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古今如一
朱祁镇笑道:
“姐姐,时已午时,咱们先陪母后用午膳。
膳后朕带你们前往,姐姐一见自然明白。”
贴身太监们当即安排了下去,不一刻,御膳房的太监已在偏殿备好了一桌丰盛的午膳,朱祁镇同孙太后、朱昭宁一同前往用膳。
朱昭宁终是少年心性,席间心痒难挠,但皇帝即已开金口,她和朱祁镇虽是至亲姐弟,却也不好再问。
朱昭宁快速用完午膳,都没分辨出各盘菜的味道好坏,好不容易等着朱祁镇和孙太后细嚼慢咽的用完了午膳。
朱昭宁看向朱祁镇,刚想开口询问,朱祁镇笑道:
“姐姐不必开口,朕这就带你和母后前往。”
三人在太监、宫女们簇拥下,一同出了坤宁殿,起驾浩浩荡荡往内承运库而行。
内承运库在乾清宫以西、弘义阁一带,约行了一盏茶功夫已到。
值守的几名太监都是王振门下心腹、朱祁镇眼熟之人,为首的是少监曹吉祥。
见皇帝携太后、公主到来,这些太监赶忙行礼一一参见,繁忙了好一会儿。
朱祁镇道:
“打开库门,不许旁人靠近。”
曹吉祥年约二十出头,滦州人,宣德初年净身入宫,身材较为高大。
曹吉祥赶忙应诺,亲自上前,前后用了两把钥匙,打开了厚重的库房大门,恭请朱祁镇等三人入内。
朱祁镇当先而行,引孙太后和朱昭宁步入了内承运库。
宣宗勤政爱民,不蓄私财,驾崩时内承运库清点,几乎是空的。
此刻库中左边,分门别类整齐的放置着千余件奇珍异宝,满是珠光宝气。
朱祁镇看向面露惊喜之色的孙皇后和朱昭宁,笑道:
“母后,姐姐,这些是昨日南京留守太监、宝船队正使王景弘八下西洋,从各番邦带回京的珍宝玩物。
母后和姐姐看着哪件喜欢,便领用哪件。
这些珍宝,母后和姐姐可还满意?”
朱昭宁抢着道:
“万岁爷,您果然心里一直记着母后和臣妾的事。
满意,太满意了!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珍宝呢!”
孙皇后笑而不语,虽然郑和下西洋后四次时,她都已入宫。但那时仅位为皇太孙妃,太宗并未赏赐什么珍宝予她。
只第七次下西洋发生在宣宗年间,但因郑和途中死于古里,王景弘带领船队匆匆回国,行程草草。
朱祁镇笑了笑,心想:
“女人就是爱财,古今如一。
在朕看来,这些所谓的珍宝再好看,又哪里有权倾天下、建不世功业重要?”
孙太后和朱昭宁在朱祁镇面前自然不会客套,二女沿着货架,一箱箱欣喜的查看把玩起珍宝来。
殿前总管太监阮浪手捧花名册随侍在孙太后和朱昭宁身旁,见机宣读各种珍宝的名字和出产番邦。
未时二刻,一名殿前太监前来禀报朱祁镇,说道内阁已将下西洋奏疏上奏于张太皇太后。
朱祁镇跟着孙太后和朱昭宁漫步良久,直到一个多时辰后见二女还没挑完,只觉无论古今,陪女人逛街都是受苦之事,不禁有些不耐烦起来。
朱祁镇心中挂念要同张太皇太后议下西洋之事,当即笑道:
“母后,姐姐,这内帑中的珍宝随你们取用把玩,今天先挑到这儿罢!
下次再来挑选就是。”
孙太后见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也觉挑的有些太久,当即命贴身太监宫女将自己和女儿朱昭宁看中的宝物收置带走。
总得有七、八十件珍宝。
孙太后微笑道:
“皇儿纯孝。
皇儿应是尚有要务,那本宫就带你姐姐起驾回宫了。”
朱祁镇心中求之不得,向孙太后行礼道:
“母后万安!儿臣明日再来觐见。”
孙太后微颔首,领着朱昭宁心满意足的往库外走去。
朱祁镇看了看货架上的珍宝,道:
“阮伴伴,命人挑上二十件珍品,随朕起驾慈宁宫。”
阮浪原是安南人,永乐后期入宫,宣宗时派为照顾太子朱祁镇起居的贴身太监。
今年七月,朱祁镇觉他忠厚机敏,渐渐信任,乃升为殿前总管太监。
阮浪应偌后,指派了二十余名太监和宫女,装盒搬了二十件珍宝,随朱祁镇前往慈宁宫。
两刻多钟后,已到慈宁宫门前,值守太监唱礼“陛下驾到”后,朱祁镇带着阮浪步入了宫中。
张太皇太后神情慈祥,正端坐在主殿宝座中。
见礼后,朱祁镇微笑道:
“太皇太后,昨日宝船队正使王景弘回京,带回了八下西洋时在诸番邦所获的奇珍异宝,已入内帑。
孙儿这次带来了二十件珍宝敬献太皇太后,唯盼合太皇太后心意。
太皇太后可随时前去内帑挑选喜爱之物。”
朱祁镇左手衣袖轻拂,殿前总管太监阮浪连忙命等候在宫门处的太监、宫女们将手捧的珍宝盒子端上前来,放置在了左侧靠窗的一排木几上。
张太皇太后扫视了珍宝盒一眼,转眼看向朱祁镇,道:
“皇帝有孝心。
皇帝,内阁三杨上奏疏于本宫,恳请朝廷废宝船队、禁绝下西洋,而皇帝你有心再下西洋、专事贸易?”
朱祁镇听张太皇太后语音平缓,一时辨不出她心中喜怒倾向,道:
“禀太皇太后,朝中三杨等重臣所以反对再下西洋者,因太宗皇帝和父皇派宝船队出海,是为了扬我大明皇威于异域、促万邦来朝,因而宝船队所携大量珍稀商品都送与了番邦朝廷。
所获不过是这些番邦的一些贡品和称臣国书耳,得不偿失,空耗国财民力。
皇孙以为,若调整下西洋之目的,不再务扬皇威之虚,转而专事海贸之实,则可立即扭转耗费为盈余,且是巨大盈余,有大利于国库社稷!”
张太皇太后静静听罢,沉思片刻后,道:
“皇帝,你继续说下去。”
朱祁镇整理了一下思路,道:
“太皇太后,我中华在汉唐时,对外邦商贸皆频繁,至宋时海外贸易达到顶峰,市舶司年税入达二百万贯占朝廷总税入的五分之一。
暴元入侵中国后,道统颠覆,胡俗横行,变农田为牧场,工商业官营垄断,民间工商业大受打击,其利微薄,规模大不如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