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说看小说害人呢,看得多了,偏见就有了。
洛文原本还以为自己也可以像那些人一样在异界来个改革,光着膀子赤着脸喊着什么人人平等的口号,拳打旧时奴隶制,脚踢腐败世袭家。
现在看来也不用费那心思了,喊这些口号之前干脆先给自己表演个切腹吧,自己公爵长子的身份都没摘干净就在那里胡掰瞎扯,这不闹嘛。
在这个身份等级制度十分严明的时代,上位者们主打的就是一个奴化统治,领主们凭借着对土地的占有权,剥削、役使农奴满足自己生活中的需要。
就好比之前的镜湖领,不管能不能耕种的土地,反正只要是领地内的,那都是领主的,然后生活在这片领地内的平民们也别费心扒拉的为生存发愁了,赏你两鞭子,实在不行再给两棒子,自个带着锄头去地里刨吧。
运起好刨个一年下来地里收成不错,领主心情不错就赏俩地瓜烧激励激励,运气不好要是地里颗粒无收的话领主就赏俩鞭子,一条赏背上,一条赏脖子上,吊城门口上喝西北风去吧。
甭管是平民还是奴隶,对于领主来说其实都是农奴,没啥说法。
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压迫就是这样,前者只需要动动嘴、动动手、挥两下鞭子,简单又粗暴,后者只需要有手右脚能动弹就行,做好一个农奴的本分就行了,别动什么歪心思。
更别提想要成为上位者中的一员了,要真那样估计话是当天早上说的,人是当天下午走的。
像尤里乌斯这样头大脖子粗直接把内心想法说出来的人就挺罕见的,得亏洛文不在意。
很快,刚才哭着跑出去的安妮又红着眼进来了,看她那极不情愿的样子就知道咱们的情殇骑士肯定又是一番‘绅士’行为把她强行请了过来。
镜湖领的女仆们也和洛文算是老熟人了,毕竟以前在帝都的时候这败家子可没少折腾她们,人家好歹是艾弗里德公爵家的长子,众人私底下谈论到洛文的时候无人不竖起大拇指然后大骂一声畜生。
当她们得知要和这个小可爱一起前往王国南部边境的镜湖领待三年的时候,不少人都哭丧个脸连夜写好遗书寄回老家了。
无他,以地大物博为标签标榜自身的阿斯兰特王国实际上并没有那么丰饶,至少王国南境是这样,镜湖领是这样。
虽然有湖,但这片湖方圆一公里的自然环境并不像其他湖泊一样都是成片的森林,只是光秃秃的,想要打猎的话得再往南一些,那儿有一片用来作为国界线的森林。
以前生活在这里的平民们那就像是原始人一样,纯是自给自足,荒野求生大挑战,活过一天是一天。
后来这地方被划属为阿斯兰特王国后才好一点,第一任领主来的时候带了不少能人巧匠,其中更是有会使用魔法的法师,给这片领地做了一套美发沙龙,开山、引水、伐木、凿石、修路,教导着原始人们农耕技术,生活这才有点气色,但也仅此而已了。
可想而知,现在让一群二十岁不到年轻水灵的小姑娘跟着一个臭名远扬的公爵之子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呆三年,能活下来就算神明显灵了,她们怎么能不哭丧个脸?
但没办法,这也许就是神明的考验吧,来都来了,得过且过吧。
和刚才一样,安妮进来后就杵着个脑袋,洛文也不想去管了,将信递给了她。
不过在此之前,保险起见洛文还是问了一句:“你...会认字吧?”
安妮茫然地抬起头,神色有些胆怯:“应该......会吧?”
洛文微不可闻的咂了一声舌,他觉得自己身边就没有一个脑子正常的人。
为了不尽量又吓哭对方,他特意放轻了声音:“好妹子,咱会就是会,不会也没什么,顶多和我一样当个文盲呗,我又不会怪你,更不会吃你。”
说完,洛文望向尤里乌斯:“对吧?”
“应该......对吧?”
洛文:“......”
得,这下他的恶人形象算是彻底坐实了。
洛文其实是真的想当一个友好又和善的人的,但现实是,条件好像不太允许啊,就听听这俩人说的话吧,耶稣来了都得上火。
“行行行......”洛文无奈地一撇嘴,“那就念吧,念不好小心我生吃了你。”
要不说做下人的要懂得察言观色呢,安妮一看往日平常那个嚣张跋扈不讲道理的少爷又回来了,心里竟然还莫名松了口气。
刚才对方那儒雅随和和颜悦色的样子她总觉得浑身不舒坦,一想到洛文竟然还叫她好妹子,她差点没当场跪下来乞求洛文饶她一命。
因为做下人的就要有做下人的觉悟,更别提家仆了,和主人沾亲带故,多半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展开信纸,轻轻吸了口气,安妮一字不落地念了下去。
“阿斯兰特王国历233年2月3日,赫拉神佑,幸爱与美之女神垂怜,艾弗里德家族与格瑞斯汀家族......”
“你等会儿。”洛文皱着眉头有些不确定,抬手打断了安妮,“你这女神......她正经么?”
安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看对方一脸呆萌傻白甜一问懵逼三不知的样子,洛文也不再问了,或许只是自己想岔了,谁家女神闲得蛋疼取这名字:“没事儿,你接着念。”
“哦。”不明所以的安妮点点头,继续念下去了。
明明信上的内容有很多,但实际念下来不到一分钟就给念完了,洛文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听得连翻白眼。
说白了,其实这就是一封洛文还在娘胎时候双方家长写下的一纸婚书,听起来有些俗套,也就是指腹为婚。
怎么说人家格瑞斯汀也是一位正正宗宗的侯爵,能够混到这个位置上是有些头脑的,这不,洛文还在肚子里呢,是个男娃女娃都不知道人家就想着政治联姻了。
似是看出了洛文有些困惑,当年一直跟在老公爵身边的尤里乌斯开口了:“少爷,格瑞斯汀侯爵大人与老爷定下这纸婚约的时候膝下育有一公一母,年龄都差不多,所以......”
“你能不能先提升一下你那低得令人发指的文化素养?”洛文没好气骂道,“那是一儿一女,什么一公一母,听着都丢人。”
“哦。”
瞪了眼尤里乌斯,洛文算是明白了,也就是说甭管洛文是男是女,只要能生下来,落地的时候呱呱大叫,人家格瑞斯汀家族瞅一眼就对得上号,然后投其所好,只要能匹配成功,联姻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等下......”洛文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是指腹为婚吗?子女都在肚子里的时候定下的婚约才算吧?”
尤里乌斯挠挠脑袋:“没错啊,指腹为婚嘛,格瑞斯汀家的大小姐指着夫人肚子定下的。”
“牛......”洛文一脸受教了的表情,“那要你这么说,女方应该要大我几岁咯?”
“是。”
“大几岁?”洛文有些好奇地问道。
“两三岁吧。”
“哦。”
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有一个大你两三岁的女娃子小时候傻不愣登地指着肚子嚷嚷着要嫁给你,然后长大了成熟知性温柔体贴又会给你膝枕还是挺好的,唯一的缺点就是对方把婚给退了,洛文想抱这块金砖还抱不了了。
谁知尤里乌斯却突然抬起头,不确定地嘟囔道:“不,应该是大四五岁......可...可又好像是大六七岁的样子......”
“大哥,到底大几岁啊?”泥菩萨都还有三分火气呢,尤里乌斯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洛文头都要听大了,“能不能给个准信?”
见状,一直拿捏不定的尤里乌斯终于安静下来,沉思半晌后,他猛地一拍脑袋:“有了!”
“大几岁?”
“十二岁!”
刚才还在旁边哭哭啼啼的安妮终于还是没忍住颤抖的肩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洛文:“......”
他终于弄明白刚才尤里乌斯为什么会说人家退婚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好事了。
这能不是好事吗?
这都大他一轮了,洛文今年刚过十八,人家三十。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在这个连皮肤基础护养都没萌芽的年代,还是北欧这地方,女性的黄金青春期就那几年,年龄一过,就留不住青葱的岁月,什么纹什么斑就像是雨后春笋一样蹭蹭往外冒。
你说要是像江南水乡那种地方,即使在古代,半大的姑娘都水灵灵的,即使是年渝三十,依然有着成熟的韵味,风情万种,要真是那样的话洛文其实也能接受,毕竟会疼人,但要搁中世纪北欧这地界,喊疼的可能就是洛文了。
他第一次觉得这近侍还是有那么点脑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