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选拔赛
回到县第一中学已是晚上自修课的时分,学生们都回到各自的教室,校园里显得格外安静,只有教室窗户透出的灯光和隐约传出的读书声,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王远山的心绪却还萦绕着香港的霓虹与眼前的宁静校园形成奇异的对比。
他先找到学校的宿舍管理员,提着自己的行李,跟着管理员啊姨、回到之前的宿舍,推开宿舍门,里面空无一人,同住的同学们可能都还在教室里上晚自习。他原来那个靠窗的上铺床位还在,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将简单的行李放好,铺好席被,他才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出门去教学楼的办公室找镇里带队的吴老师报到。
敲开教师办公室的门,王远山意外地看到不仅吴老师在,连自己学校的李主任也在。两人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低声交谈着什么,气氛似乎有些严肃。
王远山快步走上前,礼貌地和他们打招呼:“李主任,吴老师,你们好,我回来报到了。”
吴老师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语气里带着责备后的庆幸:“哦,是远山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再迟到一天,恐怕这考试资格就悬了。”显然,对于王远山“请假去市里找老师补习”这么久才归队,吴老师是捏了一把汗的。
李主任也看向他,目光带着审视和关切:“王远山同学,这段时间……复习得怎么样?没落下功课吧?”他特意强调了“复习”二字,显然对王远山离队的原因有所猜测,但既然当初准了假,现在也不便深究,只关心最后的结果。
王远山心里有数,含糊地应了一句道:“还行,辅导老师很棒,李主任,吴老师,我自己也看了些书,做了不少习题。”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习题纸——那是他在深市招待所里,利用空闲时间“复习”并故意留下一些“思考痕迹”的成果,既有基础题,也有一些拔高题,字迹工整,步骤清晰。
李主任和吴老师接过习题纸,仔细翻看起来。看到上面确实有不少题目难度不低,且解答过程条理分明,甚至有些解法还颇为巧妙,两人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李主任甚至指着其中一道题,问了王远山一个关键步骤的思路,王远山对答如流。这才算勉强过关,两人都松了一口气,毕竟王远山现在是学校冲击竞赛名次的“秘密武器”之一,要是出去一趟把功课荒废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第二天,选拔考试如期举行。考场气氛紧张肃穆,来自各县区的尖子生们齐聚一堂,奋笔疾书。对王远山来说,题目难度有限,他做得轻松自如,甚至有余裕检查几遍。但他刻意控制着速度和准确率,没有表现得太过惊世骇俗,以免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考试成绩出来得很快,也异常残酷。原本一百多人的培训班,经过这次选拔,刷下去了一大半,最终能留下继续参加省赛培训的,包括王远山在内,只剩下三十几人。有些乡镇选拔上来的学生,甚至全军覆没,一个都没留下。王远山所在的镇小学,当初来的七名学生,也仅剩三人入围:王远山、刘茜茜,以及那个文静的李碧瑶。
成绩公布那天,培训班里气氛凝重。得知自己落选的孩子们,大多难以接受这个结果。许多学生当场就红了眼眶,一些女生更是互相拥抱着放声痛哭。他们付出了努力,怀揣希望来到这里,却不得不在第一道关卡前止步,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竞争的残酷和现实的冰冷。培训班的老师们看着这些沮丧的孩子,也于心不忍,但竞赛就是如此,名额有限,优胜劣汰。
各镇的带队老师们忙碌起来,不停地安慰着被淘汰的学生,鼓励他们不要气馁,回去后继续努力,以后还有机会。而那些成功晋级的同学,心中自然欢喜,但在这种悲伤弥漫的氛围里,也不敢表露出来,只能默默地收拾东西,或者低声安慰相熟但落选的同学。一种淡淡的离愁别绪在教室里弥漫,曾经一起奋斗、互相较劲了一个多月的伙伴们,即将各奔东西。
王远山默默地站在刘茜茜和李碧瑶身边,她们三人是本校仅存的“火种”。他看着同校另外四名落选的同学,在寒风中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收拾行李,准备跟着李主任返回镇里。回想起刚到培训班时,大家虽然彼此竞争,但也曾互相讨论题目,分享从家里带来的零食,有过短暂的友谊。此刻,王远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们。或许,沉默的陪伴和尊重的目光,就是最好的送别。人生的路还长,一次竞赛的得失,并不能决定一切,但此刻的失落,却是真实而沉重的。
下午,重新开课的培训班教室,显得空荡了许多。只剩下三十几个学生的教室,一下子宽敞起来,但也少了许多生气。留下来的,都是各县区的真正尖子,竞争将更加白热化。
接下来的几天培训,强度陡然提升。教学模式也变成了小班化、精准化辅导。一位老师只负责带几个学生,进行高强度、针对性的训练。时间紧迫,老师们下达了“禁足令”,不允许学生再随意离开学校,必须将所有精力投入到最后的冲刺中。
王远山和刘茜茜被分到了同一个辅导老师的小组,李碧瑶则去了另一组。负责他们小组的老师姓刘,叫刘和堂,三十多岁年纪,脑袋上的头发却已稀疏得可怜,学生们私下里叫他“地中海刘”。刘老师平时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对数学有着近乎苛刻的严谨。但上过他的课,学生们都不得不佩服,刘老师对题目的钻研极深,常常能拿出一些构思巧妙、让人耳目一新的题目来训练学生的思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