在隔壁房间草拟协议条款，大领导、钟老和王远山（作为未成年人和受益方，由李秘书暂时担任其权益监护人并签字，但明确注明利益归王远山所有）就在办公室里边喝茶边敲定细节。两个小时后，一份框架性的合作协议以及相关的股权代持、资金监管等法律文件便已拟定完毕。签字、盖章、按手印……流程一气呵成。

　　王远山像个提线木偶般完成了所有程序，心中却波澜起伏。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之前还是低估了那两份技术资料的分量。后来他从李秘书偶尔的透露中得知，专家们对那份特种钢技术的评价极高，认为其中多项工艺和配方，足以让国内相关领域少走十年弯路，节省的研发经费和带来的产业升级效益，何止百亿？而那份稀土报告，经过紧急验证和初步调查，竟然真的发现并初步阻止了几起可能造成国有稀土资源严重流失的违规操作和私下交易，其战略价值更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相比之下，拿出20亿港币来“赌”一把未来的金融机会，并且还能绑定王远山（及其背后的“宋老头”）这个潜在的“信息源”，对他们而言，简直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投资。

　　最后，公司的命名权，不知怎的落到了王远山头上。他略一思索，提笔写下了“数字跳动投资公司”这个名字。大领导看了，还笑着打趣他：“‘数字跳动’？小家伙，是不是这几天看数学题看多了，满脑子都是数字？”他们当然无法理解王远山这个来自未来互联网时代灵魂的“恶趣味”——“字节跳动”的影子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恶作剧般地用了“数字跳动”，既贴合金融投资的本质（数字游戏），又暗藏了一份只有他自己懂的戏谑与期许。

　　尘埃落定，但事情并未结束。王远山还需要跟随钟老前往香港，因为公司的注册、账户开设、以及与香港金融市场的初步接洽，都需要在那边完成。由于有了市政府的背书和王远山“特殊贡献者”的身份，他所需的出境手续、港澳通行证等证件，以惊人的速度办理了下来。这些证件不仅让他可以自由出入深圳，更获得了在香港长期停留和多次往返的许可——这在当时是极为难得的。

　　这次赴港，市里派出了一个精干的小型团队，由老黄（黄副市长）亲自带队，负责与港方接洽和资金监管。同时，或许是考虑到王远山年龄小需要照顾，或许也是李秘书的有意安排，活泼开朗又刚刚“立功”（辅导数学）的张静被指定陪同王远山前往，名义上是“生活助理兼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