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字九号洞府，内门最偏僻的角落，陈玄搬进来的时候，赵铁牛来看了一眼，气得差点砸了洞府的门。

　　灵气稀薄得跟外门差不多，聚灵阵年久失修，墙壁上还有裂缝，冬天的冷风直往洞府里面灌。

　　“玄哥，这他妈是给人住的吗？这也太欺负人了”

　　赵铁牛脸色铁青，“周群那个王八蛋，欺人太甚！”

　　陈玄倒是很平静，他将九鼎炉摆在修炼室中，又将戒指中的灵药分门别类地摆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灵气稀薄，就用丹药补。阵法坏了，就自己修。墙上有裂缝，就堵上。”

　　陈玄看了一眼赵铁牛，“修仙修的是心，不是洞府。”

　　赵铁牛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撸起袖子帮陈玄修外门的结界阵法。

　　两人忙活了整整一天，将洞府修葺一新。

　　聚灵阵虽然不如甲字洞府，但比之前好了不少。

　　墙上的裂缝用灵泥堵上了，冷风进不来。

　　陈玄又在洞府四周布下了几道预警阵和封禁阵，虽然简陋，但聊胜于无。

　　“铁牛，谢谢你。”陈玄拍了拍赵铁牛的肩膀。

　　“谢啥。”

　　赵铁牛咧嘴一笑，“你是我哥，我不帮你谁帮你？”

　　陈玄心中涌起一股股暖意，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修仙世界里，真正的朋友不多。

　　赵铁牛算一个，楚云霄算一个，百里长风也算一个。有他们在，他就不孤单。

　　接下来的日子，陈玄彻底沉下心来修炼。

　　他不再理会周群的打压，也不再去膳堂吃饭，更不在内门广场上露面。

　　他每天只做三件事——修炼、炼丹、研读功法。

　　饿了吃辟谷丹，渴了喝灵泉水，困了就在蒲团上打个盹。

　　洞府外的世界，仿佛与他无关。

　　但周群的打压从未停止，先是灵石配额从五十块降到了三十块，然后是丹药配额被取消，再然后是他在任务堂的接任务权限被限制，只能接最低级的任务。

　　赵铁牛每次听到消息都气得跳脚，陈玄却只是淡淡一笑。

　　“让他们折腾。”

　　陈玄的平静，不是忍气吞声，而是在积蓄力量。

　　戒指中的灵药被他一批批地炼成丹药，丹药又被赵铁牛换成灵药和灵石，灵石再买来更高级的灵药。

　　如此循环，他的炼丹术突飞猛进，已经从四阶中品提升到了四阶上品，距离五阶只有一步之遥。

　　修为也在稳步提升，金丹中期六层、七层、八层……三个月后，他突破到了金丹高期九层，距离金丹巅峰只差临门一脚。

　　但这一步，他迟迟迈不出去，不是资源不够，不是资质不够，而是心境的瓶颈。

　　他的心中有一道墙，那道墙的名字叫“周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不甘。心不顺，是道心魔劫。

　　他不甘心被人欺负了还忍气吞声，不甘心被人打压了还不还手。

　　这种不甘，成了他突破的最大障碍。

　　这一日，陈玄在洞府中打坐，尝试冲击金丹中期的瓶颈。

　　他闭上眼睛，将丹元运转到极致，试图冲破那道无形的壁垒。

　　但每到关键时刻，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周群的脸——那张阴冷的、居高临下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

　　丹元溃散，冲击失败，陈玄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还是不行。”他喃喃道。

　　就在这时，洞府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玄，是我。”

　　是沈清溪。

　　陈玄愣了一下，连忙起身打开洞府的门。

　　沈清溪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雅的道袍，头发用玉簪挽起，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师姐？你怎么来了？”

　　沈清溪没有回答，径直走进洞府。

　　她环顾四周，看到简陋的陈设、年久失修的聚灵阵、墙壁上新补的裂缝，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就让你住这里？”

　　“挺好的。”陈玄笑了笑，“清净。”

　　沈清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碗灵参汤和一碟灵果。

　　“赶紧，趁热喝。”

　　陈玄端起碗，喝了一口。灵参汤的味道很熟悉，和他从魔域回来那天晚上喝的一模一样——甜丝丝的，从喉咙暖到胃里。

　　“师姐熬的？”

　　沈清溪没有回答，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修炼室角落的九鼎炉上。

　　“你的炼丹术到了什么水平？”她问。

　　“四阶上品。”

　　沈清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四阶上品？你才金丹高期，就能炼出四阶上品丹药？”

　　“勉强能炼。”陈玄放下碗，“成功率不高，十炉能成五炉。”

　　沈清溪沉默了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玉简，递给陈玄。

　　这是五阶丹药‘破境丹’的丹方，破境丹能帮助金丹巅峰的修士突破元婴期，需要的灵药极其珍贵，炼制难度也极高。

　　整个问剑宗，能炼五阶丹药的丹师不超过五个。”

　　陈玄接过玉简，神识探入。丹方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灵药名称和炼制步骤，主药是“九叶青莲”，辅药有三十七种，每一种都是珍稀之物。

　　“师姐，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周群的师父鬼手真人，需要一颗破境丹。”

　　沈清溪的声音很平静，“他卡在化神巅峰很多年了，一直突破不了。

　　如果你能炼出破境丹，他就欠你一个人情。有他的人情在，周群就不敢动你。”

　　陈玄愣住了，他没想到沈清溪会帮他到这个程度。

　　破境丹的丹方，价值连城。她就这样轻易地给了他，甚至没有提任何条件。

　　“师姐，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清溪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他。

　　“因为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说完，她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陈玄握着玉简，站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说“不喜欢欠别人的”，可她什么时候欠过他？

　　那天晚上，陈玄一夜未眠，他将破境丹的丹方反复研读了几十遍，又将戒指中的灵药清点了三遍。

　　九叶青莲他有，上次在万毒谷采的还剩两株。辅药三十七种，他有三十五种，只缺两种——龙涎草和千年寒玉髓。

　　这两种灵药，他戒指里没有。

　　第二天，陈玄去找楚云霄。

　　“龙涎草和千年寒玉髓？”楚云霄皱眉，“龙涎草在拍卖会上偶尔会出现，价格不菲。

　　千年寒玉髓就更稀罕了，那是寒雪峰的特产，只有清月真人手中有。”

　　“寒雪峰……”陈玄若有所思。

　　“你要这两种灵药做什么？”楚云霄问。

　　陈玄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炼破境丹。”

　　楚云霄瞳孔一缩：“你疯了？破境丹是五阶丹药，元婴期的丹师都不一定能炼成。你一个金丹高期修为——”

　　“我知道。”

　　陈玄打断他，“但我想试试。”

　　楚云霄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很久。

　　“龙涎草的事，我来想办法。寒雪峰那边，你得自己去。”

　　陈玄点了点头，下午，陈玄来到了寒雪峰。

　　这是他第一次踏上这座终年积雪的山峰。

　　山道两侧种满了梅花，在冰雪中傲然绽放，花瓣上挂着霜，美得不真实。

　　沈清溪的洞府在半山腰，洞口种着一株老梅树，树干虬曲，花开如雪。

　　陈玄站在洞府门口，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敲了敲门。

　　门开了，沈清溪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白色的道袍，头发披散着，像是刚从修炼中醒来。

　　“你怎么来了？”

　　“师姐，我想求一样东西。”

　　“什么？”

　　“千年寒玉髓。”

　　沈清溪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他进来。

　　沈清溪的洞府比陈玄的大得多，也精致得多。

　　会客厅里摆着红木桌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幽幽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坐。”沈清溪倒了一杯茶，推到陈玄面前。

　　陈玄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破境丹的事，我跟我师父说了。”

　　沈清溪坐在他对面，目光平静，“师父说，千年寒玉髓可以给你，但她要见你。”

　　陈玄心中一凛，清月真人，寒雪峰峰主，化神中期修为，宗门女弟子的最高掌权者。

　　她要见自己？为什么？

　　“什么时候？现在。”

　　陈玄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清月真人的洞府在寒雪峰顶，终年被云雾笼罩。

　　陈玄跟着沈清溪穿过层层阵法，来到一座古朴的石殿前。

　　石殿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她的面容慈祥，眼神温和，但陈玄的破妄之眼能看出，此人体内的灵力浑厚得惊人，比酒道人只强不弱。

　　“弟子陈玄，拜见清月真人。”陈玄抱拳行礼。

　　清月真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

　　“剑神体，金丹高期九层，四阶上品丹师。”她的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陈玄耳中，“不错，酒道人收了个好徒弟。”

　　“真人过奖。”

　　“千年寒玉髓，我可以给你。”

　　清月真人从袖中取出一块通体雪白的玉石，放在桌上，“但我有一个条件。”

　　陈玄心中一沉：“什么条件？”

　　“上古秘境开启时，你要保护好清溪。”清月真人的目光落在陈玄身上，“秘境之中，凶险万分。

　　清溪的修为虽然不弱，但她心太软，容易吃亏。我需要一个能帮她挡刀的人。”

　　陈玄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头。

　　“弟子答应。”

　　清月真人微微一笑，将千年寒玉髓推到陈玄面前。

　　“拿去吧。破境丹炼成之后，我亲自去戒律堂找鬼手真人。周群的事，你不用担心。”

　　陈玄接过寒玉髓，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没有想到，清月真人会这么帮他。也许是因为沈清溪，也许是因为酒道人的面子，也许是因为他确实值得培养。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回到洞府时，楚云霄已经在等他了。

　　“龙涎草的事，搞定了。”楚云霄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株通体金黄的灵草，递给陈玄，“拍卖会上拍的，三千块灵石。”

　　陈玄接过龙涎草，将三千块灵石转给楚云霄。

　　“谢了。”

　　“别谢我。”

　　楚云霄摆了摆手，“等你炼成破境丹，请我喝酒就行。”

　　陈玄笑了笑，将龙涎草和千年寒玉髓收好，走进修炼室。

　　他盘腿坐在九鼎炉前，深吸一口气，将破境丹的丹方在脑海中过了最后一遍。

　　三十八种灵药，一味主药，三十七味辅药，每一种的投放顺序、火候、时机，都必须在脑海中精确到极致。

　　一步错，步步错，会满盘皆输。

　　陈玄闭上眼睛，将杂念排出识海，然后，他睁开眼，丹元催动炉火，烈焰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