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古寨寻踪
江南东道,杭江郡。
白小楼一袭白衣,端坐架阁库翻看前朝留下的县志。
灯烛噼啪轻响,杭江郡主簿挽起袖子挑了挑灯芯。
而后,小心翼翼地道:“前朝末年杭江郡久经战乱,县籍多有损毁,这些是本朝增佚补亡而得,不知可有白公子想查之册?”
白小楼合上县志,温声道:“前朝通判李修竹当真是病死的?”
主簿想了想,话语有些许迟疑。
“若按县志所载,李通判昔年与杭江郡守出兵剿海匪,守得一方安宁,此地百姓多承其恩,必不至胡言乱语。”
白小楼拍了拍县志。
“李修竹亡故之前,有渔民出海捕鱼,遥见平波岛附近似有海兽搏斗,声震百里,而后,九浪口遭逢巨浪封港,此事不假?”
主簿肯定地点头。
“此事确真无疑,那日巨浪百年罕有,诸多乡老尚有记忆。”
白小楼起身,将县志递还,拱手行礼。
“辛苦了,小楼已有所得,这就先别过。”
“白公子慢走。”
离开杭江郡,白小楼行至海边,认准方向一声清喝,化做一道白虹横过碧波万顷,眨眼间来到一座海中荒岛。
这座小岛方圆不过一里余,四周波平浪静,因而得名平波岛。
岛上四面沙滩,黑色礁石林立,岛内些许树木灌丛。
白小楼凌空而立,眸子四处一扫就发现诸多不对。
百余年时间抹不去所有痕迹,从遍布岛上诸多地裂陷坑就能看出,当初这里发生了一场极为激烈的战斗。
“其中一人至少定矩境修为,就是那李修竹了,至于另外一人……”
他沿着岛上空转了几圈,来到岛东方一块明显被削去一角的悬崖,端详半晌,身形炮弹般撞入水下。
半晌,白虹破空而起,白小楼凌空而立,身上不沾半点海水,眸子闪动异光。
“果然如此!”
他喃喃低语,眉宇紧锁,转头遥望西南。
“那块玉中或许还留有蹊跷!”
心念把定,一声清啸,白虹破空而去,疾驰西南。
……
……
沉木山古寨。
与其说寨子,不如说是一片燃烧后的废墟。
百余年过去,坍塌残垣中已覆了一大片荆棘野草,原本应当是聚义堂的地方倒清出了一片可以休憩的地方。
李镜诗白日就在这边探查消息,听到山对面传来打斗声音,原以为是山贼火并,没想到却遇到陈复。
她很好奇这个有断案高手称号的人,准备怎么探查踪迹。
原以为过程是他找到很多自己忽视的小物件,然后抽丝剥茧,揭开层层迷雾,最后总结出答案。
却没想到,这人将藤条绑着的朱书成扔到一边,蹲在一处草埔附近开始发呆。
行不行啊你!
陈复当然不是在发呆。
这次洞明回溯的时候,他发现和以往有些许差别。
之前洞明只能看,自己就像旁观者。
眼下却是……
陈复发现自己居然成了一名躺在草埔上的黑衣人,准确来说,是变成了黑衣人的视角。
不过……
陈复尝试着眨眼,只是这简单的动作,发现体内灵气以极快速度消失,吓得连忙停止这种行为。
心下却震惊不已。
能消耗灵气,就意味着我真可以控制?
这才是鉴彻洞明开发到百分十的能力,那往后,我是不是可以控制这个人的身体,乃至……思想?
卧槽!这特么还是回溯?
草埔上的黑衣人正与旁边七名黑衣人议事,主位上的中年男子声音沉稳,带着迷人的气泡音。
“建章城传来消息,贡船已发往含章郡,那人就藏在贡船内。”
他铺开一张地图,指尖点在建章城,顺着映月河河道往下拖,到距离怀远县地界尚有百里的河道上点落。
“我们就于此截杀!诸君定要做好准备,绝不能让此人回到京畿,他知道得太多了!”
“御制大人,前两日对山来了个捕快,按其模样,似乎是建章城的吴光。我们是不是……”
左下首一人说着,比了个嘎脖子动作。
主位男子摇头。
“成事就在这几天,不宜节外生枝,甚至,在适当的时机,可以给他放点消息。就说我们是奔着劫贡船去的。”
“啊?”
“为何?”
右下首一人便沉声道:“这叫鱼目混珠。”
主位男子便拍了拍手。
“没错,就是要让他们认为我们是奔着贡船去的。”
看到这,陈复停止了回溯。
转头见李镜诗正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
“你方才是发现了什么吗?”
陈复摇头。
这个位置回溯的范围不对,是对方劫船之前的事。
想了想,走出聚义堂,绕着古寨转了一圈,视线定在一行有些杂乱的马蹄印上--这些蹄印有些覆在其它蹄印上,应当是他们最后离去留下的了。
当下开启洞明回溯。
这回,视角居然切换成了头领。
他正气急败坏地把聚义堂地板拍得咣咣直响。
“失败!混蛋!”
“奸诈之徒!居然在临江埠就偷下船了!”
右首那名瘦削汉子沉声道:“他在南荒就中了我们的镇元香,难以动用内元,按时间来算,走了不过两日,我们还有机会追上他。”
头领呼哧呼哧地喘了几口气,摊开地图,手指沿着北方往前一路延伸……看着那宽广地形,他又有些绷不住了。
瘦削汉子抬指点落一个位置。
“元宾县!他必走此道!”
“何解?”
“出岭南有三条道,一是含章郡走海路至淮南道扬县下船,二是含章郡溯河北上,过韶关入江南西道,这两道已被我们堵死,他只能走第三条道。”
他指尖顺着地图往北延伸。
“横山向北,至宾县乘船溯河北上入桂中,渡灵渠,进入黔中道。”
领头眼睛亮了起来。
“好!不愧是智君,你来安排!”
瘦削汉子躬身弯腰行礼,然后回到地图。
“应当传讯再来两队人,从南向北,堵死他回头的路,我们立刻赶往元宾县,由北往南!”
啪地一声,他将手掌拍在元宾县与横山之间的烟雨泽上。
“将此人堵死这里!”
陈复中断回溯,李镜诗凑了过来,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
“陈复,你到底在这故弄什么玄虚?”
陈复瞥了她一眼。
“稍安勿躁,我已经大体知道这伙贼寇往哪里走了。”
啊?
李镜诗顿时瞪大了眼。
“不是,你怎么就知道了?”
嘿嘿,小妞,且听我来给你装。
陈复一脸严肃地拿手指在地上画了一副简易地图,沉声道。
“我来时就已从吴明远那边获得消息,这伙盗匪的目标并不是贡船,而是一位借贡船隐匿,准备去京城的人。但这人不知是不是得到了什么风声,在临江埠就偷下船了,以至于这伙贼寇扑了一个空。”
李镜诗茫然地点头。
陈复继续道:“知道出岭南有几条道么?不知道吧?且听我……”
李镜诗翻了个白眼。
“五条道。”
陈复正欲露把脸,闻言顿时哑火,指尖讪讪地点了点。
“不是只有三条道么?”
“你说的应该是海路,江南西道,黔中道这三条道吧?还有两条不好走的道,一个是翻越闽山入江南东道,另一个是翻剑南高原入剑南道。”
呃,不是说女人地理差的么?你地理这么好,合适么?
陈复咳了一声,干巴巴地将回溯中听到的话复述出来。听着听着,李镜诗就瞪大了眼,瞅着陈复猛瞧。
“干嘛?”
“我经常听父亲说,出将入相,我一直不知道那应该是何许人物,现在我多少有点印象了。”
李镜诗满眼欣赏之色。
“你一个书生,居然对岭南道地理这么熟悉,关隘要道如数家珍,很厉害啊!”
这倒说得陈复有些不好意思了。
就在这时,东方一片黑云席卷而来,目标正是横山。
一直沉静的朱书成突然嘶声大吼。
“贾用道!吾在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