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烽烟暂歇,京尘将起
云关的晨曦,褪去了连日的硝烟血色,洒在斑驳的城墙上,晕开一层温柔的暖光。
经过一夜的清扫整顿,城外乱石坡的战场已被妥善打理,战死的大晟将士被整齐收敛,立了衣冠冢安葬,降卒被集中看管,伤兵在医卒的照料下,伤情也渐渐稳定。整座云关,终于从紧绷的战事状态中挣脱,恢复了难得的安宁。
天刚蒙蒙亮,沈清辞便起身前往军营医帐,昨夜她只小憩了两个时辰,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依旧身姿挺拔,没有半分倦怠。医帐内,伤兵们的呻吟声弱了许多,看到她进来,原本面露痛苦的将士们,纷纷撑起身子行礼,眼中满是敬重与感激。
“沈姑娘安!”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在医帐中响起,没有丝毫刻意,全是发自内心的尊崇。自沈清辞来到云关,以精妙医术救下无数重伤将士,又献妙计大破北狄、生擒敌首,她在军中的声望,早已不输任何领兵将领。
沈清辞微微颔首,快步走到伤榻前,俯身仔细查看伤者的伤口,指尖搭在他们腕上诊脉,动作轻柔却利落,一边叮嘱身旁医卒换药、煎药的事宜,一边取出银针,为几处伤口剧痛、高热不退的将士施针镇痛。
银针刺入穴位,手法稳准快,不过片刻,原本疼得浑身发抖的士兵,眉头便渐渐舒展,高热也退了些许。“伤口切勿沾水,按时服药,三日后便可拆线,安心休养。”她声音温和,语气笃定,给足了将士们安心的力量。
忙至正午,医帐内的伤兵尽数照料妥当,沈清辞才揉了揉发酸的肩头,走出帐外。阳光刺眼,她抬手轻挡,便见尹梓枫身着常服,朝着她缓步走来,褪去银甲的少年将军,少了几分沙场的冷冽,多了几分温润清朗。
“一早便去医帐忙碌,也不曾歇息,切莫累坏了身子。”尹梓枫走到她身前,语气里满是关切,递过一方干净的锦帕,让她擦拭指尖残留的药渍,“押解呼衍卓与王怀安回京的事宜,我已安排妥当,挑选三千精锐铁骑随行,三日后启程,余下兵力交由阿木将军镇守云关,以防北狄残余势力作乱。”
沈清辞接过锦帕,指尖不经意间与他相触,微微一顿,随即从容擦手,轻声应道:“一切听凭将军安排,我已收拾好行装,医营的后续事宜,也交代给了得力的医卒,回京之后,便能当庭指证王怀安,彻查他通敌叛国的罪证,揪出朝堂幕后同党。”
提及王怀安一案,她眉眼间的温和褪去,多了几分冷厉。王怀安盘踞云关多年,暗中勾结北狄,私吞军粮、出卖军情,害得无数将士战死、百姓流离,绝非孤身作乱,背后定然有朝堂官员撑腰,此番回京,便是要将这张祸国的黑网,彻底撕开。
尹梓枫自然明白她的心思,眸色也沉了几分,点头道:“我已将王怀安通敌的书信、账本,以及与北狄往来的密件,尽数整理封存,回京之后,直接呈交陛下。只是朝堂之上,派系林立,王怀安的党羽定然会百般阻挠,甚至可能暗中下手,我们此行,需步步谨慎。”
两人正说着,远处一名亲兵快步跑来,单膝跪地,神色凝重:“将军,沈姑娘,刚收到边境斥候急报,北狄部族内部因呼衍卓被擒,发生内乱,几支小部落有异动,似是想集结残部,在我们回京途中劫囚!”
沈清辞与尹梓枫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戒备。
“果然不肯安分。”尹梓枫冷笑一声,眸中闪过杀意,“这群蛮夷,倒真是不死心,想劫走呼衍卓,再掀战事。”
沈清辞垂眸思索片刻,很快有了计较,抬眼说道:“将军,北狄残余势力兵力不多,且人心涣散,只是想趁我们赶路不备,突袭劫囚。我们不妨将计就计,提前布防,将随行大军分成三队,前后两队开路掩护,中间队伍押解囚车,我再配制一些防身的药粉、迷药,分发给随行将士,若是他们敢来,正好一举歼灭,永绝后患。”
她不仅思虑周全,更时刻做好应对凶险的准备,并非只懂朝堂对质,更能应对路途凶险。尹梓枫看着她条理清晰地排布对策,心中赞叹更甚,当即依言传令,调整行军部署,加固囚车,同时让亲兵领取沈清辞配制的药剂,分发给每一位将士。
接下来两日,云关城内紧锣密鼓地做着启程准备,沈清辞除了安顿医营、配制药剂,还特意走访城中百姓,为老人孩童诊脉送药,叮嘱他们安心生活。百姓们感念她的恩情,纷纷送来干粮、衣物,拉着她的手不舍道别,声声都是“沈姑娘保重”“盼姑娘再归”。
看着眼前安居乐业的百姓,沈清辞心中愈发坚定,无论回京之路有多凶险,朝堂之争有多险恶,她都要守住这份安宁,绝不让王怀安之流,再毁了这山河静好。
第三日清晨,天刚破晓,云关城门缓缓打开。
三千铁骑列阵整齐,甲胄鲜明,气势凛然,囚车被护在大军中央,王怀安与呼衍卓被铁链紧锁,囚车之中,两人面色灰败,再无往日嚣张。王怀安透过囚车缝隙,看着立于马前的沈清辞,眼中满是怨毒,却只能死死咬牙,不敢出声。
尹梓枫翻身上马,转头看向身侧同样骑马而立的沈清辞,她一身素衣,外罩一件浅碧色披风,身姿挺拔,手握缰绳,眉眼清亮,既有女子的温婉,更有侠者的锋芒。
“启程!”
随着尹梓枫一声令下,大军缓缓动身,踏上回京之路。
沈清辞策马走在大军身侧,回头望向云关城楼,这座她曾并肩守护的城池,在晨光中愈发巍峨。这里有浴血的将士,有淳朴的百姓,有她守护家国的初心,此番离去,是为了肃清朝堂奸佞,换来边境永久安宁。
风吹起她的披风,猎猎作响,前方是未知的朝堂暗流,身后是暂歇的边境烽烟,她目光坚定,毫无畏惧。
尹梓枫策马靠近她,声音沉稳:“有我在,定护你周全。”
沈清辞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将军,嘴角扬起一抹淡然从容的笑,语气坚定:“我与将军,共赴京尘,同清奸佞,护我大晟山河无恙。”
马蹄声声,踏碎清晨的寂静,大军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无人知晓,回京之路暗藏杀机,朝堂之上更是风云涌动,一场关乎家国安稳的较量,正随着他们的脚步,缓缓拉开帷幕。而沈清辞,早已做好准备,以医者仁心为盾,以过人智谋为刃,直面所有风雨,绝不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