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

　　武道联考考场。

　　清晨六点半，载着江城一中考生的大巴稳稳停在场馆外。

　　引擎熄灭的瞬间，空气中的燥热便裹着一股肃杀感扑面而来。

　　车门滑开，带队教练周岳率先落地。

　　转过身时，喉间轻咳一声：“到了。”

　　他视线扫过车厢里的考生：“还有人没来，你们也知道原因。”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接话。

　　所有人都清楚，“没来”的人，都是文化考折戟的。

　　武道之路，从来都是文武双修，少了哪一样，都迈不过联考这道门槛。

　　周岳没再多说废话，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文化没过，就没资格进联考。想走武道的，只能去各院校校考，自己想办法，没人能替你们铺路。”

　　这话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不是提醒，是板上钉钉的结果。

　　周岳侧开一步，抬了抬下巴：“下车，按顺序集合，别乱逛。”

　　考生们陆续起身，脚步轻缓，没人再像来时那样喧闹。

　　赵启第一个站起来，脊背挺得笔直，郭峰、陈默、赵磊紧随其后，眼神里带着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林越最后一个起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背。

　　那里，一道淡红丝线隐在肌肤下，像一条安静的小虫，此刻正微微发烫。

　　场馆是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通体灰黑，没有任何标语横幅，像一块沉默的钢铁巨兽，盘踞在地面上。

　　这里是是武道圈的“入门筛”，合格者进阶，不合格者，直接被淘汰在门外。

　　入口一侧，是一排临时搭建的观测席。

　　人不多，却个个气息惊人。

　　林越扫过观测席。

　　他在看这些人里，谁会选人。

　　以及。

　　自己要做到什么程度，才会被他们记住。

　　最前排三个人，坐得很随意，像是在看一场没什么意思的比赛。

　　“看见前面那三个没有？就是传说中的‘京中三杰’，京华、京北的高材生，各个都是暗劲武者。”

　　考生们瞬间炸开了锅，纷纷抬头，目光里满是敬畏，还有一丝羡慕。

　　京中三杰的名头，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过。

　　那是前几届全国武道生的天花板，也是夜、凌、慕三个武道世家的天才。

　　周岳的声音从旁边落下来。

　　“中间一人一身玄黑劲装的是京北的夜苍玄，左边右边的都是京华的，他们分别是凌炎、慕清寒。”

　　林越多看了一眼。

　　中间那人，一身玄黑劲装。

　　周身缠着淡淡的紫黑色冷雾，雾里隐约有细小火星闪动，像是什么东西在低温下缓慢燃烧。

　　他垂着眼，什么都没做。

　　但林越看过去的第一眼，喉咙就紧了一下。

　　那种阴戾感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林越没敢多看。

　　左边那人，一身红衣。

　　袖口垂落，指尖若有若无地跳着几缕淡金色火焰。

　　他什么都没做，但身下的座椅已经被烘得微微发烫。

　　连周围空气都带着一股燥意，像夏天正午的柏油路，你看不见火，但皮肤知道。

　　另外一个，素衣无尘。

　　没有火焰，没有冷雾，什么都没有。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指尖轻捏着一枚玉质令牌，周身一层极淡的白光，不明显，但很稳。

　　林越看过去的时候，第一眼没觉得有什么。

　　第二眼，才反应过来不对。

　　他明明坐在那里，但你感觉自己和他之间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像玻璃，像水，像你永远碰不到他。

　　三股气息。

　　林越没有再多看。

　　不是看不懂。

　　是本能在告诉他：再看下去，没意义。

　　差距太大。

　　但他还是记下来了。

　　不是记人。

　　是记“感觉”。

　　他想知道这种气血，自己要走到哪一步，才能摸到边。

　　后面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真是人？这气血强度……”

　　周岳直接补了一句：

　　“他们不是考官，也不是学生。这次以“提前招生特招官”的身份，来联考挑人。”

　　“学生？”

　　林越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诧异。

　　他实在难以想象，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人，竟然已经达到了暗劲层级，还能以特招官的身份，来挑选同龄人。

　　周岳点头。

　　周岳看着前面那三人，语气没什么波动：

　　“他们身上那些火、雾、光……”

　　“不是刻意放的。”

　　“是气血产生性质变化之后，凝到一定程度，自然外溢的表现。”

　　他说这话的时候，前面那三人的气息正好轻轻波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凌炎的热浪微微一荡，空气像被火舌舔过。

　　林越站在人群后方，看得很清楚。

　　那一瞬间，观测席最前排，夜苍玄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睁开。

　　但林越体内的气血，忽然被牵动了一下。

　　很轻。

　　像是被什么东西“看了一眼”。

　　“看清楚，这就是暗劲。”

　　“你们当中，大部分人这辈子都碰不到这一层。”

　　周岳的话，像一盆冷水。

　　告诉这些考生，这就是差距。

　　没有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周岳不再停留，率先往前走，声音不大，却足够所有人听见：

　　“再往后，是八大武院的招生人员。虽然知名度不如京华、京北，但实力一点不差，甚至在某些专项上，比京华、京北更强，你们也不用一味盯着顶尖武校，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林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观测席的中间区域，一排穿着统一制服的人正端坐其中。

　　比起最前排的京中三杰，他们多了几分“人味”。

　　他们穿着线条干净利落的制服，胸口的徽章厚重，边缘有暗金纹路，那是八大武院的标志。

　　他们没有刻意外放气血，但只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武者的气场，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队伍里，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

　　“他们……会直接选人吗？要是被八大武院看上，是不是也能不用参加测试？”

　　“听说会，只要实力足够突出，他们会直接抛出橄榄枝。”

　　“要是能被看上，就算不能去京华、京北，也足够光宗耀祖了。”

　　声音很低，却压不住那份藏不住的期待。

　　再往后，观测席的人数明显多了起来，也更“活”了一些。

　　那是本省各大武院的招生人员。

　　“这个力量型不错，气血厚，适合走重武路线。”

　　“气血是厚，但爆发差点。”

　　“能补……”

　　周岳抬了抬下巴，语气缓和了几分：“本省武院也有不少好大学，只要联考达到合格线，文化高考过本省抛档线，就能录取。”

　　“好好发挥，别留下遗憾。”

　　林越没说话。

　　但他把“别留下遗憾”这五个字，记在了心里。

　　不是提醒。

　　是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