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热闹的开幕式,再度绝望的史莱克!(上)
第二天,清晨的太阳还未完全挣脱地平线的束缚,只在天边渲染开一片朦胧的鱼肚白,为宏伟的天斗大斗魂场镀上一层冰冷的铁灰色。然而,场外早已是人声鼎沸,彩旗招展,汇聚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五年一度的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对于天斗城的民众而言,其意义远超任何节日庆典。平民百姓翘首以盼,渴望一睹顶尖魂师风采;达官显贵、富商贵胄则早早订下最佳席位,既为欣赏比赛,更为观察、招揽或是算计。空气中弥漫着兴奋、躁动与各种难以言明的期待,将深秋清晨的微寒驱散得一干二净。
斗魂场西侧,一处略显偏僻的入场准备区,史莱克学院战队集合于此。与周围其他学院或紧张、或兴奋、或斗志昂扬的气氛截然不同,史莱克众人周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低气压,沉闷得令人窒息。
这一世,他们并未穿上那套被唐三暗自吐槽、弗兰德出于“经济实惠”考虑而定制的、丑陋扎眼的屎绿色校服,而是换上了相对普通的深色劲装。但服装的改善,丝毫无法驱散他们脸上凝重如铁的神色。没有即将登上盛大舞台的喜悦与激动,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混合了不安、焦虑、愤懑与隐痛的严肃,如同即将踏上刑场,而非赛场。
相比起前世记忆中的阵容,如今的史莱克学院堪称惨淡。因为李绝尘的出现与一系列蝴蝶效应,宁荣荣早已在索托城看清“真相”,带着对唐三和史莱克深深的失望与戒备,决然返回七宝琉璃宗,自然也带走了七宝琉璃宗可能给予的支持。
朱竹清则因亲眼目睹戴沐白在最不堪的妓女面前炫耀那些“前世荣光”和龌龊心思,彻底心寒,同样选择离去,如今不知所踪。
原本寄予厚望的“史莱克七怪”分崩离析,如今队伍里只剩下唐三、小舞、戴沐白、奥斯卡、马红俊,以及三位原本在蓝霸学院时期资质尚可、但远非顶尖的学员:京灵、黄远、绛珠。八人战队,人数刚够底线,整体实力与潜力,却已跌入谷底。
“小三!”
柳二龙匆匆走来,一向火爆凌厉的她,此刻眉宇间却萦绕着化不开的忧色,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小刚他……真的还没消息吗?这都过去多少天了!”玉小刚孤身前往武魂城探查,本就如履薄冰,如今音讯全无,时间越久,不祥的预感就越发浓重。
柳二龙最害怕的猜想是:比比东或许真的在那场“神迹”中出了意外,而玉小刚试图利用旧情或“揭发”李绝尘,反而触怒了武魂殿真正的掌权者,已被秘密处决!这个念头让她心如刀绞,夜不能寐。
唐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因柳二龙的话而再度翻腾的烦躁与阴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二龙老师,稍安勿躁。老师他智慧过人,身份特殊,又有蓝电霸王龙家族为凭,武魂殿纵然强势,也未必敢轻易动他。没有消息,或许……或许只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或在暗中探查更关键的情报。”
这番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从得知母亲遗骨被武魂殿公然列为奖品,他对武魂殿、对李绝尘的恨意与杀意就已沸腾到顶点,任何与之相关的猜测,都本能地偏向最坏的结果。但他此刻不能乱,他是团队的主心骨。
他眼中森寒的杀意如万年玄冰,继续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这几天,我又反复思量。武魂殿能得到我母亲的魂骨,绝非偶然。定是他们不知从何处得知了线索,或是机缘巧合,发现了那处父亲精心布置的隐匿山洞!无论如何——”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淋淋的仇恨,“从他们当年逼迫我母亲献祭,到如今盗取遗骨、公然羞辱的那一刻起,武魂殿上下,从教皇到走卒,便都已有了取死之道!此仇不报,我唐三誓不为人!”
“小三!”
戴沐白眉头紧锁,将话题拉回更迫在眉睫的现实,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焦躁,“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眼前的问题是,我们虽然站在了这里,但实力……你比我清楚。没有那些仙草……”
他顿了顿,痛苦地闭上眼睛,复又睁开,“没有八角玄冰草和烈火杏娇疏,你的冰火免疫无从谈起,面对天水学院的水冰儿、炽火学院的火舞,我们将极为被动!没有望穿秋水露提升你的紫极魔瞳,苍辉学院那个时年老鬼的弟子们,若是再搞出什么七位一体融合技,我们如何应对?还有雷霆学院、神风学院……甚至象甲宗的那些防御怪物!”越说,他心头的阴云就越重。失去了前世的“捷径”和关键助力,他们仿佛被剥去了盔甲的战士,要赤手空拳面对全副武装的强敌。
“还有我的脸……”
马红俊蹲在角落,声音闷闷的,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自卑与怨毒。他脸上的烧伤虽经治疗,但那黝黑粗糙、布满疤痕的肤色和质感,却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周围其他学院队伍投来的好奇、打量、乃至毫不掩饰的嘲笑目光,如同针扎一般刺在他身上,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个衣着暴露的妖女不知火舞,还有她背后的李绝尘……马红俊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燃烧着屈辱的怒火。
小舞紧紧靠着唐三,粉红色的眼眸中满是担忧,她担心的不仅仅是比赛,更是自己的身份。没有相思断肠红的遮蔽,在这高手云集、封号斗罗都可能暗中观赛的地方,她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
奥斯卡默默制作着香肠,眼神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京灵、黄远、绛珠三人则显得有些拘谨和茫然,他们能感受到队伍核心几人之间那沉重压抑的氛围,却也插不上话,只能暗自紧张。
“大家!”
唐三猛地低喝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试图驱散这股令人窒息的颓丧,“别灰心!别忘了,我重获了八蛛魂骨!”他微微挺直脊背,仿佛能感受到背后那与外附魂骨初步融合带来的、充满力量感的轻微悸动,“这就是希望!是命运给我们的启示!只要我们重走前世的道路,更加谨慎,更加努力,将每一分潜力都榨取出来,团结一心,未必不能再次力挫强敌!”
提起八蛛魂骨的获得,唐三脑海中瞬间闪过十几天的画面——星斗大森林深处,那个突然出现、行为言语都怪异无比的女子。她似乎认识他们,张口就激动地说着什么“穿越者”、“巴蜀唐门”,还精准地拿出了一枚非常适合蓝银草的人面魔蛛魂环和……八蛛魂骨的外附魂骨!
这份“馈赠”太过诡异,太过巧合,也太过……危险。她知道的太多了!多到让唐三瞬间毛骨悚然,杀心骤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对方还沉浸在“他乡遇故知”般的激动中时,唐三便以“邪魂师”、“域外邪魔”的名义,率先发动了攻击。
戴沐白、马红俊等人虽然不明就里,但出于对唐三的信任和对“邪魔”的本能敌视,也随即出手。那女子错愕、震惊、最终化为绝望的眼神。
此刻回想起来,唐三心中依旧冰冷一片,只有一丝庆幸——庆幸这个可能泄露他最大秘密的隐患,被及时铲除了。成王败寇,欲成大事,些许必要的牺牲和冷酷,是不可避免的。这份冷酷,如今也成了他支撑信念的基石之一。
就在这时,开幕式正式开始的号角与礼乐声响彻全场,淹没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首先入场的是作为东道主代表之一、阵容华丽、气势昂扬的天斗皇家学院二队,引来观众席上天斗民众热烈的欢呼。接着是五大元素学院——炽火、天水、神风、雷霆、象甲,依次踏着整齐的步伐,在各自支持者的呐喊声中登场,每一支队伍都散发着强大的魂力波动与强烈的学院特色,引人瞩目。
随后,主持人报出了“史莱克学院”的名字。当唐三一行人走入赛场通道,暴露在数万观众的目光下时,预料之中的窃窃私语和低笑声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噗!快看那个史莱克学院……那个胖子的脸,我的天,是掉煤堆里了吗?怎么黑成那样?”
“哈哈哈哈!真的诶,跟块烧糊的木炭似的!这是魂师大赛还是杂耍表演啊?”
“啧啧,史莱克学院?听说是索托城那边来的,改名没多久吧?这学员质量……看来也就那样了。”
“哇,那个黑炭胖子该不会是魂兽黑猩猩化形的吧?哈哈哈!”
刺耳的嘲笑声,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马红俊淹没。他死死低着头,脸颊火辣辣地烫,仿佛又被那恐怖的火焰灼烧了一遍,拳头捏得指节发白,牙齿几乎要咬碎。
戴沐白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唐三眼神阴鸷,将这些嘲笑的面孔一一记在心里,杀意暗藏。小舞担忧地看了一眼马红俊,又紧紧抓住唐三的手臂。整个史莱克队伍,在这万众欢呼的盛大场合,却仿佛被隔离在了一个充满恶意和嘲弄的孤岛上,屈辱而难堪。
然而,这一切的屈辱和压抑,在接下来的一刻,被一种更深沉、更致命的恐惧与绝望彻底取代。
“各位来宾,各位观众!请用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主持人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充满了无比的崇敬与引以为傲的情绪,“欢迎我们最后入场的,来自上一届大赛的冠军,魂师界的圣地与楷模的武魂殿学院战队!二队!!”
“轰——!!”
刹那间,山呼海啸般的掌声、欢呼声、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斗魂场的穹顶!无数目光如同探照灯,齐刷刷地聚焦在最后那条宽敞的入场通道。
而当那支队伍的身影,沐浴在特意打下的、璀璨辉煌的光柱中,缓缓步入赛场时——
西侧准备区,史莱克学院所有人,包括柳二龙,如同被一道九天雷霆狠狠劈中!集体僵立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与难以置信的骇然!
走在队伍最前方,一身酒红色华服,身姿挺拔,嘴角噙着一抹淡然笑意,仿佛君王巡视领土般的少年,不是他们恨之入骨、日夜诅咒、认定是武魂殿必除之而后快的“邪魂师”、“域外邪魔”李绝尘,又是谁?!
而跟随在他身后,那八位风姿绝世、气质迥异,却同样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的女子——麻宫雅典娜、不知火舞、神乐千鹤、莉安娜、夏尔美、库拉、梁、娜可露露——正是他们记忆中,与李绝尘形影不离、助纣为虐的“妖女”!
他们……竟然代表着武魂殿学院战队参赛?!穿着武魂殿的制服,走在武魂殿的队伍里,接受着全场对武魂殿的顶礼膜拜?!
这一刻,所有零碎的线索、矛盾的讯息、不祥的预感,如同破碎的镜子轰然拼接,显露出一个让他们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残酷到极致的真相!
李绝尘和武魂殿……根本就是一伙的!不,看这情形,李绝尘在武魂殿的地位,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高!什么“邪魂师”,什么“被通缉”,什么“神迹诛邪”……恐怕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一场针对他们,针对昊天宗,针对所有反对者的、精心策划的戏!
而他们的老师,理论大师玉小刚,怀揣着揭发“真相”、获取“情报”的期望,只身前往的武魂城……哪里是什么龙潭虎穴,根本就是早就张好了口袋,等着他自投罗网的绝地!
“老……老师……”
唐三嘴唇哆嗦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眼前一阵阵发黑,仿佛看到玉小刚在武魂殿阴暗的地牢中,遭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与羞辱。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因为他唐三!是他将老师引入了这个万劫不复的陷阱!
“自投……罗网……”
戴沐白失神地喃喃,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他们所有的计划、所有的仇恨、所有的希望,在此刻看来,都像一个巨大的、可悲的笑话。他们一直在与一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深不可测的庞然大物为敌,而他们自己,却懵然不知,还在为自己的“坚韧”和“复仇”而自我感动。
小舞紧紧捂住嘴,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奥斯卡手中的香肠掉在了地上。马红俊忘记了脸上的灼痛,只剩下无边的恐惧。柳二龙身形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
光辉之下,李绝尘似乎感受到了那几道充满极致震惊、恐惧与仇恨的视线,他微微侧头,目光遥遥投向史莱克学院的方向,嘴角那抹淡然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许,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赛场璀璨的灯火,也倒映出远处那一片如丧考妣的惨淡灰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