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绿皮车,虎豹音,杀人技
1990年,初夏。
“咣当……咣当……”
一列由北向南驶往羊城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塞满了人。
那是真真切切的塞。
过道上、座椅底下、甚至厕所的空间,都蜷缩着前往南方打工的盲流。
车厢里,大前门香烟的烟味、汗酸味、还有馒头烙饼的香气,混合在闷热的空气中,让人憋闷窒息。
陆逸,站在两节车厢连接处的风挡里。
他身高一米八五,骨架宽大,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是鹤立鸡群。
只穿着一件破旧的单薄军绿衬衫,也掩盖不住下面的肌肉轮廓。
几个想来风挡处占位置的小青年,只是撞上了陆逸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便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把嘴上的香烟塞回烟盒,灰溜溜的往下一个交界处走去。
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神,是在血腥、死亡之火试炼多年后,又恢复沉稳的眼神。
陆逸靠在铁皮车厢上,随着列车的颠簸微微调整着重心的起伏。
前世,他是地下无限制格斗MMA的黑市拳王,一生都在擂台和八角笼里绞杀。
享受着黑暗中的财富、荣耀、美妞……
这一切,终结在一声黑枪之下。
想不到的是,眼睛一闭一睁之间,重生到这个1990年的18岁同名少年身躯之中。
几天前在老家,为了护着同大院的发小,他一人对上了当地地头蛇的六个持刀马仔。
前世的格斗本能,今生天生神力的年轻肉体,那一刻完美契合。
那一战,他出手即是重手,断了三人的肋骨,废了两个人的膝盖,生生打爆了带头大哥的下巴。
为了避风头,他连家人都未及通知,连夜扒上了这趟南下羊城的列车。
命运就此恶性循环,黑暗似乎如影随形的从前世追到今生。
火车上的短暂安宁,他预感到,终点那头又是猩红的血污等着侵入他的灵魂。
“逃离黑枪,也许是这辈子的挣扎!”
风挡处成了他的‘单间’,站不住了坐一会儿,只有停站的时候热闹一些。
上车三十六小时后,他对面来了一个怪人。
小小个头,穿着一身蓝布工厂制服。
若不是其貌不扬的脸上有一条长度瘆人的新伤疤,左手袖管空了半边,谁都会认为这是个普通的中年人。
没有行李,手上也没有东西,就是上衣兜里鼓鼓囊囊。
站定之后,他从衣兜掏出个小球,细看却是核桃。
铁核桃!
陆逸认得这东西,是新世纪后很流行的文玩核桃品种,硬度强到铁锤砸几下才裂开一道缝。
“咔——”
独臂人仅用三个手指轻易就捏爆了,晃一晃甩掉部分外壳就丢进嘴里。
“咔呲咔呲……”,听着让人倒牙。
他捏爆铁核桃就像捏碎豆腐一样轻松,这让陆逸猝然心惊。
一个,两个……九个,轻轻捏爆,狠狠的嚼。
这份指劲,只在传说中有,前世巅峰时期的陆逸也办不到。
“这……这是什么发力技巧?国术能练到这种地步,也算难得。”
陆逸瞧不上国术,这时却死死盯着对方。
“咔哒——”
列车猛地碾过一道变轨岔口,车身剧烈摇晃。
但独臂人的双腿却像是生了根的老树!
他脚尖内扣,双膝微曲,身体没有随车厢晃动失去重心,反而像飓风中的千年古树,上身轻轻摆动,脚下不动半分。
等车身平稳下来,独臂人突然摆出一个奇异体态。
左脚下蹲,右肘上挑紧贴耳朵,身体缓缓拧腰右转,转动到达极限时……
“哼!”
随着一声冷哼喷鼻而出,身体突然回复正常站立。
这时独臂人的腹部,发出了一阵极其沉闷的异响。
“咕噜……昂……”
一阵低沉虎啸般的声音持续传出,犹如五脏六腑在一起震颤发出的声响!
“呼……”
他猛地吐出一口长气,随即他又猛地倒吸一口气。
这一吐一吞之间,列车过道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加热。
难以置信,陆逸揉了揉眼睛。
内功吐纳,他从来不信,因为自己练过毫无所得,也没见有人练成过。
这次……在九十年代,他不得不信。
昏暗的灯光下,独臂人躯体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层白色雾气!
一种无形压迫感,猛然袭向陆逸。
“核心稳如泰山……拧腰出拳迅捷……充分利用瞬间离心势能,一击必杀。”
前世,赖以成名的搏击发力理论,像被独臂人轰然震裂。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本被他束之高阁的‘国术密籍’,里边有八个字:
“筋骨齐震,虎豹雷音!”
这世上,难道真的有国术内家拳,可以突破运动科学的罗网?
十三年擂台中死生鏖战,他得出国术低效无用的结论,刹那之间翻篇。
就在陆逸大脑高速转动之时,独臂人突然猛的睁大双眼。
“杀气!”
这是陆逸的直觉。
他往车门边挪了一步,这里不会是他的擂台。
独臂人比他更早一步惊觉。
已经是深夜,车厢里的人大都睡死过去,只剩下鼾声和火车行进的响动。
前面过道上,一男一女提着大号尼龙袋走了过来。
“换个卧铺太麻烦,还要穿过大半车厢,要不是你怀上了,我才不换呢。”男人沙哑的声音传来。
女人边走边埋怨,“少啰嗦,你个老瘪犊子为了省那几毛钱,硬生生让老娘坐了两天,等流产……”
“呸呸呸,能不能行了,这不换了嘛!”
两人行动笨拙,缓慢穿行在席地而坐的旅客间,其实是演出来的。
系统训练过的杀手,专业的身法步法逃不过陆逸的眼睛。
他又扭头看看独臂人,见他非常淡定,身子倚门边眼睛正往窗外看。
“呜——”
列车汽笛声响起,随即窗外一片漆黑。
车钻入隧道,陆逸又挪动一步,后背已经贴住车门。
“啪——”
十点,到点关灯。
“噔噔噔噔……”,两道黑影同时窜出。
左边高大的身影,手中寒光一闪,短刀直劈向独臂人脖颈!
右边的是那个妇女,脊背一弓一弹,拳带风声,猛虎下山般直奔独臂人的心口。
黑暗中可以精准找到目标的要害,两人手下不知有多少冤魂。
一秒分生死!
“哼!”
黑暗中,独臂人冷哼一声。
一声炸响从独臂人体内爆出,“啪——”的一声,声音就像铁鞭一般抽开静寂!
“砰!”
独臂人突起右脚猛蹬身侧铁板,车厢“轰——”的一振。
借着反作用力,独臂人身躯横飞过去。
残缺的左臂向外一格,“啪——”的一声荡开那把短刀。
落地的同时,他垫步拧腰,脊椎瞬间拉伸到极致,右肘抬起狠狠地撞进前方杀手的怀里。
铁山靠!
陆逸看不清,却清晰地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
“咔嚓咔嚓——”
杀手的胸骨、肋骨瞬时撞成无数碎块。
铁山靠威力大,他不否认,但在擂台上不实用。
他的观点是只要实力压制,时机合适,什么招都是杀招。
中招的杀手,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胸腔就被直接撞出一个深坑。
他像一个破麻袋一样凌空飞起,狠狠砸在坚硬的车门上,口中喷出血柱。
人还没落地,就已经死透了!
一击必杀,陆逸摸摸鼻子,所谓国术就是杀人技,就是来源于此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