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时候福特·摩根都在想,明明大家都是贵族,差距怎么那么大呢?
回想起出发前威廉姆·德里克伯爵大人对自己的叮嘱,让他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与洛文男爵交好。
跟了伯爵那么多年,这其中的用意他也能明白,无非就是洛文男爵身后有一个做公爵的父亲,如果通过这种方法间接与公爵攀上关系甚至是让对方欠自己一份人情的话,那么伯爵以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也正是因此,他才不与那群镜湖领的无礼贱民计较,并且一而再再而三地忍受洛文对他的羞辱。
原本来镜湖领之前他还做足了准备,将情况都了解得差不多了才去准备的礼物。
听说这地方产出的盐吃了会受到可怕的诅咒,于是他就特意准备了从萨尔梅拉王国那边弄来的沙盐;听说这地方食味寡淡,而洛文之前在王都又喜欢香艳之物,他就特意让人准备了上好的香料。
再将这两样东西分别用两个精致的银光瓷装盛,可以说是给足了面子。
结果呢?人家根本就不领情!这不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嘛?
既然如此,那就别在自作多情了。
福特微微屈身,正想行礼离开时,身前却忽然一黑。
抬起头,才发现洛文正站在他面前,一脸无奈道:“不是,哥们,我也知道,大家都是出来混的,有多不容易,也真是难为你了,大老爷们穿着紧身白丝坐了大半天的马车,勒得慌吧?”
“......”福特脑袋有些发懵,不知道怎么搭话。
洛文没在意,一把排住福特的肩膀忽悠道:“其实你能来,小弟我已经很高兴了,你我俩也有缘,送礼什么的都无所谓,但你要送礼,这我可就要和你说道说道,这里面的讲究可就大了。”
如此冒犯的举动并没有引来福特的排斥,相反,他注意到对方言语中的措辞,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不错的攀谈机会,便摆出了一幅愿听其详的样子。
“要说这送礼吧,小弟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以前的时候吃过这方面的亏,所以算是有点心得体会,小弟我就随口说说,大哥你听听就行。”
“送礼的目的,一般就两类,一是求人行个方便,二是深浅蕉个朋友。”洛文看向福特,“在我看来,伯爵大人应该这两个都多少沾点吧?”
“洛文阁下......”
福特面色一怔,似是想到了什么,随后意外地看了眼洛文,突然发现这位公爵之子好像并不像传闻中那般好糊弄。
见福特不搭话,洛文也不废话,继续胡掰乱扯道:“而送礼的方式,一般也是两种,一种是锦上添花,另一种则是雪中送炭。”
“如果你是送礼的一方,想要给对方留下深刻的印象,作为威廉姆伯爵的代言人,应该怎么做我想应该不用提醒吧?”
“锦上添花,雪中送炭,男爵阁下还真是有趣。”福特嘴唇微动,好像在品味洛文的话语,“当然,您说的没错,只有雪中送炭才能给对方留下深刻的印象。”
“对嘛!”洛文打了个响指,“巅峰产生虚伪的拥护,黄昏见证虔诚的信徒,你说对吧?”
“......”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洛文拍了拍福特,却见后者像是丢了魂一样,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嘴里还念念有词。
半晌后,福特才回过神来,眼中泪光闪烁。
“卧槽......”洛文下意识地松开手,却被对方快速握住。
像是遇到了知己一样,福特激动地握着洛文的双手,先前心中的愤懑与恼怒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赞赏与感激。
“您说得一点没错!洛文阁下!”福特眼中闪过一丝辛酸。
回想起当年摩根家族兴盛的时候,前来祝贺送礼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只是后来家族因为一些原因落寞,封地也没收了,前来造访的人就渐渐的少了,到最后就连自己亲自登门拜访人家也不见得愿意见上一面。
到最后,家族的荣耀传到他这里就只是一个虚有其表而无其实的男爵爵位了。
为了让家族延续,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后他才成为了威廉姆·德里克伯爵大人的属臣,这些年来一直任劳任怨,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自己能够重现摩根家族的荣光。
可以说洛文的这句话正正好好的掏在了他的心窝子里,又联想到对方是被踹到边境领来的,以前在王都的时候多么风光,现在就有多么落寞,这才让福特产生了一股相见恨晚的情绪。
但洛文不知道这些啊,他哪知道自己只是动动嘴就把一个大老爷们给弄哭了,不过看现在这幅样子,他的目的也快达到了。
“别哭了别哭了,那么大人了你也不嫌丢人。”洛文假装安慰了一下,正色道,“话说回来嗷,咱就是说,送礼你得往别人心坎里送,这样人家才会感激你的好,明白吗?你瞅瞅你都送的什么东西吧。”
福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迅速调整好了心绪后又一脸茫然地望着洛文,心里也没那么多排斥情绪了,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洛文阁下,可我听说镜湖领不是最缺盐吗?就算镜湖能炼出来盐,那盐也是受过诅咒,吃了会死人的。”
“而且您在王都的时候最喜欢香艳的东西,不管是人...咳咳...不管是香袋还是香料都是你最喜欢的东西。所以才......”
福特适时地收住嘴,接下来的话不言而喻。
洛文了然,他也明白了,原来这家伙不是愣头青而是做过调查的啊,只是这情报系统有点太low了,他的雪盐都炼了大半个月了,他的情报还没更新呢。
“谁跟你说镜湖领缺盐了?”
“诶?”福特懵了。
“黑斯!”只见洛文朝后院吼了一声,不一会尤里乌斯便提着剑来到了大厅。
“大人,送客还是烤全羊?”尤里乌斯看起来有些疲惫,也不怪他,毕竟才这么会的功夫不禁让他炼盐,又让他送客和烤全羊的,根本忙不过来。
“别烤了。”洛文手一摊,“拿来。”
“什么?”尤里乌斯一脸懵逼,想了一会后把手中的长剑递给了洛文。
“我靠......”要不是福特在面前洛文还真就喷上了,“我要的是盐,你刚才不是在炼盐吗?整点来。”
“哦,少爷您早说嘛,我还以为您要亲自送客呢。”抠抠脑袋,尤里乌斯快步去后院取盐去了。
福特略显诧异。
之前听说洛文男爵脾气古怪,却极为看重上下尊卑,怎么到他这儿又变了?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主子不像主子,家仆不像家仆的。
很快,一路小跑地尤里乌斯提着一小袋雪盐回来了,洛文接过来看了一眼后就随手丢到了福特面前。
朝后者努了努嘴,意思是:吃吧,尝一尝。
福特打了个哆嗦吓得连忙摇头,意思是:不吃,怕死。
他是知道镜湖领的盐都是受过诅咒的,这件事当时闹得可厉害了。
原本刚才他还庆幸自己终于能够找到一个同病相怜的知己,却没想到这个知己现在竟然想着弄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