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约定之期,双方会面。(下)
“正是!在下正是七宝琉璃宗宗主宁风致,旁边这位是我七宝琉璃宗的护宗长老,骨斗罗古榕冕下!请问……您就是这‘怒加饭肆’的李绝尘李老板吗?”
宁风致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心绪压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得体,不失一宗之主的风度。他甚至不着痕迹地、用笼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擦拭了一下额角不知何时渗出的、冰冷的细密冷汗。
直到此刻,亲眼目睹骨斗罗那无声无息、却又惨烈无比的反噬,亲身感受到李绝尘那看似温和、实则如同直面无垠星空般深不可测、令人本能战栗的气息,他才真正、彻底地明白了,为何实力冠绝天下、剑心通明的剑叔,会在与眼前这位少年的交锋中,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匪夷所思!
这不是简单的实力差距,不是魂力等级的碾压,甚至不是对法则理解的深浅之别!这是一种更加本质的、生命层次与力量根源上的、令人绝望的鸿沟!对方所拥有的,是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无法触及、甚至无法想象的、更高维度的力量形式!
拥有如此恐怖精神力、如此云诡波谲、近乎规则层面的手段,如此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无力的绝对力量……如果不是对方当时“留了一手”,或者另有所图,恐怕那天剑叔真得会如同对方所言,被“随手”斩杀,魂飞魄散,绝无侥幸!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现实与沉重的压力。
骨斗罗古榕此刻更是冷汗涔涔,后背的衣衫几乎在瞬间被冷汗浸湿,紧贴在枯瘦的脊背上,带来一阵阵冰凉的黏腻感。他强忍着魂力核心传来的阵阵隐痛与精神识海中的眩晕,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深陷眼窝中那两点鬼火,却黯淡了许多,充满了惊悸与后怕。
他现在所能做的,只能是在心中疯狂地、近乎卑微地祈祷,祈祷自己刚才那不自量力、愚蠢至极的试探,没有真正触怒眼前这位如同神明、又似恶魔的少年。
如果李绝尘因此发怒,悍然动手的话……以对方展现出的、那完全无法理解、无法防御的恐怖手段,恐怕他和风致今天真的要把性命留在这里,血溅五步,绝无生还的可能!想到这里,他枯瘦的身躯都不由自主地微微绷紧,处于一种极度紧张、随时准备拼死一搏、却又深知反抗徒劳的绝望状态。
“正是!在下便是李绝尘。久仰宁宗主和骨斗罗冕下盛名,如雷贯耳,今日有幸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气度非凡。”
李绝尘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和从容、令人如沐春风的淡淡笑意,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人内心的惊涛骇浪与极致的紧张。他先是来到宁风致和骨斗罗面前,动作优雅自然地拱手,行了一个标准而不失敬意的平辈相见礼,姿态谦和,毫无倨傲之色。
随后,他侧身半步,伸出右手,做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充满东方古典韵味的“请”的手势,姿态自然流畅,仿佛邀请的只是两位寻常贵客,语气温和而诚恳:“来者即是客,寒舍简陋,略备薄茶,还请宁宗主、骨斗罗冕下,赏光入内一叙。里边请!”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侍立在他身后的麻宫雅典娜、不知火舞、神乐千鹤、莉安娜、夏尔美、库拉这六位风姿绝世、气质各异的女子,也齐齐上前半步,动作整齐划一,姿态优雅曼妙,对着宁风致和骨斗罗微微欠身,做出了同样的“请”的手势。
她们脸上或是带着圣洁温柔的浅笑,或是明媚热情的招呼,或是清冷有礼的示意,或是冰冷但标准的礼节,或是慵懒迷人的致意,或是天真烂漫的好奇张望,虽神情各异,但那份恭敬与欢迎的姿态却无可挑剔,瞬间将这场充满无形杀机与极致压抑的会面,渲染得仿佛真是一场宾主尽欢、风雅至极的邀约。
“既如此……那在下便厚颜,多谢李老板盛情款待了!”
宁风致见李绝尘自始至终都没有展现出丝毫恶意,甚至礼节周到,态度谦和,心中的警惕与不安虽然并未减少,但至少表面上稍微放松了一丝紧绷的神经。他心念电转,快速分析着眼前的局面。
刚才骨叔的试探,以李绝尘所展现出的、那恐怖到无法想象的精神力与感知力,绝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在斗罗大陆,在两位强者初次见面、尤其是实力地位不明、关系微妙的情况下,擅自使用魂力与精神力去探查对方虚实,对于任何一位强者而言,都是极大的冒犯与挑衅,无异于宣战!通常都会立刻引发激烈的冲突。
然而,李绝尘非但没有发怒,没有借此发难,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被冒犯的不悦,反而依旧以礼相待,温言邀请。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对方要么是心胸宽广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要么就是……对方根本未曾将骨叔的试探放在眼里,如同巨象不会在意脚下蝼蚁轻微的触碰。
更重要的是,这说明对方确实抱有“谈”的意图,并不想立刻撕破脸皮,将局面推向不可挽回的厮杀。这,或许就是他们此行唯一、也是最大的机会与转机!
不管前方等待他们的,究竟是诚意满满的合作,还是精心编织的陷阱,是柳暗花明的生机,还是万丈深渊的入口,为了那株关乎宗门命运、族人未来的绮罗郁金香,为了剑叔与骨叔的安危,为了七宝琉璃宗的延续,他们都必须走下去!必须赌上这一把!
想到这里,宁风致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决绝,强行压下所有杂念,对着李绝尘再次拱手还礼,然后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跟在李绝尘身侧半步之后,朝着“怒加饭肆”那扇已然洞开的店门走去。骨斗罗古榕也默不作声,如同最忠诚的影子,紧紧跟随在宁风致身后,只是那如同鬼火般的眸子,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李绝尘一行人引着宁风致和骨斗罗,穿过“怒加饭肆”那异常宽敞、打扫得一尘不染、布置得清新雅致的前堂,径直来到后院的雅间。雅间显然经过精心布置,窗明几净,陈设古朴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静的檀香,与外界清晨的微凉截然不同,温暖而舒适。
一张宽大的、由名贵紫檀木打造的圆桌置于雅间中央,桌面上按照李绝尘事前的吩咐,早已摆满了各式各样、琳琅满目、色香味形俱佳的珍馐美馔。
有晶莹剔透、仿佛艺术品般的水晶虾饺;有香气扑鼻、炖得酥烂入味、汤汁金黄的佛跳墙;有刀工精细、薄如蝉翼、在灯光下透明如琉璃的鱼生刺身;有外酥里嫩、色泽金黄、令人食指大动的烤乳猪;还有诸多宁风致都叫不上名字、但一看就知绝非凡品、甚至可能蕴含微弱灵气、对魂师身体有益的精美菜肴与羹汤。杯盘碗盏皆是上等瓷器,光洁如玉,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可以说,这一桌宴席的规格与用心,足以款待帝国皇帝,足以彰显主人最高的诚意与尊重。
然而,面对这一桌足以让任何老饕垂涎三尺、食指大动的珍馐美馔,宁风致和骨斗罗古榕,却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脸上没有任何动容或食欲,甚至连面前的筷子都未曾拿起。
宁风致端坐在客位,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脸上维持着得体的、略带歉意的微笑,目光却并未在菜肴上过多停留。骨斗罗更是如同老僧入定,眼帘微垂,仿佛对满桌香气视而不见,闻而不觉。
他们不吃,原因有二:其一,也是最直接的原因,便是警惕与不信任。这里毕竟是李绝尘的地盘,面对这位实力深不可测、敌友难分、手段诡谲的少年,谁能保证这满桌佳肴之中,没有动过什么手脚?没有掺杂某些无色无味、却能影响魂力、心神甚至性命的奇毒或诡异药物?在魂师界,利用饮食下毒暗算的例子屡见不鲜,他们不得不防。以李绝尘展现出的诡异手段,若真想用毒,恐怕绝非他们所能察觉。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原因,便是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心情就餐。此行目的明确,就是交易绮罗郁金香。剑斗罗惨败的阴影、骨斗罗刚才遭受的反噬、李绝尘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带来的巨大压力、以及对未来局势的担忧,如同几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他们如坐针毡,心神不宁,哪里还有半分品尝美食的闲情逸致?
他们只想尽快进入正题,弄清楚李绝尘的真实意图与条件,完成交易,然后带着绮罗郁金香,立刻、马上离开这个令人极度不安、仿佛隐藏着无尽危险的地方!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变数,多一分危险。
雅间内的气氛,因为这满桌未动的佳肴,而显得愈发微妙、凝滞。珍馐当前,宾主却无心饮食,只有无声的沉默在蔓延,与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形成一种奇异的、略带讽刺的对比。谈判尚未开始,无形的较量与戒备,已然在这满桌美味之间,悄然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