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过去,宗门大比继续,清晨的阳光洒在问剑峰上,将擂台照得一片金黄。
但台下的气氛却比前两天阴沉了许多。四宗弟子各自聚拢,不再像最初那样混杂在一起交谈,而是泾渭分明地站成了四个方阵,彼此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猜疑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
“今日第一场——天剑门楚云霄,对阵紫霄宗韩枫。”
韩枫就是昨天击败赵铁牛的那个紫霄宗弟子,筑基中期修为,实力不弱。他走上擂台时,面色凝重,显然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
楚云霄依然是一身白衣,面无表情。他连看都没看韩枫一眼,只是静静地站在擂台中央,右手按在剑柄上。
“开始!”
韩枫没有像其他对手那样等楚云霄出手。他知道,等楚云霄出手,他就没有机会了。
紫霄宗的《雷影剑法》——雷动九天。
韩枫的雷影剑出鞘,剑身上电光闪烁,一剑刺出,剑气化作一道雷龙,咆哮着冲向楚云霄。这是他最强的招式,曾经用这一剑击败过筑基后期的对手。
楚云霄动了。
他没有拔剑,只是向前踏了一步。
一步踏出,一股无形的剑势从他身上炸开,如同山岳崩塌、海啸席卷。
雷龙在距离他三尺的地方骤然崩溃,电光四散,化作点点火星消失在空气中。
韩枫脸色煞白,整个人被剑势压得单膝跪地,手中长剑嗡嗡颤抖,仿佛随时会脱手飞出。
“认输。”楚云霄淡淡说道。
韩枫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但还是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认……输。”
全场寂静。
这已经不是碾压了,这是碾压中的碾压。
楚云霄连剑都没拔,只是释放了剑势,就让一个筑基中期修为的对手毫无还手之力。
陈玄在台下看得真切,楚云霄的剑势,比昨天更强了——不,不是更强,是他昨天根本没有使出全力。
今天这一剑势,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剑势小成。
陈玄心中暗暗记下这个判断,楚云霄的剑道境界,已经到了剑势小成,比苏紫萱、百里长风、陆寒都要高出一筹。
“下一场——落霞谷百里长风,对阵问剑宗方清。”
方清是问剑宗内门弟子,筑基后期修为,实力不俗。他走上擂台时,面色平静,但握剑的手微微发紧。
百里长风依然是那副随和的模样,红衣如霞,面带微笑。
“开始!”
方清率先出手,问剑宗的《青莲剑法》——青莲出水。
他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气化作一朵青色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锋利的剑气,铺天盖地地罩向百里长风。
百里长风没有后退,焚天剑出鞘——落霞剑诀第一式,霞光初现。
一剑挥出,剑气化作漫天霞光,与青色莲花撞在一起。轰的一声,擂台上的防护阵法剧烈震颤,碎石四溅。
方清被震得后退三步,百里长风却纹丝未动。
“不错。”百里长风赞了一句,剑招一变——落霞剑诀第二式,霞光万丈。
剑气化作万道霞光,铺天盖地地罩向方清。每一道霞光都比第一式更加凝实、更加锋利。
方清咬牙抵挡,青莲剑法全力施展,青色莲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将霞光挡在身外。
但百里长风的剑气太过密集,青色莲花一朵接一朵地被击碎,方清节节后退。
“认输吧。”百里长风说道,“你打不过我。”
方清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百里长风叹了口气,剑招再变——落霞剑诀第三式,落霞与孤鹜齐飞。
这一剑,他用了全力。
剑气化作一只巨大的火鸟,展开双翅,遮天蔽日。火鸟俯冲而下,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直扑方清。
方清脸色大变,连忙举剑格挡。但火鸟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青莲剑气被瞬间焚毁,他整个人被火鸟撞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擂台下方,口吐鲜血。
“方清。”问剑宗的弟子们惊呼出声,纷纷冲过去。
方清挣扎着坐起来,脸色惨白如纸,胸口有一道焦黑的伤口,但好在没有伤及心脉。他看了百里长风一眼,眼中满是苦涩和不甘。
百里长风收剑入鞘,走下擂台,脸上没有了笑容。
比赛继续,但气氛越来越紧张。
上午的最后一场比赛,问剑宗白露对阵天剑门赵寒。两人都是筑基后期修为,实力相当,打得难解难分。
白露的霜降剑法以寒冰见长,赵寒的天剑门剑法则以凌厉著称。
两人从台上打到台下,从台下又打回台上,剑气纵横,擂台被劈得千疮百孔。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比赛会以平局收场时,赵寒忽然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箓,贴在剑身上。
符箓燃烧的瞬间,他的剑气威力暴增三倍,一剑将白露劈飞出去,白露的左臂被剑气斩断,鲜血喷涌。
“符箓,他又用了符箓。”
“天剑门的人怎么这么不要脸,输不起。”
天剑门的长老脸色铁青,冲上擂台,检查赵寒的符箓。
片刻后,他的脸色更加难看:“这不是附灵符……这是魔道符箓!”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又一个魔道奸细!”
“天剑门到底混进了多少人?”
天剑真人沉声道:“将赵寒拿下!”
赵寒脸色大变,想要逃跑,但七峰峰主已经封锁了擂台。
他见无路可逃,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的身体开始膨胀,丹田中的灵力疯狂运转,一股毁灭性的气息从他体内弥漫开来。
“他要自爆!”酒道人大喝一声,身形暴起,一掌拍向赵寒。
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赵寒的身体炸开,血肉横飞,一股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酒道人的灵力屏障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但擂台周围的弟子还是被震飞了十几个,口吐鲜血。
陈玄护住赵铁牛,被冲击波推出去数丈远,后背撞在石柱上,闷哼一声。
“都散开!”天剑真人大喝,一股磅礴的剑势笼罩全场,将剩余的冲击波镇压下去。
擂台上一片狼藉,赵寒自爆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大坑。
四宗弟子死伤惨重——两人当场死亡,十余人重伤,还有二十余人轻伤。
全场死寂,沉默的人屈辱至极。
然后,愤怒的声音爆发了,“天剑门,你们给我们一个交代。”
“魔道奸细混进了天剑门,你们居然不知道?”
“这场大比还怎么比?谁知道下一个自爆的是谁。”
天剑门的长老们脸色铁青,无言以对。天剑真人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紫霄宗的长老站了出来,冷冷说道:“天剑真人,不是我们不相信你,但事实摆在眼前。”
“天剑门接连出现魔道奸细,甚至还用了魔道符箓、自爆伤人——这场大比,我紫霄宗要求暂停。”
“我落霞谷也要求暂停。”落霞谷的长老附和道。
问剑宗这边,赵伯庸看了天剑真人一眼,没有说话。
天剑真人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大比暂停,今日到此为止。四宗长老立刻开会,商议对策。”
陈玄回到竹楼时,已经是傍晚,赵铁牛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显然被今天的事吓到了。
“玄哥……那个天剑门的人,为什么要自爆?”赵铁牛的声音有些发涩。
“因为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陈玄坐在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魔道奸细混进天剑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们背后有人指使,自爆是为了灭口——不让我们从他们嘴里问出东西来。”
赵铁牛沉默了片刻:“那明天的比赛还比吗?”
“不知道。”陈玄摇了摇头,“看长老们怎么定。”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陈玄打开门,门外站着周婉清。她的脸色不太好,眼中有一丝疲惫。
“师姐,怎么了?”
“长老们吵了一下午,还没吵出结果。”周婉清走进来,坐在椅子上,“天剑门坚持大比继续,说不能因为几个奸细就坏了百年规矩。”
“紫霄宗和落霞谷不同意,说安全没有保障。咱们问剑宗夹在中间,两边不是人。”
陈玄皱了皱眉:“那血煞真人说的那些话……应验了。”
周婉清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是啊,他种下的猜疑种子,现在已经长成了大树。四宗之间本来就有利益冲突,现在加上魔道奸细的事,谁都不信任谁。”
“那师姐觉得,大比还应该继续吗?”
周婉清沉默了片刻:“应该继续。”
“为什么?”
“因为如果现在停了,四宗就彻底散了。”周婉清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魔道的目的是让我们自相残杀,离心离德。如果我们现在就散了,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大比可以停,但四宗不能散。”
陈玄看着周婉清,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清醒得多。
“师姐说得对。”陈玄点了点头,“大比可以暂停,但四宗不能散。”
“我们要做的,是把魔道奸细一个一个揪出来,而不是互相猜忌。”
周婉清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倒是想得明白。”
“跟着师姐学的。”
“……油嘴滑舌。”
周婉清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转过头:“明天的比赛虽然暂停了,但你好好准备。大比迟早会继续,到时候你的对手不会手下留情。”
“我知道。”
周婉清走后,陈玄坐在窗前,望着月光下的竹林,心中思绪万千。
魔道奸细、四宗猜忌、自爆伤人……这些事情,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他摸了摸胸口的戒指,戒指微微发烫。“父亲,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戒指没有回答,但陈玄知道答案——该出手时就出手,该杀的就杀,绝不留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