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愣在原地,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上界之地,上界之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从小劈柴挑水、练剑磨出厚茧的手,竟可能是来自上界之人的手?那个襁褓中的孩子,真的是自己吗?
老头此刻难得收起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清香的酒液顺着花白的胡须滴落,十分的顺意畅然。
“玄儿,你可知我为何迟迟不教你真正的功法?”
陈玄摇了摇头,心中那积压已久的疑惑此刻翻涌得更加剧烈。
师父以前教导我修炼,说是修炼有凡界、仙界、神界,每个境界又分初期分为一到三阶,中期分为四到六阶,高阶分为七到九阶,后面都还有巅峰境界,想修炼到极致很难,世界很大诸天万界高手无数,洞天福地也很多。
“因为你的剑神体,天生便被封印了。”酒道人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在说一个埋藏多年的秘密,“那黑衣人陈风临死之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你体内种下了一道封印。
那封印极其高明,即便是为师如今的化神巅峰修为,也无法强行破解——只能靠你自己,通过剑道修炼,一层层将其磨开。”
“封印……”陈玄喃喃重复,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震动,像是沉睡的巨兽感受到了呼唤。
“不错。”酒道人站起身,负手立于山崖边,春风吹动他的白色道袍,随风飘扬。
“你这些年来练的剑式基础,并非寻常的入门功夫。那是我花了三年时间,从九十九部上古剑道秘典中提炼出的养剑之诀——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在温养你体内被封印的剑骨。
你以为你在劈柴?不,你每一刀劈下去,都是在锤炼你体内的剑脉。”
陈玄猛地想起这些年来那些看似枯燥重复的动作——劈柴时要求手臂划出的弧线必须精确到分毫,烧水时火焰的温度要恰好让剑意随蒸汽升腾,煮饭时翻动锅铲的节奏竟与某种剑招的呼吸法门暗合。
正是如此,原来桩桩件件,都不是无意义的劳作。
“那我的父母……”陈玄的声音有些发涩,“那个叫陈风的人,是我的父亲吗?他为什么会死?上界又是什么地方?”
酒道人沉默良久,缓缓尽量温和说道:
“这些问题,为师也没有答案。”他转过头,眼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愧疚,“我翻遍了陈风的遗物,除了一块腰牌和一枚储物戒指之外,再无他物。”
“那储物戒指上也有禁制,以我之力无法打开——或许等你实力足够的那一天,答案自会揭晓。”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的戒指,通体漆黑,上面镌刻着细密的纹路,隐隐有流光闪过。
陈玄接过戒指,指尖触碰的瞬间,竟感到一股奇异的温热从戒指中传出,顺着手臂直抵心脉——像是某种共鸣。
“它……在动。”陈玄惊讶地睁大眼睛。
酒道人也微微动容:“看来这戒指认主。果然,你与那陈风必有血脉之缘。”
陈玄将戒指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心中五味杂陈。一个从未谋面的父亲,一个来自上界的神秘身世,一块被封印的剑道之骨——这些信息像一块块拼图,却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画面,无法想象。
“师父,”陈玄忽然抬头,目光比方才清明了许多,“你说过,修仙之路不可违心,遇事问心,犹豫不决可问春风。”
“不错。”
“那我现在想问一问——我的身世,会不会给师父带来麻烦?那个杀死陈风的人,会不会还在找我?”
酒道人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差点连喝酒的葫芦掉了下来。
“不会,这个世界很大,我们所在的是清风界,凡界和仙界,有许多的界域法则之力,上界之人想下来,会付出特别大的代价,是不可想象的,几万年也没有听说了,有一天你修炼有成,到达渡劫期巅峰时,渡劫渡九九天劫时,到了上界可能会很危险,能成功渡劫修炼者也很少,多半是魂飞魄散了。”
“臭小子,为师刚说完‘谁欺负你我就灭谁’,你倒先担心起我来了?”他用力拍了一下陈玄的后脑勺,力道大得陈玄一个踉跄。
“你听好了——管他上界下界,管他什么仇家对头,只要我酒道人还活着一天,谁也别想动我的徒弟!”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山风中久久回荡。
陈玄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去,假装揉眼睛——风太大,沙子吹进迷了眼。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矫情了。”酒道人恢复了一贯的散漫模样,重新挂好酒葫芦,拍了拍身上的灰。
“今日的肉食不是不够了吗?走,为师带你去山里猎一头灵兽回来,顺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剑意。”
“剑意?”陈玄眼睛一亮,“老头,你要教我了吗?”
“教你?”酒道人斜睨了他一眼,嘴角一翘,“是让你看。真正的剑道,从来不是教出来的——是悟出来的。我演示,你看。能悟多少,是你的造化。”
说罢,他抬手折下路边一根枯枝,约莫三尺来长,粗细不匀,还带着几片枯叶。
“就用这个?”
“草木竹石皆可为剑,这句话你听了八百遍了,今日让你亲眼看看。”
酒道人提着枯枝,信步向山中走去。陈玄连忙跟上,心中既兴奋又忐忑——这么多年,终于要见到师父出手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竹林,来到一处山谷。谷中溪水潺潺,野花遍地,几只麋原鹿正在溪边饮水,一派祥和。
“看好了。”
酒道人话音未落,手中枯枝轻轻一挥——
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那么随意地一划,像是随手拨开眼前的迷雾。
然而,溪流水势断流了。
不是被冰封,不是被截断——而是溪水在那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流动”这个概念,整条溪流停滞了一瞬,然后才重新开始流淌,不可置信的样子。
那群麋原鹿浑然不觉,依旧低头饮水。
陈玄却浑身汗毛倒竖——他感受到了一种极致的力量,不是蛮力,不是法力,而是一中极致的力量。一种“我说水不能流,水便不能流”的绝对意志。
“这便是剑意。”酒道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剑招练的是形,剑意练的是神。有形无神,不过是花架子;有神无形,也能杀人于无形。而你方才看到的,只是剑意最粗浅的运用——意之所至,万物从命。”
陈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他脑海中那层模糊的封印,此刻竟像是被方才那一剑的余韵所触动,微微震颤起来。
“感觉到了?”酒道人目光如炬,“你的剑骨在共鸣。走吧,回去的路上好好体悟,把今日所见化作你自己的东西。”
“等等,师父——你不是说要猎灵兽吗?”
“哦对。”酒道人挠了挠头,四下张望了一圈,忽然眼睛一亮,枯枝朝远处一指。
百丈之外,一只正在啃食灵果的黑妖熊猛然僵住,然后“扑通”一声倒地。
“去吧,扛回来。今晚吃熊掌。”
陈玄:“……”
他默默走向那只倒霉的黑妖熊,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也要让百丈之外的敌人,连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扛着黑妖熊往回走的路上,夕阳将师徒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师父。”
“嗯?”
“你说过,修仙讲究财、侣、法、地。咱们现在——财有吗?”
“咳咳,这个嘛……等回了宗门就有了。”
“侣呢,有师娘吗?”
“宗门里那么多美女同门,还怕找不到道侣?”
“法术呢?”
“我不是正在教你吗?”
“地盘呢?”
“……宗门的地盘大得很,够你修炼的。”
陈玄沉默了一会儿。
“师父,你是不是除了这一身修为,其实穷得叮当响?”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一遍跑一遍追,后面的景色拉越远”
山道上,师徒二人的笑骂声惊起一群飞鸟,在暮色中扑棱棱地飞向远方。
而陈玄贴身收藏的那枚黑色戒指,在夕阳的余晖中,悄然闪过一道无人察觉的光芒。
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唤,又像是某种沉睡的存在,终于开始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