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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初入仙途,三考入宗

剑生魂 冷言柏 17267 2026-04-16 08:04

  天光刚漫过青云山的山尖,晨雾还裹着落云镇的街巷,微凉的风卷着尘土,吹过镇子西侧那间破败的空屋。

  屋里没有一丝暖意,只有弥漫不开的死寂。

  八岁的张顺安蹲在铺着旧麻布的土炕上,母亲的身躯早已没了半点温度,僵硬而冰凉。他一夜未眠,通红的眼眶干涩得发疼,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从前母亲病重时,他还能守在身边,端水擦身、挖草敷药,哪怕知道没用,也总有一份念想,可如今,连那份卑微的念想都断了。

  这落云镇,本就是青云宗山脚下的寻常小镇。镇上的老人常说,青云山巅住着仙人,能飞天、能遁地,能摆脱凡俗的生老病死,只是那些仙人高高在上,从不会理会山下的凡人。以往的日子里,张顺安跟着母亲忍饥挨饿、受尽磋磨,一门心思只想着怎么活下去,怎么让母亲少受点苦,从未敢对“仙”字有过任何奢望。于他而言,那些云雾里的仙人,是遥不可及的传说,是这辈子都触碰不到的存在。

  可现在,母亲走了,他成了这世间孤零零的一个人。

  没有亲人,没有依靠,没有安身立命的本事,留在这落云镇,要么饿死在破屋里,要么被人欺负至死,终究逃不过一个凄惨的下场。

  他不敢耽搁,也无力铺张。深山弑父的秘密还压在心底,他怕引来麻烦,怕被人察觉异样,只能趁着清晨无人,在破屋后方的小山坡上,找了一处背风、能晒到太阳的松软土地,徒手刨坑。指尖被泥土里的碎石划破,渗出血丝,混着泥土糊在手上,钻心的疼,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挖着,直到挖出一个能容下母亲身躯的浅坑,才停下动作。

  他小心翼翼地将母亲抱进土坑,轻轻放平,把母亲的双手规整地放在胸前,又扯过身边的干草,盖在母亲身上,算是最后一点遮挡。随后,一捧一捧的黄土覆下,没有哭声,没有祭奠,只有沉默的送别。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个低矮的土坟便堆了起来,没有墓碑,没有祭品,唯有他捡来的一块平整青石,放在坟前,算是一个标记。

  他跪在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只在心底默念:娘,我走了,我会好好活下去,不给你惹麻烦,你在这,安心歇着。

  没有多余的留恋,他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转身走下山坡。身上只有一身破旧不堪的粗布衣裳,除此之外,一无所有。腹内空空,饥肠辘辘,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落云镇的街巷里,看着街边早点铺冒出的热气,看着往来行人手中的吃食,只能默默咽下口水,低着头,尽量避开旁人的目光。

  他这副衣衫褴褛、满身尘土的模样,在热闹的街巷里格外扎眼,旁人投来的要么是嫌弃的目光,要么是冷漠的侧目,偶尔有孩童跟在身后嬉笑嘲讽,他也只是加快脚步,默默忍受。从小到大,这样的冷眼与欺凌,他早已习惯,早已麻木。

  走到镇口的老槐树下,树下围坐着几个歇脚的乡民,手里拿着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话语断断续续,飘进了张顺安的耳中,让他原本麻木的身子,猛地顿住了。

  “听说了没,青云宗大开山门收弟子,就在山脚下的青石广场,这几日就开始报名了!”

  “咋能没听说,这可是三年一次的大日子,多少人家挤破头都想把孩子送进去,哪怕当个外门弟子,也比在凡间受苦强!”

  “我家娃也报了名,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听说第一关就是登仙梯,那梯子可邪门了,全程都是压力,越往上越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听说一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呢!”

  “那登仙梯可是有规矩的,能爬上一千阶,就算过了外门合格线,能入青云宗外门;爬到三千阶,就是内门资格;五千阶,那是上佳苗子,宗门重点培养;至于七千阶,那更是传说,据说只有宗门当年的开山老祖,曾经爬到过,往后这么多年,再也没人能到,更别说八千阶了,自古至今,连个影子都没有,谁也扛不住那股压力!”

  “咱凡人也就想想那一千阶了,能进外门,不愁吃穿,不用再受穷,就知足喽!除了登仙梯,后面还有心性考、测灵根、测天赋,一关一关过,少一关都不行,严苛得很!”

  “可不是嘛,仙门不是那么好进的,没点毅力、没点仙缘,就算去了也是白搭……”

  登仙梯、青云宗、外门合格、心性考、灵根、天赋……

  这些陌生的字眼,一字一句,砸在张顺安的心底,让他死寂的心湖,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他不知道什么是修仙,不知道什么是灵根,可他知道,进入青云宗,就能有口饭吃,就能不用再忍饥挨饿,不用再被人随意欺负,就能有一个安身之处。这对于一无所有、走投无路的他来说,是唯一的出路,是唯一能活下去的希望。

  母亲临终前,一遍遍叮嘱他,要好好活下去,要平安顺遂。

  如今,这就是他好好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瘦小的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也让他更加清醒。他没有犹豫,没有退缩,默默记下乡民口中的消息,记住了青云宗山脚下青石广场的报名地点,记住了登仙梯的考核规矩,记住了后续的一道道考核。

  随后,他低着头,顺着通往青云山的小路,一步步走去。

  没有干粮,没有水囊,没有家人相送,甚至连一双完好的鞋子都没有,脚底的布鞋早已磨破,露出粗糙的脚趾,踩在粗糙的路面上,硌得生疼。可他一步一步,走得坚定,走得执着。

  他不求能成为什么仙人,不求能有多厉害的本事,只求能爬上那一千阶,通过外门考核,进入青云宗,有一口饱饭,有一个安身的地方,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不负母亲的临终嘱托。

  从落云镇到青云山脚下的青石广场,不过数里山路,对于饥寒交迫、连日奔波的张顺安来说,却走得异常艰难。山路崎岖,碎石遍地,每走一步,脚底都传来刺痛,腹内的饥饿感一阵阵袭来,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脚步虚浮,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他只能走走停停,渴了就喝路边草丛里的露水,饿了就嚼几口路边的野草,靠着一股活下去的执念,硬生生撑着,朝着青石广场的方向前行。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不知道登仙梯的压力有多可怕,不知道后续的考核有多严苛,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往前走,必须抓住这唯一的活下去的机会。

  临近正午,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山间的晨雾,青云山巍峨的轮廓,清晰地展现在眼前。云雾缭绕在山腰,远远望去,仙气缥缈,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威严,与山下凡俗的村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山脚下的青石广场,早已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广场宽阔平整,由一块块巨大的青石铺就而成,干净而厚重。来自方圆百里各个村镇的孩童,聚集在此,年纪大多在七八岁到十几岁之间,个个穿着干净整洁的衣裳,由家人陪同着,围在广场四周,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

  父母的叮嘱声、孩童的嬉闹声、青云宗值守弟子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整个广场。

  张顺安走到广场边缘,看着眼前的景象,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躲在人群的最角落。他一身破旧肮脏的衣裳,浑身沾满泥土,头发凌乱,小脸脏兮兮的,与周围衣着光鲜、被家人悉心照料的孩童相比,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刺眼。

  身边很快投来一道道异样的目光,有嫌弃,有鄙夷,有不解,还有毫不掩饰的嘲讽。

  “哪来的小叫花子,居然也来凑仙门考核的热闹?”

  “你看他那样子,浑身脏死了,怕是连广场都不该进来,别弄脏了仙门的地方!”

  “登仙梯那么严苛,他连路都走不稳吧,还想爬梯?简直是痴心妄想!”

  “赶紧走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仙门可不是收容乞丐的地方!”

  细碎的嘲讽与议论,传入张顺安的耳中,他却只是低着头,紧紧攥着衣角,一言不发。

  这些话,比以往张老根的打骂,比旁人的欺凌,还要刺耳,可他不能走,也不敢走。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无论旁人怎么说,怎么看,他都要试一试,都要坚持下去。

  他默默看着广场前方,那里摆放着一排长长的案几,案几后坐着几位身着统一青灰色道袍的青云宗弟子,他们神情淡漠,气质清冷,周身透着一股凡人没有的疏离感,正有条不紊地给前来的孩童登记报名,进行第一轮的初筛。

  所谓初筛,其实十分简单,只是排查年纪、排查身体残缺,年纪超出范围、或是身有严重残缺无法修行的,都会被直接劝退,失去考核资格。

  排队的孩童很多,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张顺安默默走到队伍的最后方,跟着队伍,一点点往前挪动。他尽量压低身子,避开旁人的目光,只想安安静静地完成登记,参加后续的考核。

  队伍前行的速度不算慢,一个个孩童在家人的陪同下,走到案几前,报上姓名、年纪、籍贯,值守弟子简单查看一番,确认年纪合适、身体无大碍,便会发放一块刻着编号的木质令牌,这便是参与后续考核的凭证。

  拿到令牌的孩童,个个喜笑颜开,被家人护在身后,满心期待着接下来的登仙梯考核。

  终于,轮到了张顺安。

  他走到案几前,依旧低着头,瘦小的身子站在那里,显得格外单薄。

  案几后负责登记的,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女弟子,看到眼前脏兮兮、瘦弱不堪的张顺安,眉头下意识地蹙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却还是按照宗门规矩,冷声开口问道:“姓名,年纪,籍贯。”

  “张顺安,八岁,落云镇人士。”他的声音很小,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异常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女弟子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然衣衫破旧、满身狼狈,但是四肢健全,年纪也符合要求,便没有多言,拿起毛笔,在名册上写下他的名字,随后从一旁拿起一块刻着“外字叁佰陆拾玖”的木质令牌,随手丢在案几上,语气淡漠地说道:“拿好你的身份令牌,前往广场东侧等候,半个时辰后,登仙梯考核开始,迟到者,视为自动放弃考核资格。”

  “是。”

  张顺安轻轻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拿起案几上的木质令牌,紧紧握在手里,冰凉的木质触感,让他心底多了一丝安稳。他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便朝着广场东侧的等候区域走去。

  等候区域里,早已站满了通过初筛的孩童,足足有上千人之多。大家三五成群,相互交谈着,大多是家人陪在身边,轻声安慰、鼓励着,唯有张顺安,独自一人,站在最偏僻的角落,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紧紧握着手里的身份令牌,一遍遍在心底告诉自己,一定要爬上一千阶,一定要通过外门考核,一定要进入青云宗。

  半个时辰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广场上的喧闹渐渐平息下来,一位身着深蓝色道袍、神情威严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到广场前方的高台上,他是青云宗负责本次外门招生的执事,修为不低,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威压,让在场的所有孩童,都瞬间安静了下来,不敢再发出一丝声响。

  中年执事目光扫过下方上千名孩童,没有丝毫波澜,声音浑厚,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本次青云宗外门招生考核,第一关,登仙梯,即刻开始。”

  话音落下,广场东侧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紧接着,一道由青色巨石砌成的长梯,缓缓从地面升起,沿着青云山的山脚,一路向上,蜿蜒延伸,最终没入山间的云雾之中,一眼望不到尽头。

  石阶宽厚平整,通体泛着淡淡的青石光泽,每一级都整齐划一,石阶两侧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古朴而厚重。整条长梯,横亘在山间,气势恢宏,这便是青云宗考核弟子的第一道关卡——登仙梯。

  正如乡民所说,登仙梯一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全程没有任何心魔幻境,只有纯粹的天地压力,且压力会随着台阶的升高,逐级递增,越往上,压力越重,对肉身、对意志的考验,就越严苛。

  中年执事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宣告着登仙梯的考核规则:“登仙梯,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压力逐级递增,全程不可借力、不可搀扶、不可服用任何外物,仅凭自身肉身与意志前行。考核划定界限:爬上一千阶,即为外门合格,通过第一关;爬上三千阶,获内门候选资格;爬上五千阶,列为宗门上佳苗子;七千阶,自古仅我宗开山老祖抵达,八千阶及以上,至今无人能至。登梯过程中,若承受不住压力,可随时退出,被梯间之力送回地面,视为考核失败,不得再有异议。现在,按编号顺序,依次登梯!”

  规则宣告完毕,在场的孩童,脸上都露出了紧张的神色,就连原本喧闹的家长们,也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那长长的登仙梯,为自家孩子捏了一把汗。

  张顺安站在角落,抬头望着那蜿蜒入云的登仙梯,心底也泛起一丝紧张,可更多的,却是坚定。他不求三千阶,不求五千阶,更不敢奢望那遥不可及的七千阶、八千阶,他只要爬上一千阶,只要通过外门合格线,就足够了。

  登梯考核,按照身份令牌的编号,依次进行,每次放行五十名孩童,避免人群拥挤,发生意外。

  张顺安的编号是外字叁佰陆拾玖,排在较后面的位置,他只能安静地站在角落,看着前面的孩童,一个个踏上登仙梯,观察着登仙梯的压力变化。

  第一批五十名孩童,很快便踏上了登仙梯。

  起初的几百级台阶,压力微乎其微,几乎感受不到,孩童们脚步轻快,一个个奋力向上攀爬,速度很快,脸上还带着一丝轻松,似乎觉得这登仙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可随着台阶不断升高,爬上五百级之后,梯间的压力开始慢慢显现。

  空气仿佛变得愈发粘稠,周身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力量笼罩,肩头渐渐泛起沉重感,脚步也随之慢了下来,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原本轻松的神情,渐渐被凝重取代。

  爬上八百级时,压力已然不轻,不少年纪偏小、体质偏弱的孩童,脸色开始发白,额头冒出冷汗,脚步虚浮,每向上爬一级,都要花费不小的力气,双腿微微颤抖,显然已经快要接近极限。

  当有孩童爬上一千级,达到外门合格线时,早已是气喘吁吁,浑身被汗水浸透,直接瘫坐在台阶上,再也无力向上攀爬一步,只能被梯间的力量,缓缓送回地面。

  这些爬上一千级的孩童,虽然疲惫不堪,却个个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他们通过了第一关,获得了进入青云宗外门的资格。

  而更多的孩童,在爬到七八百级、八九百级时,便再也承受不住逐渐加重的压力,浑身发软,无力前行,只能无奈地选择退出,被送回地面,一脸失落与不甘,就此失去了考核资格。

  第一批孩童登梯结束,近一半的人,都没能爬上一千级,直接淘汰出局。

  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孩童登上仙梯,有人成功过关,有人遗憾淘汰,张顺安的心情,也愈发紧张。他紧紧握着手里的身份令牌,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心底一遍遍默念着,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爬上一千级。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批又一批的孩童完成登梯,淘汰的人数越来越多,广场上的人数,也在不断减少。

  终于,轮到了张顺安所在的批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跟着身边的孩童,一步步朝着登仙梯的方向走去。身边的孩童,大多有家人在一旁轻声鼓励,唯有他,孤身一人,无人问津,就像一粒不起眼的尘埃,没人在意,没人关注。

  走到登仙梯脚下,踩在冰冷厚重的青石台阶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台阶上隐隐传来的微弱力量。

  张顺安没有犹豫,跟着人群,一步步向上攀爬。

  第一阶到第五百阶,梯间的压力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和走在平地上没有太大区别。他跟在众人身后,脚步平稳,不紧不慢,没有急于求成,只是保存着体力,一步步向上。他知道,后面的台阶压力会越来越大,现在不能耗费太多力气。

  身边的孩童,大多意气风发,奋力向上,想要尽快爬上一千级,脸上满是急切,唯有张顺安,始终保持着平稳的速度,不急不躁。

  第五百阶到第八百阶,压力开始逐级递增,且每上一级,压力就强上一分。

  周身无形的压力,渐渐凝聚起来,压在肩头,压在四肢百骸,让人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张顺安能清晰地感受到,肩膀上像是压了一块越来越重的石头,呼吸渐渐变得不再顺畅,双腿也开始泛起一丝沉重感,额头慢慢冒出细密的汗珠。

  身边不断有孩童,开始体力不支,脚步慢了下来,脸色渐渐发白,显然是开始承受不住这逐渐加重的压力。

  张顺安咬紧牙关,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一步一步,稳稳地向上攀爬,没有丝毫慌乱。他从小在苦难中长大,干过粗活,受过劳累,肉身虽然瘦弱,却比寻常娇生惯养的孩童,多了几分韧性,意志也更加坚定。

  第八百阶到第九百阶,压力再次攀升,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沉重的压力,裹挟着全身,不仅肩头沉重,就连四肢,都开始泛起酸软感,呼吸变得急促,胸口隐隐发闷,每向上迈出一步,都要花费不小的力气。

  张顺安的额头,汗水不断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青石台阶上,瞬间蒸发。他的衣衫,渐渐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难受至极,可他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低着头,盯着眼前的台阶,一步步向上。

  身边越来越多的孩童,承受不住压力,停下了脚步,脸色惨白,浑身发软,再也无力向上,只能无奈地选择退出,被梯间的力量送回地面,遗憾离场。

  原本一同登梯的五十人,此刻只剩下不到二十人,还在继续坚持。

  张顺安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瘦弱、衣衫破旧的孩童,没有人在意他是否能爬上一千级,他就像一个透明人,默默坚持着。

  第九百阶到第九百五十阶,压力愈发厚重,周身的无形力量,像是要将人压垮一般。

  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每抬起一次,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浑身的肌肉,都开始泛起酸痛感,气血在体内微微翻涌,喉咙里隐隐泛起一丝腥甜。

  张顺安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浑身微微颤抖,脚步变得异常艰难。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体力,在快速消耗,浑身的力气,一点点流失,好几次,都差点被压力压得跪倒在台阶上。

  可他始终没有放弃,紧紧咬着牙关,嘴唇被咬得微微泛白,凭借着一股活下去的执念,凭借着远超同龄人的韧性,死死支撑着,一步一步,艰难地向上挪动。

  他不能倒下,不能放弃。

  一旦倒下,一旦退出,他就只能回到落云镇,回到那个破败的空屋,等待他的,只有饥饿、欺凌与死亡。

  为了活下去,为了母亲的嘱托,他必须爬上一千阶,必须通过这第一关。

  第九百五十阶到第九百九十阶,压力已然达到外门合格线的临界点,沉重得让人心悸。

  不少还在坚持的孩童,到了这里,彻底达到了极限,再也无法承受这股强大的压力,浑身脱力,直接瘫倒在台阶上,被梯间之力送回地面,止步于此。

  最后,只剩下寥寥数人,还在朝着一千阶的目标,艰难前行。

  张顺安就是其中之一。

  他早已浑身被汗水湿透,视线都有些模糊,双腿酸软得几乎失去知觉,全靠一股不服输的意志,在苦苦支撑。他的脚步,慢到了极致,每向上爬一级,都要停顿片刻,调匀呼吸,才能继续迈出下一步。

  九百九十一阶、九百九十二阶、九百九十三阶……

  距离一千阶的外门合格线,越来越近。

  每向上一阶,压力就强上一分,身体的痛苦,就多一分。

  张顺安的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浑身的力气,几乎消耗殆尽,只剩下本能,在一步步向上攀爬。

  终于,当他抬起沉重的双腿,迈出一步,稳稳地踩在第一千阶的青石台阶上时,周身那股沉重的压力,瞬间减轻了几分。

  他成功了,他爬上了一千阶,达到了外门合格线,通过了登仙梯第一关考核。

  这一刻,张顺安再也支撑不住,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脱力,汗水顺着脸颊、下巴,不断滴落,打湿了脚下的青石台阶。

  他没有丝毫喜悦,也没有精力去喜悦,只是觉得,浑身都痛,累到了极致。

  而他,也没有就此停下,也没有选择退出。

  他知道,自己只是刚刚达到外门合格线,若是就此停下,被梯间之力送回地面,也只是一个勉强过关的外门弟子,不会有任何人关注,不会有任何人重视,而这,也正是他想要的。

  他不想被人注意,不想被人重视,只想安安静静地进入外门,有口饭吃,有个安身之处。

  稍稍恢复了一丝力气,张顺安没有多想,继续拖着疲惫的身躯,向上攀爬。

  他没有想过爬更高,只是想再往上走一点点,确保自己稳稳过关,也不想显得太过扎眼,只想做最普通、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一千零一阶到一千五百阶,压力依旧在逐级递增,比一千阶时,又重了几分。

  每向上一阶,身体的负担就重一分,对于早已体力耗尽的张顺安来说,每一步,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的双腿,不停地颤抖,浑身的肌肉,酸痛难忍,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不知道向上走了多少级,只是凭着最后一丝意志,机械地向上挪动。

  终于,当他爬到第一千五百阶时,彻底达到了身体的极限。

  周身的压力,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浑身的力气,彻底耗尽,再也无法迈出一步,眼前阵阵发黑,随时都有可能晕倒。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往上爬了,再爬下去,只会被压力压垮,甚至可能受伤,到时候,反而得不偿失。

  而且,一千五百阶,刚好超过外门合格线五百阶,不算高,不算扎眼,在所有过关的孩童中,极其普通,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不会被重视,不会被关注,正好符合他的心意。

  张顺安没有丝毫犹豫,放弃了继续攀爬。

  几乎在他放弃的瞬间,登仙梯上的力量,便包裹着他的身躯,缓缓将他送下仙梯,平稳地落在地面上。

  落地的那一刻,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许久都没能缓过劲来。

  整个登仙梯的过程,他全程不起眼,无人问津,没有任何一位青云宗的弟子、长老,注意到他这个瘦弱、勉强过关的孩童。他就像一粒尘埃,淹没在众多参与考核的孩童之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登仙梯考核结束,上千名参与考核的孩童,最终只有不到三百人,成功爬上一千阶,通过第一关,获得了参与后续考核的资格。

  其余大部分孩童,都被淘汰出局,在家人的安慰下,失落离去,广场上渐渐安静了下来。

  张顺安瘫坐在地上,休息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才慢慢缓过劲来,浑身的酸痛感,依旧清晰,却好歹恢复了些许力气。他慢慢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跟着其他通过登仙梯考核的孩童,在青云宗值守弟子的带领下,前往广场西侧的静心殿,参与第二关考核——心性测试。

  心性,是修仙之路的根基之一。

  心性不坚,容易被外界诱惑,被心魔侵扰,即便有再好的灵根、再好的天赋,也难以在修仙之路上走得长远,甚至会误入歧途,祸及自身。因此,青云宗将心性测试,列为第二关考核,心性不过关者,即便登仙梯成绩再好,也会被直接淘汰。

  静心殿,坐落于青石广场西侧,是青云宗山脚下,专门用于考核弟子心性的场所。

  殿内宽敞明亮,地面由白色玉石铺就,干净而圣洁,殿中央布置着一座大型的静心幻境阵,阵法光芒淡淡流转,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参与考核的孩童,依次进入殿内,按照值守弟子的指引,在阵法内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负责心性考核的,是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年女弟子,她看着眼前的孩童,声音温和,却又带着一丝严肃,缓缓讲解着心性考核的规则:“接下来,将启动静心幻境阵,阵法会根据你们各自的经历,幻化出你们心底最恐惧、最执念、最难以割舍的幻境。你们身处幻境之中,需坚守本心,不被幻境迷惑,不被执念牵绊,不被恐惧击溃,坚持一炷香的时间,即为考核过关;若是在幻境中迷失本心,心神大乱,阵法会自动将你们移出,视为考核失败。”

  规则讲解完毕,老年女弟子不再多言,抬手掐动法诀,启动了静心幻境阵。

  阵法光芒大盛,淡淡的白色光晕,将所有盘膝而坐的孩童,笼罩其中。

  张顺安盘膝坐在蒲团上,按照指引,闭上眼睛,凝神静心。

  下一瞬,他便感觉眼前景色一变,自身所处的环境,瞬间变换,直接被拉入了幻境之中。

  幻境之中,没有青云山,没有仙门考核,只有他曾经经历过的、最痛苦、最恐惧的过往。

  他回到了落云镇的那个破败的家,回到了母亲还在,却被张老根肆意打骂、磋磨的日子。

  眼前,张老根面目狰狞,挥舞着拳头,朝着母亲狠狠打去,母亲瘦弱的身躯,倒在地上,痛苦呻吟,却无力反抗。而年幼的他,被张老根一脚踹开,只能蜷缩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母亲受辱,看着母亲痛苦,却无能为力,心底充满了恐惧、愤怒与绝望。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最深的执念,也是他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的伤痛。

  幻境将这份痛苦,无限放大,无比真实,仿佛他再次回到了那个黑暗的日子,再次经历着那份无力与绝望。

  “救我……小安……救娘……”

  母亲痛苦的呼喊声,在耳边响起,声声泣血,撕扯着他的心。

  张顺安的身子,瞬间僵住,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眼底泛起浓浓的恐惧与痛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想冲上去,想推开张老根,想保护母亲,可他的身子,却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母亲承受着打骂,看着母亲痛苦的模样。

  心底的绝望、愤怒、愧疚,瞬间席卷全身,几乎要将他的心神击溃。

  身边不少孩童,在踏入幻境的瞬间,便被心底的恐惧与执念击溃,心神大乱,失声痛哭、大喊,瞬间被阵法移出幻境,淘汰出局。

  张顺安也在崩溃的边缘,幻境太过真实,痛苦太过刻骨,让他几乎迷失本心,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

  可就在他心神即将失守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叮嘱,想起了母亲温柔的眼神,想起了母亲让他好好活下去,平安顺遂,不要被过往的痛苦困住,不要活在仇恨与恐惧之中。

  娘不希望他痛苦,不希望他被过往牵绊。

  他已经离开了那个地狱,已经摆脱了张老根,娘已经入土为安,他现在要做的,是坚守本心,通过考核,好好活下去,而不是沉浸在过往的痛苦里,自我沉沦。

  张顺安紧紧闭上双眼,用力咬着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不断在心底告诫自己,这是幻境,不是真实的,他不能被迷惑,不能被击溃,他要坚守本心,要通过考核,要好好活下去。

  他不再去看幻境中的画面,不再去听母亲痛苦的呼喊,将所有的恐惧、痛苦、执念,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守着内心唯一的念头——坚守本心,好好活下去。

  任凭幻境如何变换,如何放大他的痛苦与恐惧,他都始终紧闭双眼,稳住心神,不为所动,死死坚守着自己的本心,没有丝毫动摇。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炷香的时间,漫长而煎熬。

  幻境中的画面,一次次冲击着他的心神,可他始终没有被迷惑,没有被击溃,始终坚守本心,稳如磐石。

  终于,一炷香燃尽。

  阵法光芒缓缓散去,幻境瞬间消散,张顺安猛地睁开眼睛,眼底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恐惧与痛苦,却异常清明,没有丝毫迷茫,显然,他成功守住了本心,通过了心性考核。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心神疲惫到了极致,却依旧稳稳地坐在蒲团上,没有丝毫失态。

  身边,又有近百名孩童,因为在幻境中迷失本心,被阵法淘汰,最终通过心性考核的,只剩下不到两百人。

  而张顺安,依旧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没有出众的表现,没有坚定得让人侧目,只是和大部分通过考核的孩童一样,平平无奇,没有引起任何一位青云宗弟子的关注,更没有被长老、执事留意,彻底淹没在人群中。

  这,正是他想要的。

  五、灵根天赋,凡质无奇

  通过心性测试,剩下的孩童,个个心神疲惫,却依旧强打精神,在值守弟子的带领下,前往静心殿后方的测灵殿,参与第三关考核——灵根检测。

  灵根,是修仙的根本。

  天地之间,灵根分为金、木、水、火、土五行基础灵根,另有罕见的变异灵根、先天灵根。灵根有纯净与驳杂之分,有优劣等级之别,灵根越纯净、等级越高,修行速度越快,天赋越高,未来的成就也越大;若是灵根驳杂不堪,或是没有灵根,即便心性再坚定,也无法踏入修仙之路,注定与仙无缘。

  测灵殿,比静心殿更加宽敞,殿中央摆放着一块一人高的透明测灵石,测灵石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是专门用来检测弟子灵根的至宝。

  负责灵根检测的,是一位神情淡漠的灰袍长老,他修为高深,眼神锐利,扫过众人,不怒自威。

  考核规则很简单,孩童们依次上前,将双手放在测灵石上,凝神静心,引动自身灵气,测灵石便会根据孩童自身的灵根,显现出对应的颜色与光芒,以此判断灵根的有无、属性与优劣。

  孩童们依次上前,排队接受灵根检测。

  有人伸手触碰测灵石,测灵石毫无反应,说明没有灵根,与仙无缘,直接被淘汰;

  有人伸手触碰,测灵石泛起浑浊的杂色光芒,灵根驳杂不堪,修行艰难,也被无情淘汰;

  有人测出五行单一灵根,却品质低劣,光芒黯淡,勉强达到修仙门槛,得以留下;

  少数人测出中乘灵根,光芒纯净,算是不错的修仙苗子,会被值守弟子简单记录,却也并未被过多重视;

  至于上乘灵根、变异灵根,寥寥无几,整场检测下来,也只出现了两三个,引得灰袍长老微微侧目,算是本次招生中,为数不多的好苗子。

  张顺安依旧排在队伍的末尾,默默地看着前面的孩童,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被淘汰离场,有人勉强过关,有人被简单看重。

  他的心底,没有期待,也没有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灵根,不知道自己的灵根是好是坏,他只想着,若是有灵根,能勉强通过考核,进入外门,便足够了;若是没有灵根,被淘汰,那也是命,他只能另寻活路。

  终于,轮到了张顺安。

  他缓步走上前,走到测灵石前,没有丝毫犹豫,将双手轻轻放在冰凉的测灵石上,按照值守弟子的指引,凝神静心,放空思绪。

  起初,测灵石没有丝毫反应,一片澄澈,没有任何光芒亮起。

  负责检测的灰袍长老,眼神平淡,没有丝毫波澜,显然早已见惯了这种场面,以为他也是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孩童,准备挥手示意他退下,将其淘汰。

  周围的孩童,也投来了冷漠的目光,没有人在意这个不起眼的脏小孩。

  张顺安心中微微一沉,却依旧没有慌乱,继续凝神静心,尝试引动自身微弱的气息。

  片刻后,测灵石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光芒呈淡土黄色,极其黯淡,几乎快要融入测灵石本身的光泽之中,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灰袍长老扫了一眼,语气淡漠,没有丝毫情绪,随口说道:“五行土灵根,下品,驳杂微茫,勉强具备修仙资格,过关,入外门候选。”

  一句简单的评判,没有丝毫重视,没有丝毫在意。

  下品土灵根,驳杂微茫,是修仙灵根中,最普通、最劣质的一种,修行速度缓慢,未来成就有限,在众多外门弟子中,属于最底层的存在,根本不值得关注,不值得重视。

  张顺安闻言,心底没有失落,也没有喜悦,只有一丝平静。

  下品灵根也好,最普通也罢,只要能通过考核,能进入外门,能有口饭吃,能活下去,就足够了。

  他默默收回双手,退到一旁,站在通过灵根检测的孩童队伍中,依旧是最不起眼、最不被重视的那一个。

  灵根检测结束,原本不到两百人的队伍,再次锐减,最终通过灵根检测,具备修仙资格的,只剩下一百余人。

  而这一百余人中,张顺安的下品驳杂土灵根,堪称最差,彻底淹没在众人之中,没有任何人留意,没有任何人关注,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一般。

  稍作休整,众人再次被带到测灵殿一侧的天赋殿,参与第四关考核——天赋资质测算。

  天赋资质,与灵根相辅相成,决定着一个弟子的修行潜力、悟性、根骨。天赋资质高者,悟性超群,根骨上佳,修行事半功倍;天赋资质低劣者,悟性迟钝,根骨平庸,修行事倍功半,难有成就。

  天赋殿内,摆放着一座古朴的测天赋玉盘,玉盘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光芒内敛,是测算弟子天赋资质的法器。

  考核规则依旧简单,孩童们依次上前,将手放在玉盘之上,玉盘便会根据自身天赋,显现出对应的光芒与刻度,分为上、中、下、劣四等,天赋达到下等及以上,即为过关。

  前面的孩童,依次上前测算,有人天赋中上,有人天赋中等,有人天赋下等,勉强过关,也有人天赋劣等,即便有灵根,也被无情淘汰。

  轮到张顺安时,他将手放在测天赋玉盘上,玉盘微微亮起一丝微弱的灰色光芒,指针轻轻晃动,最终停留在下等的刻度上,不再移动。

  “天赋资质,下等,过关,入外门候选。”值守弟子随口记录,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意外。

  下品灵根,下等天赋,无论是灵根还是天赋,都是最普通、最劣质的,彻头彻尾的凡质,没有任何出彩之处,没有任何值得被重视的地方。

  这样的资质,在青云宗外门,一抓一大把,注定只能成为最底层的外门弟子,每日做着最粗重的活计,修行缓慢,无人问津,一辈子都难有出头之日。

  而这,恰恰是张顺安最想要的。

  他不想被重视,不想被关注,不想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只想做一个最普通、最平庸、最不起眼的外门弟子,安安静静地修行,安安稳稳地活下去,远离凡尘的苦难,不负母亲的嘱托。

  四关考核,登仙梯一千五百阶、心性坚守过关、下品土灵根、下等天赋,全部都是普通至极、毫无出彩之处的成绩,注定了他不会被任何人重视,不会被任何人留意。

  四关考核全部结束,最终通过所有考核,获得进入青云宗资格的,一共一百零七人。

  这一百零七人,被青云宗值守弟子,带到了山脚下的议事广场,进行最后一轮考核,也是最关键的一轮——道心问询。

  道心,是修仙者的道,是修行的信念,是一生前行的方向。

  道心不正,修行无以为继;道心不纯粹,极易误入歧途。因此,即便前面四关全部过关,若是道心不过关,宗门也会酌情淘汰,或是将其归入最底层,不予培养。

  议事广场高台上,坐着数位青云宗的长老与执事,负责本次招生的最终道心问询。

  通过考核的一百零七名孩童,依次上前,接受长老的问询。

  问询的问题,很是简单,却直指本心:你为何要修仙,为何要加入青云宗?

  孩童们依次上前,回答各不相同。

  有人说,想修仙变强,飞天遁地,成为仙人;有人说,想长生不老,摆脱生老病死;有人说,想光宗耀祖,出人头地,不再受穷;有人说,想拥有强大的力量,保护家人,受人敬仰;还有人说,想在修仙之路上,闯出一番名堂,成为宗门的佼佼者,受万人瞩目。

  这些回答,或是功利,或是远大,或是充满野心,但凡有不俗天赋、不俗成绩的孩童,大多有着远大的志向,有着不小的野心,也引得高台上的长老们,微微点头,或是侧目留意。

  轮到那些资质普通、成绩一般的孩童,回答也大多平庸,只是想进入宗门,有口饭吃,安稳度日,自然也不会引起长老们的关注,只是简单点头,示意过关。

  张顺安依旧排在最后,默默地看着前面的孩童,一个个接受问询,一个个被简单评判,或是被留意,或是被无视。

  终于,轮到了他。

  他缓步走上前,站在高台之下,瘦小的身子,显得愈发单薄,低着头,一言不发。

  高台上,一位长老随意扫了他一眼,看了看他的考核成绩:登仙梯一千五百阶,心性普通,下品土灵根,下等天赋,各项成绩均是平庸至极,没有丝毫出彩之处,便失去了询问的兴趣,只是随口问道:“你为何要修仙,为何要加入我青云宗?”

  张顺安抬起头,小脸依旧脏兮兮的,眼神却很平静,没有野心,没有期待,没有远大的志向,只是用稚嫩而平淡的声音,如实回答:“我没有亲人,无处可去,只想加入青云宗,有口饭吃,有个安身的地方,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不让我娘担心。”

  他的回答,太过普通,太过平庸,没有丝毫远大的志向,没有丝毫野心,甚至没有丝毫对修仙的渴望,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一口饱饭,一个安身之处。

  这样的道心,太过凡俗,太过平庸,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也没有任何值得重视的地方。

  高台上的长老,闻言,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在意,没有丝毫情绪,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地说道:“道心平庸,凡俗无争,准予入宗,归入外门,听候安排。”

  没有过多的话语,没有丝毫关注,就像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意而平淡。

  张顺安轻轻躬身行礼,没有丝毫不满,没有丝毫失落,转身退到一旁,归入外门弟子的队伍之中。

  至此,所有考核全部结束。

  一百零七名通过考核的孩童,根据各自的考核成绩、灵根天赋、道心志向,被分别安排。

  成绩优异、灵根天赋出众者,或是被选入内门,或是被列为外门重点培养对象,被执事、长老们留意,给予不错的待遇;

  而像张顺安这样,各项成绩平庸、资质低劣、道心凡俗、毫无出彩之处的孩童,则被随意归入外门,成为最底层的外门弟子,无人问津,无人重视。

  道心问询结束,天色已然渐晚。

  通过考核的孩童们,在青云宗值守弟子的带领下,分批前往外门驻地,办理入籍手续,领取外门弟子的服饰、腰牌与基础物资。

  张顺安跟着一众资质平庸、成绩普通的孩童,来到了外门驻地最偏僻、最简陋的区域。

  这里的院落,低矮破旧,与内门、核心弟子的精致院落,有着天壤之别,却干净整洁,对于一无所有的张顺安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安身之处。

  办理入籍、登记名册,流程简单而随意,负责的弟子,只是随意记录了他的名字、编号,便将一套青色的粗布外门弟子服饰、一块刻着他名字与编号的外门腰牌,以及一袋基础的粮食、一本薄薄的外门基础规矩手册,递给了他。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青云宗外门弟子,住在东侧三号杂院,每日按时完成宗门安排的杂役,闲暇之时,可自行修行基础功法,不得违反宗门规矩,不得惹是生非,否则,逐出师门。”负责安排的弟子,语气淡漠,没有丝毫耐心,简单叮嘱几句,便不再理会他。

  “是。”张顺安轻轻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接过属于自己的东西,紧紧抱在怀里。

  这套青色粗布服饰,虽然不算精致,却干净完好,比他身上那套破旧不堪的衣裳,好了太多;那袋粮食,足够他吃上许久;那块外门腰牌,代表着他青云宗外门弟子的身份,代表着他终于有了安身之处,有了活下去的保障。

  他抱着这些东西,按照指引,来到了东侧三号杂院。

  杂院内,住着十几位和他一样,资质平庸、成绩普通、无人重视的外门弟子,个个年纪不大,神情平淡,都在为了生计,为了修行,默默奔波,彼此之间,没有过多的交流。

  张顺安选了一个最偏僻、最安静的小屋,推门走了进去。

  小屋不大,却干净整洁,里面摆放着一张简陋的木床、一张破旧的木桌、一把椅子,虽然简陋,却能遮风挡雨,能让他安稳歇息。

  他关上房门,将怀里的东西,轻轻放在桌上,看着属于自己的小屋,看着属于自己的服饰、粮食、腰牌,紧绷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成功了,他通过了所有考核,加入了青云宗,成为了一名外门弟子。

  他有了安身的地方,有了一口饱饭,不用再忍饥挨饿,不用再被人随意欺凌,不用再像尘埃一样,在凡尘中苦苦挣扎。

  他做到了对母亲的承诺,会好好活下去,平安顺遂。

  而他,全程普通,全程不起眼,没有被任何一位长老、执事、弟子重视,没有引起任何一丝关注,彻底成为了青云宗外门,最底层、最平凡、最不起眼的一名弟子。

  这,正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向落云镇的方向,望向母亲长眠的那片小山坡,在心底轻声说道:娘,我进入青云宗了,我会好好吃饭,好好修行,好好活下去,平平安安,不让你担心。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山间的草木清香,拂过他的脸颊。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在凡尘苦难中挣扎的孤子张顺安,只有青云宗一名普通、平庸、无人重视的外门弟子张顺安。

  他的修仙之路,就此开启。

  没有万众瞩目,没有天赋异禀,没有被人重视,没有远大野心,只有一颗平凡的心,一个简单的念想——安稳活下去,不负娘亲,不负此生。

  前路漫漫,修行之路注定艰难,他资质低劣,天赋平庸,注定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注定要在底层默默挣扎。

  但他不怕。

  他从小在苦难中长大,早已练就了坚韧的意志,早已习惯了默默承受,早已懂得了如何在平凡与苦难中,坚守本心,好好活下去。

  往后的日子,他会按时完成宗门杂役,会小心翼翼,遵守宗门规矩,会利用闲暇时间,默默修行基础功法,不惹事,不张扬,不奢求,不攀比,安安静静,平平凡凡,在这青云宗外门,安稳度日。

  至于更高的修为,更远的仙途,更强的力量,他从未想过,也不敢想。

  他只愿,守着这份平凡,守着这份安稳,带着母亲的嘱托,在这仙门之中,平凡地活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这,便是他全部的心愿,也是他这条凡途仙路,最初与最终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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