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蝼蚁，到此为止！”

　　无界那岩石雕刻般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属于胜利者的、冰冷而残酷的漠然。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边那尊保持着惊骇与不甘姿态的灰白石像，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垃圾。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彻底抹除威胁的冷酷。

　　他缓缓抬起了那只刚刚施展了“死戒”的漆黑右拳，拳锋之上，苍白色的闪电纹路再次隐隐流动，汇聚着纯粹而狂暴的肉体力量，没有使用石化之力，仅仅是最原始的、足以崩山裂石的蛮力！拳头握紧的瞬间，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轰隆——！！！”

　　伴随着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巨石从万仞高峰坠落砸入深潭的恐怖巨响，无界那携带着万钧之力的右拳，结结实实、毫无保留地砸在了“李绝尘”石像的胸膛正中！

　　没有激烈的抵抗，没有能量的碰撞，只有最纯粹的物质破碎！那尊栩栩如生的石像，在这绝对力量的碾压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工艺品，瞬间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痕，紧接着——

　　“砰——哗啦啦啦！”

　　石像轰然爆碎！炸裂成无数大小不一、边缘锋利的灰白色碎石块，如同烟花般向四周迸溅、抛飞，然后噼里啪啦地散落了一地，大部分更是直接在拳劲的余波中被进一步震成了更细碎的粉末，扬起一片迷蒙的尘埃。原地，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以及一片狼藉的碎石与石粉，哪里还有半分李绝尘的影子？

　　“人类！你连给我当陪练的资格都没有！”

　　无界缓缓收回拳头，看也不看那满地的碎末，低沉、浑厚、带着岩石摩擦质感的声音在死寂的遗迹中回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在他那漫长岁月形成的认知中，人类这种短生种，即便侥幸窃取了些许非凡的力量，终究是脆弱的、不堪一击的。

　　若刚才这人类识相，主动献上那被窃取的力量，或许还能死得痛快些，何至于落得如此粉身碎骨、连全尸都留不下的凄惨下场？这就是挑战远古规则、觊觎不该拥有之力的代价。

　　尘埃，缓缓落定。遗迹中央，只剩下无界那高大如山岳的身影，以及一地的碎石粉末，死寂重新笼罩了这片古老的空间，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是吗？那你也太得意了！”

　　一个平静、淡漠、甚至带着一丝淡淡嘲弄的声音，如同鬼魅低语，又似从虚空深处传来，毫无征兆地，再一次在这片死寂的遗迹空间中清晰地响起！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狠狠劈在了无界那刚刚放松、带着胜利者傲慢的心神之上！

　　“什么？！”

　　无界那漆黑如炭、岩石般刚硬的面容上，那抹轻蔑的嘲讽瞬间凝固，如同被最冰冷的寒流瞬间冻结！那双燃烧着苍白火焰的眼眸中，第一次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混合了惊骇、茫然、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光芒！

　　他猛地、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远古凶兽般，迅疾无比地转过身，目光如同最锐利的探照灯，死死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在他身后，距离原先石像位置约十数米开外，一处相对完好的遗迹断墙阴影之下。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无界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他的“死界”之光，乃是他所侍奉的“主”赐予的、蕴含着“石化”本源规则的力量！在这漫长的岁月中，除了能够扭曲次元、玩弄空间的同僚祸忌，以及掌控着更高层次“时间”之力与“冥炎”的斋祀大人，能够以自身位格与能力强行破解或豁免外，他从未见过有其他存在，能在被“死界”之光完全笼罩、命中之后，还能保持行动力，甚至……看起来毫发无伤！

　　其他任何存在，无论是何等强者，一旦被石化之光扫中，唯有化作石头，然后在绝望中等待被粉碎的命运！这是他的法则，是他的绝对领域！这个人类……他怎么可能？！

　　“三神技之三——三赖之布阵！三神技之三——零技之础！”

　　就在无界心神剧震、惊疑不定，试图寻找声音来源、确认是否是幻觉或是某种诡异残响的刹那，那个平静的声音，已然不带任何情绪地、清晰无比地念诵出了两个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规则力量的名词！

　　话音未落，无界只感觉眼前骤然一亮！并非是实体的光芒，而是两道无比纯粹、无比神圣、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洞穿一切虚妄的银白色光芒，如同划破永恒黑夜的黎明之剑，骤然从他视线难以捕捉的角度、以超越思维的速度一闪而过！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凛然威压与净化气息，让他源自遥远彼之地血脉的本能都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与颤栗！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强大的禁锢感，瞬间席卷了无界的全身！他骇然发现，自己体内那流淌了不知多少岁月、早已与他灵魂血肉融为一体的、代表着“石化”本源的苍白色力量，此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至高无上的锁链层层捆缚、封印！

　　以往如同臂使、心念一动便可涌出的石化之力，此刻却如同陷入了最深沉、最粘稠的泥沼，无论他如何催动、如何感应，都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无法调动分毫！那与脚下大地、与“石化”规则之间的玄妙联系，仿佛被一把无形的、锋利至极的剪刀，硬生生剪断了！

　　“你！人类！你怎么可能？！”

　　无界猛地转过头，这一次，他终于看清楚了。就在那断墙的阴影与不远处一根半倾倒石柱的交界处，一个身姿挺拔、穿着残破但依旧醒目的酒红色衣袍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正是李绝尘！

　　他完好无损，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战斗后的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明亮如星，冷静地注视着无界，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仿佛洞悉了一切的、带着些许怜悯与讥诮的弧度。

　　无界漆黑的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如同目睹神迹般的震惊与不可置信的神色，岩石般的嘴唇微微颤抖。他一直相信人类这个种族拥有着某种难以预测的、充满变数的“可能性”，这也是他区别于其他同族、对人类保持一丝警戒的原因。

　　但是，就在刚才，他明明亲眼看见这个人类被自己的“死界”之光完全吞噬、转化成了石像！他甚至亲手一拳将那石像轰成了碎末！那触感，那破碎的声音，那扬起的石粉……一切都真实不虚！现在，这个人类怎么可能还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不仅毫发无伤，甚至还施展出了某种闻所未闻的、能够直接封印他本源“石化”之力的诡异技能？！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冲击着他千万年来形成的战斗常识与力量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