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将楼下街道上人群的尖叫与奔逃隔绝在外，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划分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出租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电脑主机那微弱的RGB灯光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李牧没有说话，他的身体依旧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暴起伤人。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雷”。

　　那个自称是他“哥哥”的男人。

　　雷并没有因为李牧的敌意而感到意外。他随手将那只巨大的机械义肢搭在书桌上，沉重的金属撞击声让那张廉价的书桌发出痛苦的呻吟。

　　“别这么紧张，弟弟。”雷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如果我想杀你，刚才在楼下你就已经死了。你的‘现实解构’虽然厉害，但在S级执行官面前，还太稚嫩。”

　　“你是谁？”李牧冷冷地问道，右手依旧虚握，指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金色电弧，“在这个世界，我没有亲人。”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雷叹了口气，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包被压扁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维度壁垒破裂，数据回流。我们的记忆……融合了。在我的记忆里，我是你哥哥；在你的记忆里，你是个孤儿。现在，这两段记忆都是真的。”

　　“荒谬的逻辑。”李牧皱眉。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荒谬才是常态。”雷吐出一口烟圈——不，他没有点火，只是干叼着，“零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我是上一代‘弑神者’实验的幸存者。那一代，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带着‘火种’逃回了现实。”

　　他指了指掌心中那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种子。

　　“这颗种子，是那个世界最后的希望，也是连接两个维度的锚点。我找了你很久，李牧。你的数据波动太特殊了，就像是在漆黑的深海里点燃了一根火炬。”

　　李牧沉默了片刻，眼中的警惕稍微收敛了一些，但并未完全放下。

　　“你想怎么样？”

　　“教你。”雷直截了当地说道，“教你怎么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活下去。你以为刚才干掉那只‘废弃执行者’很轻松？如果不是因为它刚穿越维度壁垒，身体还没完全实体化，你刚才那一击至少会烧坏你半个脑子。”

　　李牧心头一跳。刚才的剧痛他记忆犹新，那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他的脑髓。

　　“在这个世界使用能力，是有代价的。”雷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精神力是货币，生命力是利息。用多了，你会疯，会死，甚至会被虚空同化，变成那种没有理智的怪物。”

　　“所以，你需要一个导师。”

　　就在这时，窗外再次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栋楼房剧烈摇晃，天花板上的吊灯疯狂摆动，墙皮簌簌落下。

　　“警告！检测到高能反应接近！距离：五十米！特征：空间撕裂！”零的声音在李牧脑海中急促响起。

　　“看来，教学课要提前开始了。”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他一把推开窗户，狂暴的气流瞬间灌入屋内。

　　李牧紧随其后，跃上窗台。

　　只见街道前方，原本平整的柏油马路像是被一只巨手硬生生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缝横亘在路中央。

　　从裂缝中，爬出了一只比之前那只“废弃执行者”更加恐怖的生物。

　　那是一只类似于“石像鬼”的怪物，但它的身体是由无数破碎的建筑残骸、钢筋和混凝土构成的。它身高超过五米，背后的双翼是由两块巨大的广告牌拼接而成，上面还隐约可见“某某地产”的广告语。

　　它的双眼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每一次呼吸，都会喷吐出灰色的腐蚀雾气。

　　【废弃守望者（领主级）】

　　【等级：25级】

　　【技能：岩石装甲、腐蚀吐息、重力压制】

　　【弱点：核心位于背部脊柱连接处】

　　“25级领主……”李牧瞳孔微缩，“这可比刚才那只强太多了。”

　　“这就是‘泄漏’的速度。”雷神色凝重，“它们正在适应我们的世界法则，实体化速度越来越快。如果不尽快解决，这栋楼都会被拆了。”

　　“一起上？”李牧转头看向雷。

　　“不，你先看。”雷双手抱胸，站在窗台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让我看看你的‘篡改者’能力到底怎么用。别死了，弟弟。”

　　“废话真多。”

　　李牧冷哼一声，身形一闪，直接从四楼跳了下去。

　　“技能：【虚空步】。”

　　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了周围的空气密度，借助反作用力，像一只轻盈的黑猫一样落在怪物前方十米处。

　　那只“废弃守望者”察觉到了李牧的存在，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那声音不仅仅是声波，更夹杂着精神冲击。

　　“吼——！！”

　　李牧感觉大脑一阵剧痛，视野瞬间模糊。

　　“警告！受到精神攻击！San值下降！”

　　“该死……”李牧咬紧牙关，强行稳住身形。

　　怪物抬起巨大的石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李牧。

　　“技能：【现实·解构】！”

　　李牧抬起右手，金色的代码在瞳孔中疯狂流转。他试图解析这只怪物的结构。

　　然而，这一次，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顺利。

　　“警告！目标等级过高！物理法则抗性极高！解析失败！”

　　那巨大的石拳依旧带着万钧之力砸了下来。

　　“啧，果然不能硬抗。”

　　李牧身形暴退，原本他站立的地方瞬间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

　　“太慢了！太弱了！”

　　雷站在远处的路灯杆上，大声嘲讽道，“你还在用游戏里的思维战斗！这里是现实！没有技能冷却，没有蓝条限制，只有你的想象力！”

　　“想象力？”李牧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凌厉。

　　“对！你是‘篡改者’！你可以修改现实！别去解析它的整体，那太复杂了！修改它的一部分！”雷吼道，“比如……修改它脚下的摩擦力！”

　　修改摩擦力？

　　李牧脑中灵光一闪。

　　当那只石像鬼再次冲过来，举起石拳准备第二次砸击时，李牧没有躲避，而是对着它脚下的地面，伸出了两根手指。

　　“指令：摩擦系数= 0。”

　　“嗡！”

　　原本粗糙的柏油马路，在石像鬼脚下的那一小块区域，瞬间变得比镜面还要光滑，甚至比冰面还要滑一万倍。

　　“轰！”

　　石像鬼巨大的冲力无处着力，瞬间失去了平衡。它像个笨拙的相扑选手，两脚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砰！”

　　大地颤抖，烟尘四起。

　　“干得漂亮！”雷吹了声口哨，“继续！别给它爬起来的机会！”

　　李牧没有停顿。他趁着石像鬼倒地的瞬间，欺身而上，冲到了怪物的背部。

　　“弱点在脊柱连接处……”

　　李牧将右手按在了那粗糙的岩石皮肤上。

　　“技能：【物质重组】。”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抹除整个怪物，而是将目标锁定在怪物背部脊柱的那一块岩石上。

　　“指令：岩石->空气。”

　　“咔嚓！”

　　那块坚硬的岩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空气。

　　失去了脊柱的支撑，石像鬼的背部瞬间塌陷。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幽绿色的火焰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还没完！”

　　李牧眼神冰冷，双手猛地插入怪物的伤口中，抓住了那根闪烁着红光的“数据脊骨”。

　　“删除。”

　　“轰！”

　　一股金色的能量从李牧手中爆发，顺着脊骨瞬间传遍怪物的全身。

　　那只庞大的石像鬼，身体开始从内部崩解。岩石块一块块脱落，钢筋扭曲变形，最后化作无数灰色的粉尘，消散在空气中。

　　“呼……呼……”

　　李牧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鼻血从他的鼻孔里流了出来，滴落在地面上。大脑的剧痛比之前更加强烈，仿佛有人拿着电钻在他的脑髓里搅拌。

　　“警告！精神力透支！建议立即休息！”

　　“这就是……代价吗……”李牧苦笑着抹了一把鼻血。

　　“还算凑合。”

　　雷从路灯上跳了下来，走到李牧身边，递给他一张纸巾。

　　“第一次实战就能想到修改环境参数，有点天赋。不过，你的效率太低了。刚才那一战，你用了至少五秒。在真正的战场上，五秒钟足够你死十次了。”

　　“那你来试试？”李牧没好气地接过纸巾。

　　“我？我的风格比较粗暴。”雷耸了耸肩，抬起那只机械右手，“我是‘重装战士’，你是‘法师’。我们的路不一样。”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呼啸着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跳下来十几个身穿黑色战术服、手持奇怪武器的人。他们的胸口都印着一个特殊的徽章——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是一把利剑。

　　“守夜人！”雷收起嬉皮笑脸，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S级执行官‘雷’，”领头的一个中年人沉声说道，目光警惕地扫过李牧，“总部监测到这里有高能反应。这只领主级怪物是你解决的？”

　　“不，是他。”雷指了指李牧。

　　中年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李牧身上，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未登记觉醒者？身份不明？能量特征……未知？”中年人手中的仪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根据《异常事态管理法》，你需要跟我们回总部接受审查。”

　　“审查？”李牧冷笑一声，刚想站起来，却被雷按住了肩膀。

　　“老张，别这么紧张。”雷走上前，挡在李牧身前，“这是我弟弟。刚觉醒，不懂规矩。我会带他去总部，不用你们费心。”

　　“雷哥，你知道规矩的。”中年人皱眉，“未经审查的觉醒者是潜在的危险源。特别是这种能单杀领主级怪物的……”

　　“我说，他是我弟弟。”雷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怎么？你要抓他？那就先问问我这只机械手答不答应。”

　　中年人脸色一变，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收起了武器。

　　“既然是雷哥的人……那就请吧。总部那边，我会打招呼的。”

　　“谢了。”雷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然后转身拉起李牧，“走了，弟弟。看来你的新手教程要换个地方上了。”

　　“去哪？”李牧问道。

　　“守夜人总部。”雷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去见见这个世界的‘GM’们。顺便，让你看看这颗种子……到底能长成什么样子。”

　　李牧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破旧的出租楼，又看了一眼远处天空中那道尚未愈合的空间裂缝。

　　他知道，自己平凡的生活，彻底结束了。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虚拟世界里称王称霸的玩家。

　　他是行走在现实与虚幻边缘的“篡改者”。

　　他是李牧。

　　“走吧。”李牧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的迷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去看看这个新世界，到底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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