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你的八百！”

　　“你家大林子的八百！”

　　…………

　　“毯子的，一千五！”

　　老陆头在厂接待室，给被陆逸打的那帮人的爹妈发补偿费。

　　“你们查好数，对了给我写个条，以后可别再找我要钱了啊！”

　　陆逸刚跑的那些天，陈毯手下小混混经常在厂家属区门口堵陆家人。

　　好在陈毯在医院大修，才没有闹出血光。

　　之后老陆头四处打听，知道了陈毯的表舅在阜新分厂，特地去请人家来说和，对方才同意赔钱了事。

　　第一笔就赔出一千六百多的医药费，两笔过后家里全部积蓄都赔光了。

　　要赔第三笔的时候，陆逸刚好托颜双双汇去七百二，老陆头又跟厂里预支了半年工资赔上了。

　　那时候六个混混都出院了，在家里养着。

　　家属要陆家赔的是误工费，说好是最后一次来要的，老陆头和陆逸他妈就咬牙赔了。

　　搞得去羊城找儿子都要去借钱，那时候老陆头想着，事情总算过去了，找到儿子带回去找个事情做，总比在南方好。

　　他怕陆逸在做扒手，不然怎么一下子就能给家里汇来七百多块钱呢。

　　消停了一个多月，再后面一家人从羊城回来，这帮人又来要钱。

　　这时候，陆逸给了两万港币，赔是赔得起，但知道了事情是因为李明这小子引起的。

　　老陆头找到李明他家里，他家和李明父母平时关系都不错，老李头也是讲究人。

　　可李明不是，死活不承认跟自己有关，老李头拿皮带抽他也不认。

　　“行了，老李别打了，我去找厂公安科吴科长过来！”

　　“别呀！陆叔，是我搞对象坏的事，可是，可是虎子动起手来……太狠！”

　　李明承认了，老李头当面把儿子吊起来又收拾了一顿。

　　最后，老李头找来混混爹妈商量，敲定只赔这最后一笔。

　　白纸黑字写好，再来要钱就告他们敲诈勒索。

　　今天二月六号，老李头拿来东拼西凑的四千块，老陆头添上一千五，总算了了一块心病。

　　在厂接待室处理好事情出来，老陆头被厂长秘书叫住了，厂长要见他。

　　到了厂长办公室，何厂长笑容可掬的给他发烟，又给泡了一杯茶。

　　从他自己抽屉里拿出来的茶叶，南方的毛尖绿茶，那时候在东北基本都是红茶和茉莉花茶。

　　老陆头受宠若惊的，“何厂，我这待遇太高了，找我啥事，指示啊！”

　　“哪有什么指示。”何厂长坐定下来说道，“老陆，你今年是四十三？”

　　“四十四喽，不知不觉，咱俩一年进的厂，又是在一个车间学的徒，你看现在你高高在上了，我还每天在车间里一身汗满脸油的。”

　　老陆头一顿感慨，突然省起是不是选副厂长的事情，老何这个表现可不是好现象。

　　何厂长接过话茬，继续说道：“老陆，你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业务，人缘方方面面的都没得挑，这次选副厂……”

　　老陆头双手抱头靠在木椅背上，叹口气。

　　“何厂，直说呗。没上去就没上去，我也看开了。”

　　“别灰心！”何厂长划着火柴给老陆头点烟，“反对意见多，但不是针对你的，是……虎子。”

　　“知道了，”老陆头猛吸一口烟，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虎子在南撇那嘎还行……走了，何厂。”

　　“不待会儿啊，茶还没喝呢。”

　　“走了！”

　　老陆头走出厂长办公室，垂着头蹚过长长的走廊。

　　各办公室的人看到他都议论了起来。

　　“听说了吗？老陆这次又没上去。”

　　“还不是因为他家小子老闯祸，没教育好儿子也是能力问题。”

　　“上次没上去，好像也是因为陆逸打架，学校都找到车间去了。”

　　“唉，听说这次……家底都赔光了，还拉了一屁股饥荒！”

　　…………

　　走到尽头，老陆头看到了陆虹，“姑娘，你不在家写寒假作业，搁这儿干啥？”

　　“爸，你没看点儿，吃饭了，食堂人都说你在这嘎呢！”

　　“哦，瞧瞧我，到饭点了都没觉着饿！”

　　下楼梯拉上姑娘的小手，“走，吃饭去，姑娘咱以后好好学习，长大有出息。”

　　“爸，你是咋地了，脸色不好！”

　　“没事，昨晚没睡踏实。”

　　父女俩走出厂办楼，往食堂走去。

　　厂公安科的刘霞迎面走来，手里端着三个饭盒。

　　“陆主任，吃饭去呀？”

　　“是啊。陆虹，叫刘姨！”

　　老陆拍拍姑娘，陆虹乖巧的叫道：“大盖帽刘姨好！”

　　“诶，真乖！”

　　刘霞把饭盒给到老陆头，抱起陆虹亲一口，“多水灵啊，真招人稀罕。”

　　“陆虹，你哥回来没？”

　　陆虹看着刘霞，天真的说道：“没呢，我哥在羊城那嘎挣大钱呢。”

　　“哟，陆逸出息了！”

　　老陆头尴尬的直抠地板，“他刘姨，陆逸就是在那撇打工呢。”

　　刘霞凑过去低声说：“十八……十九了，这次家属和解了，下次呢？你每次都拿得出万八千来吗？不和解呢？”

　　“陆逸回来，让他来科里一趟，大家伙跟他好好唠唠才能起作用！”

　　“一定一定，大伙帮忙收拾他！”

　　今天因为赔钱的事，一路到食堂都有人指指点点的，老陆的头越垂越低。

　　陆虹还不懂事，一蹦一跳的跟在老爹后面。

　　打了饭，老陆头带着姑娘走到最边角的位置吃着。

　　不一会儿，食堂门口突然有人“噔噔噔……”跑进来。

　　是厂办小陈，他见人就问：“老陆呢？陆主任呢？”

　　“咋地了，小陈呐！”几个工人围了上去，“不会是陆逸在南方出事儿了吧？”

　　小陈喘匀了气说道：“哪儿啊！大喜事，陆主任要调到‘粤钢’去了。”

　　“我接的电话，‘商调函’传过来刚摆上厂长桌面，我就跑来了。”

　　“那可是正厅级的大厂，说让他去‘连铸车间’做副主任呢！”

　　这消息一下炸锅了，更多的人围上去。

　　“正厅级，副主任？那不就……跟咱厂副厂长一边大了嘛！”

　　“哼，还不止呢。那嘎的工资可高，副主任听说也有两百多，顶咱们两个厂长！”

　　“那陆虹跟他妈呢？两地分居了……”

　　“看不出来，陆主任关系挺硬呐，这边上不去……你看，人家异地解决了。”

　　“产房传喜讯，人家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