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针朝着3:11挪动的那一瞬,整间修表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顾天只觉得心口一沉,方才压下去的麻意再次席卷全身,骨缝里仿佛有无数细小齿轮疯狂倒转,疼得他牙关一紧。
“别让它再走了顾天!”时叔嘶吼一声,拼尽最后力气撑起身,“一旦走过十分,它就会彻底撕开时间缝隙,把我们全都拖进去!”
唐晓棠掌心的怀表光芒骤亮,却开始剧烈颤动,几乎要从她手中挣脱。表身与钟壳接触的地方,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像是两种力量在剧烈摩擦。
“它在吞噬怀表的灵气!”王正脸色大变,伸手摸向腰间那枚旧铜钥匙,“再这样下去,晓棠的表会先废掉!”
顾天咬牙上前,一把按住钟壳。
指尖刚一触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血脉直冲头顶,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里炸开
昏暗的屋子、惊慌的人影、疯狂转动的钟表、还有一声声绝望的哭喊,碎片般乱涌进来。
“这是……当年的记忆……”顾天艰涩开口,“我能看见……他们被困在钟里……”
时叔猛地抬头:“你能触到里面的时间碎片?”
顾天没回话,只死死盯着钟面。
那些残缺的人形轮廓再次浮现,这次比刚才清晰了许多,依稀能看出男女老少,像是在拼命拍打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却怎么也出不来。
“它不是在害人,它是在困着他们……”顾天忽然明白了,“这口钟不是吞了人,是把他们的时间,永远钉在了出事的那一刻。”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唐晓棠急声问,怀表的光芒越来越弱。
王正深吸一口气:“现在恐怕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当年被扯乱的时间,重新拉回原位。”
“怎么拉?”唐晓棠急问道
时叔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认命般的疲惫:
“用活人之气,稳住钟心,再用能引动时间的人,把碎片拼回去。”
他用疲惫的神情看向顾天与唐晓棠:
“你们两个,一个能感知时间碎片,一个怀表能镇住钟的戾气,只有你们能做。”
顾天没有犹豫:“怎么做,你说。”
时叔闭上眼,一字一句:
“顾天,你伸手按住钟面,用你的血脉感应里面被困的时间,把它们往3:10拉。”
“晓棠,你用怀表护住他的心脉,别让钟的力量反噬他。”
“我和老王,拼尽最后一口气,帮你们压住钟体。”
王正点头,握紧那枚旧铜钥匙:“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唐晓棠握紧怀表,走到顾天身侧:“我跟你一起。”
顾天看向她,点了点头。
三人同时准备。
时叔与王叔分站钟旁,双手按在钟壳两侧,浑身绷紧。
唐晓棠将怀表贴在顾天后背,白光柔和地裹住他全身。
顾天深吸一口气,右手稳稳按在冰凉的钟面上。
“开始!”时叔一声令下
刹那间,八角挂钟再次狂震,刺耳的咔咔声轰然炸开。
顾天脑海中的碎片瞬间汹涌,无数声音、画面、情绪同时涌入,几乎要将他冲垮。
他咬紧牙关,集中意念,将那些散乱的时间碎片,一点点往3:10的位置收拢。
指针在3:10与3:11之间剧烈颤抖,进退僵持。
顾天额角渗出冷汗,脸色一点点发白。
唐晓棠紧紧贴着他,轻声道:“稳住,顾天,我在。”
时叔与王叔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依旧死死撑着不肯松手。
他们周身的气息愈发微弱,多年积攒的修为与心力,正源源不断地注入钟体,强行压制着这头即将挣脱枷锁的凶兽。
钟内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像是有无数道声音在嘶吼、在哀求、在不甘,混杂着齿轮咬合的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顾天强灵魂被撕扯的剧痛,意念猛地一凝,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回去!”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只即将跨过界线的指针,猛地一顿,被硬生生拽回原位。
稳稳停在:3:10。
钟体内的躁动骤然平息。
阴冷气息消散,齿轮不再乱响,整间铺子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晚风拂过老街的轻响,以及几人粗重凌乱的喘息。
顾天脱力般向后一倒,浑身冷汗浸湿了衣衫,手脚止不住地发软,唐晓棠连忙伸手稳稳扶住他,掌心的怀表还残留着淡淡的暖意,护着他尚未平复的心脉。
时叔与王正双双瘫坐地上,腰背再也撑不住,大口喘着气,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久违的轻松,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唐晓棠扶着顾天缓缓坐下,低头查看他的状况,见他只是气力耗尽,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时叔望着恢复平静的八角挂钟,眼底依旧藏着一丝隐忧,并未完全放松。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暂时安全的时候。
柜角,一只被遗忘在角落、落满薄灰的旧闹钟,毫无征兆地滴答一声。
秒针轻轻跳了一格,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
顾天心头猛地一紧,一股冰冷的危机感瞬间窜遍全身,方才消散的不适感再次袭来。
老街之外,某处无人的幽深巷子里,一个模糊的身影静静伫立,抬头望向修表铺透出微光的窗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
“终于……开始了。”
风卷着落叶掠过巷口,那道身影转瞬消失在黑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顾天心头那股莫名的寒意却久久不散,像是有双眼睛始终藏在暗处,静静盯着这间小小的修表铺。时叔望着恢复平静的挂钟,眉头紧锁,他比谁都清楚,这场风波远未结束,短暂的安稳之下,更大的风浪正在悄然酝酿。
顾天靠在桌沿,指尖仍残留着钟面刺骨的冰凉,心神久久无法完全平复。
时叔慢慢站起身,走到钟前轻轻抚过木纹,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散在空气里。
他知道,今日强行镇住钟表,不过是权宜之计。
真正牵动时间的人已经现身,往后这条老街,再也不会有片刻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