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浔阳江两岸无数祭拜程清或相信他存在的人，只要饮过浔阳江水，此时他们头上便有点点香火，向着程清汇聚而来。

　　程清从一滩水变成了一条胳膊，变成了半个身子，最后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让他以为自己是刚刚被捏出来的。

　　程清重新凝聚而出的身体，透着点点金光，仿佛琉璃。

　　他低头看着自己，畅快大笑：“我从未感觉自己如此强大。”

　　“第二道神关自行破开了。”

　　程清望着手心那翻动着的赤红眼球，他心念一动，那神眼瞬间出现在眉心。

　　“我靠，杨戬吗？有点意思”

　　他眉心那只神眼，此时正不安分地左右转动探视着，像有生命一样

　　程清一跃而起，飞至高空，伸手一招。

　　一个黑色物什从江中飞出，在他脚下飞速扩大，变为一头小山般的玄龟。

　　他自身也不甘示弱，身形飞速变化，再次以神道形体现身。

　　只是这一次碧甲变成了金甲。

　　金甲神人脚踏龟蛇，手持青锋，立在天地间，声如滚雷：“老蛆虫，我靠嫩娘，速速滚出来受死！”

　　话音落下，空中云气涌动。

　　一个巨大的头颅从云中探出来，像小山一般。

　　头颅上长着两根狰狞龙角，从云雾里顶出，如同利剑，锋芒毕露。

　　一对金色竖瞳死死盯着程清，满是嗜血之意。

　　它的龙口上还挂着残破的法袍碎片，以及许多殷红的血液。

　　那是一位筑基修士的。

　　这头巨妖正是白玉灵蛇。

　　不！此时应该称它为【白玉角蛟】

　　就算它没有经过化蛟之雷劫，但通过神通的淬炼，其命格之高，即使在龙属里也是贵裔。

　　它的体型太过庞大，云雾无法将其遮盖。

　　“昂！”

　　一声龙吟，狂风激荡，云雾尽皆散去。

　　雪亦停了，只留下一片澄清碧蓝的天际。

　　它的身形彻底显露而出，足有五十丈长，横亘在空中仿佛一座山脉。

　　“呼！”

　　巨龙的鼻孔呼出两道寒气，它冰冷的声音响起：“你...只是蝼蚁。”

　　程清眉头紧皱，不言不语，只持剑蓄势待发。

　　远山众人看着这一幕，纷纷惊呼出声：“这是...江神爷！”

　　“剑仙呢？”

　　“剑仙是个吧唧，还得靠江神爷！”

　　就在众人议论之时，一道金光径直照在蛟龙身躯上。

　　巨龙向着金光照来的方向望去，它巨大的竖瞳微微闭合，它并没有感受到异常。

　　“是巧合吗？”

　　就在它举棋不定之时。

　　一道金光又照在人群之前的一道持剑身影上。

　　那道身影缓缓飘飞而起，来到空中。

　　成为此方天地的三位主角。

　　巨龙一扫来者，嗤笑一声：“练气蝼蚁...”

　　来者赫然便是陈羡真。

　　他身上金光越来越浓，渐渐成为天地间唯一的焦点。

　　他缓缓将长剑横至胸前。

　　巨龙呼吸粗重起来，它隐隐感到不安。

　　陈羡真将长剑举至眼前。

　　巨龙胸中焦躁无比，连它不知这焦躁从何而来。

　　下一瞬，“昂！”

　　一声龙吟响彻天地，空中立时无数雪花纷飞，又出现无数血色人影，密密麻麻挡在巨龙身前。

　　程清眼睛眯起：“道域叠加神通【万民血】吗？”

　　仔细看去那些人影面容清晰，如果有浔阳江附近的百姓看见，便能认出来。

　　这些都是曾经生活在浔阳江边的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点——皆死于蛇妖化蛟之事。

　　如今，这些已经死去的人，浑身怨气煞气沸腾，乌泱泱一大片，皆是面目狰狞看着前方。

　　而前方只有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

　　陈羡真睁开了眼。

　　“铮！”

　　一剑挥出。

　　无数人影瞬间倒下，满天雪花仿佛凝滞。

　　“紫府剑意！”

　　“昂”

　　巨龙一声怒吼，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挣扎着游向天际。

　　此时，一道剑光终于显现而出，它分割了天地，连带的剑气亦纵横世间。

　　剑光转瞬即至，在触碰到巨龙的瞬间透体而过。

　　巨龙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向下跌落，身躯完好无损，连一滴鲜血都没有溅出。

　　从外表看，它依旧栩栩如生，仿佛还活着。

　　但它已经死了，神魂俱灭。

　　群山间还回荡着它死时不甘的怒吼：“大人！何故如此折辱我，使一练气小儿持剑杀我。”

　　“你不得好死！”

　　声音消散，天地重归寂静。

　　陈羡真浑身空气激荡，头顶出现一朵紫金莲花，由内而外，涌现出神通气息。

　　程清看着斩妖一幕惊得六神无主。

　　回过神后，他遥遥感应陈羡真的状态。

　　“神通气息！”

　　“这是...”

　　他心中惊骇更甚：“这是...【斩蛟龙】。”

　　剑仙神通！

　　程清转念一想，搜寻记忆，想起古时某位剑君大人的事迹。

　　此情此景，岂不是正合剑君意向【剑术已成君把去，有蛟龙处斩蛟龙】

　　练气...【斩蛟龙】还是纯阳观的道士，要知道那位剑君的道号正是【纯阳演正警化孚佑剑君】

　　这真是大合意向。

　　而依史料记载，此道神通极难获得，绝非随便斩条小蛟龙便有的。

　　有三大条件。

　　第一，三十岁前领悟剑元。

　　第二，蛟龙需要是孽龙、邪龙，要凶威滔天，最少是筑基一级。

　　第三，赤子之心，不惧妖邪。

　　这三大要求完全是按照当年的剑君来的，因此极为困难。

　　仅仅第一条就能卡死无数人。

　　陈羡真做完这一切后，只愣愣站在空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似有些难以置信。

　　突然！一道声音如同滚雷响彻云霄：“痴儿还未悟耶？”

　　陈羡真闻言，犹如大梦初醒，眼中神光涌动，像换了个人一般。

　　他一跃而起，踩在剑尖上，向云霄而去。

　　就在他身形即将消失的时候，其嘴唇动了动。

　　一道声音在程清耳边响起：“程道友，我将回灵宝宗修炼。”

　　“这龙尸便交与你处理，我们他日再相逢。”

　　程清微微一笑，看着那背影说道：“他日再相逢。”

　　天地间再次寂静下来。

　　程清看着漫山遍野的洪水，从胸口取下符箓，扔至高空，一催法力。

　　四地之水皆立，缓缓向着符箓中汇聚。

　　程清看着洪水消失后，露出的大片淤泥土地与无数腐尸，不禁叹了口气：“这江水中段的民生全毁了，他娘的。”

　　程清放开神识，一阵清点后，他沉默了。

　　仅仅完整的尸体就有将近八千具。

　　尽管程清对此早有心理预期，可当他真正扫过那一张张独特的、还鲜活的脸时，他才猛然意识到这些人都是真真切切的人，不是一个数字。

　　他们都曾热烈地活在这个世界。

　　灾难并不是死了八千人这样一件事，而是死了一个人这件事，发生了八千次。

　　两行清泪无声落下，为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