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也来了?
假孙福堂一路追踪到距离李家村还有两里地时,空中阴气已然极其淡薄。
他从袖内掏出小布包打开,看着里头稀少的粉末,微皱眉头。
“秘闻香不够了!”
抬头四望,映月河水流淙淙,道旁山林森森,太阳已渐没山脚。
“身为阴鬼却敢在城中行动偷盗,必然与县令乃至城隍都有关联,他很大可能躲回城里。但也不能排除躲在城外的可能性。”
当下拉远了每次使用秘闻香的距离。
如此一来,速度大为放缓。待到了望山边缘时,太阳早已落山,一轮上弦月悄悄探出半张脸。
陈复起身闭上双眼,进入冥想。
月华清辉如水落下,落到望山就出了异状。
古镜虚影牵扯着百米范围的月华精气疾卷而来,如乳燕投林纷纷归入眉心,整片坟茔恍惚间都透出淡淡华光。
张小尘抖抖索索地从坟头探出半个脑袋,还没惊讶呢,远远地就听到一声哈哈大笑。
“马永贞!”
静夜彷佛都停滞一瞬。
陈复悚然睁眼,几乎下意识就中断引月凝华。
麻蛋!真追着杀啊?
不对!声音不对!不是那老头!
距离这么远还能发现我,不会是打了小的,来的老的吧?
大事不妙!风紧扯呼!
稍一确认体内月华灵气,有古镜帮忙,已勉强足够变回人形,当下一头创进地里,朝建章城方向急急而奔。
几乎同时,张小尘彷佛察觉到了什么,呲溜一声,缩回坟里。
淡薄夜色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踏着淡淡烟雾出现坟前。
他们能看见张小尘蜷在坟里缩成一个团。
“张小尘!出来吧!”
“我不出去!”
张小尘哭丧着脸躲在坟里瑟瑟发抖。
自打三天前告别恩公后,他就一直老老实实地窝在坟里。昨夜正在坟头吹风呢,两个煞星从天而降,一个黑,一个白。
两位也不废话,抛出拘魂锁就要锁拿。得亏自己见机得快,马上缩回坟里。
说也奇怪,这坟,居然就硬生生挡住了这二位爷。
“咣!”
一声巨响砸得墓碑都在晃动。
“张小尘!你给我滚出来!”
张小尘跟着剧烈一抖,歇斯底里地哭道。
“二位大人!小民怨气在身,无法归入冥土,待我多吃些家中香火,就随二位大人回去!”
疾奔向望山的孙福堂猛地一怔。
这动静,不小啊?
然后就听到‘张小尘,你给我滚出来’这句吼声,呵呵笑了。
“原来叫张小尘啊。还挺谨慎,知道用假名字唬人,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疗伤时汲取月阴精华动静太大,被仇家发现给堵坟里了!”
“天助我也!”
当下速度骤提,朝着声音方向疾卷而去。
“区区野鬼也敢与本差讨价还价!我就不信这墓碑能挡我几时!”
黑爷暴躁地扬起拘魂锁对着墓碑一顿砸。
拘魂锁,城隍功德法器之一。它有两个功能,一个是‘定魂’,和捆仙索类似,可以框拿魑魅魍魉,被拘魂锁锁住,即无法动弹。
二是‘破障’,用以破障除幻。
两夜!已经两夜了。
再不回去,怎么和城隍爷交差!
黑爷想着,越发着急,拘魂锁轮得跟个风车似的。
一通好砸!
整个墓碑周边地面都在跳动。
然而,每当拘魂锁砸到墓碑上时,就会涌出一股莫名力量,硬生生将破障之力挡下消解。
白爷到底是清醒些许。
咱虽比不过司命府君手底下那些大人,好歹也手掌城隍功德法器,往日勾魂拿鬼无往不利。
今日居然被一座墓碑给拦下了,守了两天,愣是拿坟里野鬼毫无办法。
哦,有了亲人香火倒算不得野鬼,但这鬼身上有杀孽!
这才是城隍爷发怒的根由。
这年头孤魂野鬼多了去了,凡远离城池地界,生死簿就很难明晰。但鬼造了杀孽之后,居然逍遥法外?
这是渎职!
让司命府君知道了,就是天大的事。
他拦下黑爷。
“墓碑有问题,别砸了。”
“我知道,这碑十有八九留了书丹,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白爷朝墓碑点了点下巴,将黑爷扯到一边低声道:
“它不知我们看不见书丹,可以利用一二。”
正自商量着呢,远远地就听到一声哈哈大笑。
“马永贞!想不到吧!老子来了!”
刷地一声,孙福堂裹着黑云疾卷当场,一眼瞥到黑白身影,嘿嘿笑道:
“二位稍待,本座尚有事找找……找~??”
孙福堂陡然卡壳,眼珠差点没蹦出眼眶。
他突然发现,这二位爷,好像不是自己认为的所谓仇家,而是要命的玩意。
左边白衣服的,一脸文气,头戴帽子,上书【你也来了】
右边黑衣服的,一脸凶相,头戴帽子,上书【正在捉你】
两者正齐齐扭头紧盯自己。
然后,白衣服的嘴角渐渐露出一丝笑。
“哟,这可赶巧了。”
黑爷也咧嘴笑了,那口白牙在月色下,森森地晃眼。
孙福堂脸皮抽搐。
自己这身体是本体一缕魄魂混着秘香所化,正是这二位爷的目标。
拱了拱手。
“二……二位爷请自便,我没事了,告辞!”
当下转身,轰地一声,裹着黑云溜之大吉。
“哪里走!”
黑白二爷脚下一踏,疾追而去,白爷扬手掏出哭丧棒,对着前方急急如丧家之犬的黑云抡去,哭丧棒见风就长,眨眼间就抡到黑云头顶。
黑爷手中拘魂锁电射而出,追上黑云瞬间,锁枷张开,隐隐金光闪烁,对着黑云枷落。
与此同时,哭丧棒砸落,每片白纸都隐约凝出功德符箓,四下飘开,组成一片白纸阵,将黑云牢牢框在其中。
黑云左冲右突,眼见突出不得,孙福堂一脸悲愤地现出原形,从袖口掏出一根短香吞入肚中,身躯陡然涨大。
两米,五米,十米。哭丧棒和拘魂锁轰到巨身上时,爆出金铁交鸣,反弹而飞。
随后,巨身双手腾出几米高的幽幽绿火,往四周猛地一撑。
啪嚓!
数声崩响,四周功德符箓居然迸出无数残光,隐约有破开迹象。
黑白二爷对视一眼,皆凛然。
“此鬼有异!”
“当出功德正法!”
白爷赶到白纸阵东侧,周身腾出淡淡金光,凝聚指尖按落白纸。
刹时,金光大放,功德符箓恍惚间化做一座监牢,每一根铁栅都篆刻功德纹路,四下勾连。
轰地一声,脚下四方金光纹路延伸旋转。
诛鬼阵开!
无数闪耀功德光芒的兵器纷纷显化,绕着孙福堂形成一片利刃漩涡,将孙福堂切得七零八落,黑烟乱飞。
黑爷凌空,化出一尊恶鬼相,左手按着引魂碟化出镇魂塔,当头压落。
眼见镇魂塔即将镇落,孙福堂情知今夜在劫难逃。
若是本体来了,城隍座下的黑白无常确实无法拿下自己,也没必要拿,他们管不到阳世。但这只是本体的一缕魄意所化,根本无法抵挡功德镇压。
一旦被拿到城隍庙,秘密就将暴露!
他一脸悲愤地吸气,仰天怒吼。
“张小尘!这个仇!老子记下了!”
心脏那截短香陡然绽出幽深绿光,随后扩大周身,窜出体外,远远看去,仿佛化为一尊燃烧阴火的恶神。
“小心,这厮要玉石俱焚!”
白爷提醒未毕,恶神体轰然爆开,幽烈阴火四方席卷,诛鬼阵竟被冲破一道缝隙,就在一缕黑光顺着缝隙逃出时,白爷抡起哭丧棒啪地一声砸了回去。
“轰!”
镇魂塔镇落,万籁俱寂。
白爷看向黑爷。
“可曾镇压?”
镇魂塔重新显化引魂碟,黑爷回归常体,一脸难看地摇了摇头。
“晚了半步,魄已自解,烟消云散!”
“此鬼有异,可曾探得身份?”
黑爷翻开引魂碟,看了眼。
“方才那鬼所幻之体,是城南孙福堂。其中或有缘由?”
白爷微微松了一口气。
“既有信息,就可回复了。”
“这就回?”
白爷摇头。
“你我得将那张小尘一同带回,不然,到时城隍大人问起,为何那鬼自爆前要高呼张小尘名字,你我如何回答?”
黑爷连连点头。
“走!今夜一定要把那小子带回去!”
……
……
含章郡南,海云商埠,孙家米行。
店铺后院厢房内,一名灰袍中年男子正盘腿吐纳。
一缕灰气撞破窗户一头扎进眉心。他身形一颤,猛地睁开眼睛。
随后,咽喉连连滚动,脸庞憋成猪肝色,哇地吐出一口血。
“张小尘!我@!&…!”
“你给我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