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清绝父亲在他离开前，也曾说过少年心性的事情。

　　这股心气缺乏磨练和见识，这一趟北域之旅除了去还恩之外，更多的是历练。

　　谁知邹清绝来到北域黑石城后，天天不是逗鸟就是在箐府外的食品轩里靠着域主的身份包吃包住。

　　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属实让人看不下去。

　　直到他注意到嫉妒雕像的出现这一系列世家子弟的逍遥生活才终止。

　　邹清绝望着大锅，手中的动作明显生疏，在宗门这些事情从未出现在他身上。

　　如今目光落在一旁站在灶台前的墨叔，只觉心有感悟。

　　叶墨看着锅内米粥翻涌，知晓时间差不多了，便从这垒成小山一样的木碗中抽出第一个碗，舀了一勺盛放在其中。

　　许许多多的流民都从森林中闻讯来到黑石城外排起长队。

　　短短一个时辰，除商道外，森林与城外的那段空白地域被人流填补，他们随身携带着免费发放的小纸灯，将这处黑暗之地照亮。

　　远处的黄师带着几位暗卫搭了个台子，等这些领到粥的流民聚集在一起后。这一次前往神陨之地的计划就要彻底展开。

　　“来。”叶墨给最近的小男孩打了一碗粥，嘱咐道：“小心烫，吹一吹再喝。”

　　小男孩接过，自觉地走到一旁的看台等待着。

　　一个又一个流民从墨客卿的施粥队伍中得到食物。

　　有的是年轻的女子，衣衫褴褛、头发蓬松。

　　有的是和阮霞般的孩童。

　　可更多的，是年长的老人和中年人，这些中年时期的布衣男女身上的衣物无法遮蔽身体，只剩下一根布条随风飘摇。

　　天和地在右侧的区域发放布衣，流民们喝完粥后先去领一身布衣，随后便去看台熟知这一次迁徙计划。

　　这是叶墨在箐府别院就安排好的工作。

　　可是，意料之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他本以为流民会狼吞虎咽地吃完后，迅速去领取免费的衣物，毕竟对他们来说最基本最纯粹的生存才应该是首要行为。

　　可......

　　叶墨沉默地望着接过米粥却克制着进食欲望的流民，他们站在一旁等待着他的发话。

　　似乎只要他不开口，他们就不会吃。

　　叶墨太小看墨客卿的威望了。

　　本以为只是一位乐善好施的圣人，殊不知在这些人的眼里墨客卿的存在便是秩序所在。

　　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暗卫忠心于他。

　　想想还真是令人不禁想摇摇头。

　　叶墨把手中的锅铲递给暗卫首领，在众人渴望的目光中，扶着一位颤颤巍巍的老人坐下。

　　“吃吧，都吃，今日和未来一段时间，吃食都管够。”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在野外传到这些人的耳朵里。

　　青年心绪复杂。

　　望着这群流民，永夜的那些人真的不会心生不忍吗？

　　为什么会有人欺负这么一群本就凄惨的同胞，他们甚至在极度饥饿和寒冷的情况下也没有占到商道，给出行的商人留下一条路。

　　也没有喧哗和吵闹。

　　更没有争吵和掠夺。

　　他们真的很善良，把最前面的位置让给老人和孩童。

　　即使大多流民都是病弱的老人。

　　“感谢圣人赐粥！”

　　“感谢圣人！”

　　“......”

　　他的话说出那一刻，面黄肌瘦的人们纷纷捧着冒起白气的粥，朝着叶墨嘶哑地喊道。

　　这道声音很纯粹，只有感激，他们的声音早已破音，传不出太大的动静。

　　但那一双双浑浊而又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信服和狂热。

　　叶墨默不作声，点点头。

　　他当真认为自己接不起这句话，因为真正的圣人并非是他。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小矮人。

　　流民一个接着一个按照规矩接过米粥，每一位路过叶墨的人都会感激地道谢。

　　不知过去多久。

　　队伍里突然出现了一位和周围流民格格不入的女子。

　　这位女子穿着发放的布衣，深灰色的布衣胸前刻有墨字的圆牌，衣服布料粗糙却扎实。

　　芩阖提前设计的衣服，设置了墨客卿势力的铭牌。

　　女子头发散乱，脸上一块巨大的胎记占了半边脸，她附近排队的流民都下意识的后退两步保持距离。

　　她仪态端正，即使面容丑陋，身板却是挺直，要不是枯瘦的手掌和泛白的皮肤，完全看不出来是营养不良的流浪者。

　　除了小男孩外，这是叶墨看到的第二位眼里依旧存在光的人。

　　她的那双眸子和阮霞不同，不是漆黑的，而是黑色和红色的异瞳。

　　宋思源松开扇子，面露疑惑地站在叶墨身旁：“奇怪......一片区域怎么会出现两位灾厄之源？”

　　“什么？”叶墨一顿，不明所以。

　　灾厄该不会指的是他女儿吧。

　　想到这，他的眸子眯了眯，显然有些生气。

　　宋思源意识到失言，哑然一笑，看了眼阮霞凑到他耳边小声解释：“在北域异于常人的地方就是灾厄，和那些怪物的灾厄不同，这是大众的解释。”

　　“阮霞的不死还有排队里面那位的异瞳，都是异于常人的灾厄，往往这些特殊性会给其本身之外的人带来厄运。”

　　叶墨嗤之以鼻地摊手，这还是他第一次有这种反应，像个护犊子的大人：“厄运在哪？我已经是阮霞最亲的人了吧？也没见出事啊。”

　　宋思源苦着脸。

　　这客卿大人已经开始不讲道理了吗？

　　嫉妒雕像、林天出手、拍卖会之战，还有闹事的城卫，这些事发生的时间似乎很近吧。

　　换平常人可能一辈子都没那么多事还能活着。

　　也就是他身边全是高手了。

　　阮霞乖乖巧巧的替前方的老奶奶施粥，唇角却微微扬起，笑容甜的把偷看她的小男孩给看呆了。

　　“有一说一，往往这种特殊存在在一片区域不会出现第二位，因为这是规则相斥。”宋思源咳嗽一声，再度解释。

　　“什么意思？还有规则？”叶墨这下彻底茫然了。

　　这些存在就一定是负面的吗？这要是放在现代都得好生伺候着带回去好好研究了。

　　再差再差也应该具备极强的探索价值吧？

　　像是自家女儿这样的，不好好培养，让她成为厉害的小公主，反而想着因为血脉杀害她的林家，真是没有脑子。

　　叶墨给出了和箐府之主相同的评价。

　　那就是迂腐。

　　有那睚眦必报的家主，这林家也是格局小了。

　　“是的，这种类型存在，本身应该是天道眷顾的存在，她们的天赋远超同龄人，可与之对应的上天会因为超强的天赋而盘上枷锁。”

　　“你的女儿的枷锁，大概就是......”

　　宋思源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的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了。

　　叶墨这次没有嘲讽，低着头思索起来。

　　阮霞的枷锁或许就是痛苦，失去情感和爱。

　　画里面的阮霞长大后也依旧是一副忧郁的模样，她明明生得绝美，却如同一朵飘零雪山那遥远山巅的雪莲。

　　孤寂、冰冷。

　　即使是帮助他，也没有太多的情感，只是一种带有记忆的傀儡。

　　因为对自身特殊的爱，所以便帮他了，即使她没有对自身爱的记忆。

　　那时候的阮霞，仅仅只有和他相遇的那一幕。

　　这样间接说明了一件事。

　　幻境里面发生的事情，应该......会影响现实。

　　至少针对箐府之人是有效果的。

　　阮霞的小手有些酸了，她抬头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咬着牙继续进行着机械式的动作。

　　这样的往复动作很累，但是心里是开心的。

　　因为在以往无数个时间里，她也期盼着一份热乎的米粥。

　　等轮到那位异瞳的胎记女子时，阮霞端着碗，小手都在抖。

　　暗卫显然注意到了这一幕，刚准备上前，这位女子伸出枯黄的手扶助阮霞的小臂，让她可以稳住身形。

　　一声轻柔却嘶哑的声音在风中飘过：“如若信得过我，小女子也可以帮忙施粥，只需给一份吃食即可。”

　　流民里这是第一句自道谢之外出现在队伍里的话。

　　叶墨惊愕了一瞬，宋思源皱起眉头。

　　她这蒲柳一般瘦弱的身形和极度饥饿的状态下，还能做出这么有效的思考？

　　这是等价交换。

　　提出这样的条件就已经不是接受施舍，而是劳动交易。

　　女子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吃嗟来之食，哪怕是别人的善心。

　　几位域主目光一顿，齐刷刷看向叶墨。

　　叶墨沉吟一秒，打量了她一瞬，微笑道：“当然可以，怎么称呼？”

　　说完，他挥手，示意女儿来自己身边。

　　阮霞眨眨眼，把锅铲勺子都递给这位有点可怕的姐姐，跳下小板凳，白裙的裙摆摇曳一瞬稳定。

　　她来到父亲身旁，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上官暮雪。”

　　女子轻声报出自己的名字，绕过灶台来到锅前。她先是小口喝完了一碗粥，随后便开始替其他流民施粥。

　　只是流民们都很畏惧那张脸和异瞳，这种情绪甚至让他们宁愿去其他位置排队，也不愿在上官暮雪的位置排队。

　　叶墨观察着她的表情。

　　平静。

　　十分的平静。

　　面对他人避如蛇蝎的模样，仅仅是低垂着眉眼，替每一位愿意喝粥的人打粥。

　　叶墨伸出手摸了摸下巴，看向阮霞费解的开口：“不觉得很酷吗？”

　　“啊？什么？”阮霞呆了呆，不理解父亲的意思。

　　“你看，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睛，一只是黑色的好似永夜的天空，一只是红色的宛若山脉深处的碧玉。”

　　他是真有感而发。

　　异瞳放在现代高低要鄙视所有人。

　　无数宅男的梦想，虽然这位上官暮雪容颜是略差了些，但气质出众啊！这气质配合那双眼眸，简直是气质女神有没有。

　　听到这些话的流民全都呆住了。

　　宋思源简直要被气笑了。

　　永夜理解的异瞳是灾厄的象征，是厄运，谁会在意这双眼睛好不好看啊！

　　可墨客卿这么一说......

　　那些流民想了想，似乎还真是？

　　毕竟他们也没真的见过灾厄，都是空穴来风的事情。

　　上官暮雪习惯了这样的讨论，可是听到有人这么评价自己的缺陷，像是解围似得评价。

　　她怔了怔，回头看向叶墨。

　　这位青年的脸上是欣赏，是见到一种很少见到的宝物模样。

　　这算什么？

　　骚扰吗？

　　可是她好像不是很讨厌这种骚扰。

　　就是生出一些理解不了的茫然。

　　原本准备离开的流民，听到墨客卿那句话，脚步停住，继续站在原来的队伍里。

　　圣人都说了，这是美丽的象征。

　　说不定会有好运。

　　上官暮雪摇摇头，自顾自地开始施粥，没再理会这些言论。

　　阮霞的小手在下巴处比了个八字，这是她跟父亲学的，软糯地说：“父亲说的对，那我什么地方好看？”

　　叶墨顿时严肃，看向可爱的女儿。

　　说到底她也是女人吗？

　　小小年纪居然也会举一反三的对比了。

　　难道说，她真的是天才？

　　“你长得好看。”青年由衷地评价。

　　“哦~~除了这张脸之外，已经没有其他地方好看了~”阮霞一眨不眨的望着父亲，声音拖得很长。

　　自从在拱门下大哭一场后，少女仿佛丢掉了自卑，恢复了正常女孩的活力。

　　居然会和那威严的父亲开玩笑了。

　　叶墨真有些绷不住了，有种苏青禾小时候的感觉，他蹲下身子，伸出手揪了揪漂亮姑娘的脸蛋：“老叶家的公主什么都好。”

　　“阮霞会努力成为父亲的漂亮女儿的。”

　　阮霞用脸蹭蹭他那只大手。

　　她的容颜无需质疑，毕竟从很早之前母亲就说过，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张容颜完整的暴露在世人眼中。

　　她年纪尚小，还未完全长开便已是人间绝色，若再给几年时间。

　　别说风华榜，世间的美人榜单或许都不够她一个人打的。

　　宋思源酸的牙都要掉了。

　　真就是有个女儿就开始肆意妄为。

　　他们这些没有孩子的怎么办？

　　眼巴巴的望着？

　　真是不得不说，墨客卿这人人格魅力以及超前的思维也是足够逆天。

　　其他人在意厄运之时，他注意的是那双璀璨的眸子。

　　别人和流民保持距离，他却反其道而行和流民打成一片。

　　他人向上爬巩固实力，这家伙却在谋划如何让普通人活的更好。

　　明明是一个没有实力的普通人，却能使用域皇的力量，明明是一位客卿，却做着帝皇才会执行的事。

　　可是在感慨完这家伙和常人截然不同的思想后。

　　叶家两个字。

　　再度浮现在众人心头。

　　上官暮雪也因为老叶家三个字，那双眸子微微闪烁着光。

　　永夜大陆没有叶家。

　　只有一个地方存在叶姓家族，那便是——神庭。

　　时靖浑浊地看向锅底，见到里面即将清空的粥，苍老的声音传来：“墨大人，粥没了，还有许多人没有领到粥，是否再添置一些？”

　　叶墨点点头，“加，让所有人都吃饱。”

　　时靖的声音打断了其他高手的思绪。

　　既然是神庭的家族，那么这位神代表的权能又是什么？

　　他们或许不了解神庭的构造和其他势力，唯独叶家，天下谁人不知。

　　所有人都没有怀疑过这道躯壳里的灵魂，这一刻在墨客卿亲口说出姓氏后，最后一丝疑虑也因此消散。

　　叶家就叶家，无论这道躯壳里的人是谁。

　　只要是这位神族的人，他们就没有追随错。

　　当代行者——叶墨。

　　叶墨并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已经让这些高手的内心全部捆绑在一起。

　　上官暮雪看着暗卫往锅里加水加米，里面的米加了几乎半锅，煮出来满满当当。

　　她目光望向森林深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两个呼吸后。

　　邹清绝眼神瞬间锐利，一把剑凭空出鞘，直直朝着森林冲去。

　　剑光划过流民的头顶。

　　精准的定在一公里外的一棵树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流民们瞬间乱作一团，一道道惨叫声从森林深处传来。

　　一位衣衫褴褛的流民从林间跑出，浑身是血，半边脸里全是扭曲的嫩芽在摇动。

　　正在和女儿玩闹的叶墨抬头看向这道身影。

　　巨大的精神冲击让他脑海产生刺痛。

　　“不要去看！”他的提醒已经来不及了，域主们纷纷消失在原地，数百名暗卫站在外围将流民们聚拢保护。

　　即使叶墨提醒的速度很快。

　　也有部分后面的人看见了这道身影。

　　他们眼睛充血，受到侵袭，整个脑袋开始爆炸，一根根嫩芽从中长出操控他们的尸体。

　　叶墨望着这一幕，瞳孔一缩，捂着阮霞的眼睛。

　　诅咒？！

　　诅咒只是看一眼就会传染？！

　　这远比芩阖所说的要严重。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四大家要在三天后清扫城外。

　　普通人根本无法抵抗诅咒，但凡看见就会被直接同化！

　　大部分流民都听到了叶墨的大吼，皆是瑟瑟发抖地低下头，暗卫的存在让他们心里很有安全感。

　　也没有过多的慌乱。

　　上官暮雪眉头微皱，另一只黑瞳变换为红瞳，眼中的世界出现一道道红线。

　　宋思源脸色一沉：“不对，诅咒本不应该有如此强大的传染力，难道说......是嫉妒？”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唯一能解释的只有嫉妒雕像出现了神明虚影。

　　这道虚影强化了信徒的能力，以至于这道可能本属于嫉妒的诅咒，在力量上出现了质变。

　　如果是如此，这一次神陨之地的路会异常艰难了。

　　他们根本没办法让人做到不去看周遭任何出现的事物。

　　原本其乐融融的城外，经此一遭之后变得阴森，叶墨在宋思源的力量下来到了森林内。

　　这里的林间到处都是尸体。

　　大部分都是饿死的，还有小部分是啃咬致死。

　　有几具脑袋爆开的扭曲枝丫正在摇曳。

　　这些就是邹清绝一剑斩杀的诅咒怪物。

　　叶墨走在这条黑暗的小道上，泥土和灌木丛都被踩出一条路，周围能吃的东西都被吃完了。

　　只剩下这些树。

　　这片森林的树叶和枝干都是无法食用的，吃了会让人疼痛难耐，所以也就没人吃。

　　这是别院里时靖说的。

　　邹清绝气场全开，用灵气感受着方圆五公里的情况。

　　“只有这几只诅咒不知何时进入的黑石城范围，但是更远处还有正在同化的怪物......”

　　叶墨听着他口中的话，心里盘算了一下。

　　时间不多了。

　　和计算的差不多。

　　他们只有三天的时间，现在更少，最慢也得两天后就开始出发，否则会在第三天遭遇北域流浪的怪物。

　　流民无法直视怪物，靠着两天的真空期和域主的实力，兴许护得住他们。

　　“后天就走。”叶墨看了眼地上受精神污染的尸体，下达了结论。

　　今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大半，明天整理一下，再收拾一些物资，后天就朝着神陨之地而去。

　　时靖认可地点点头，手中的拐杖一敲。

　　碧绿色的光芒闪烁。

　　地面的泥土钻出一朵巨大的花，一口吞掉了这些怪物。

　　他们再度回到了城外，阮霞担忧的目光扫过父亲。

　　叶墨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抬头看向望着他的流民们：“没事了，我想黄师跟你们说的计划你们也知晓了。”

　　“留在这里的，我想都是愿意和我们前往神陨之地的，我会尽可能在那片地域，给普通人留一个足以存活的势力。”

　　“你们有两天的考虑时间，两天后我将带着人前往神陨之地，无论是选择留下还是前往我们都会负责这段时间的食物和衣物。”

　　他说的非常的官方，就像是有什么目的一样。

　　如若是其他人，他们绝对会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要骗他们进行什么修炼。

　　毕竟这个世界还是存在某些邪修。

　　可他是墨大人。

　　无人怀疑其真假。

　　这是一位常年帮助弱者的强者，他的话具有绝对的威信。

　　上官暮雪看向这群不知该如何开口，却满眼带着信服和真诚的流民，忽然大声开口：

　　“圣人救世，吾等当誓死追随！”

　　清脆的声音响彻城外，怪物的血腥味还蔓延在空气中。

　　他们眼中没有畏惧。

　　死亡对他们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

　　饿死是死，死在追随者的身边也是死，那么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更体面的死法？

　　“圣人救世！吾等当誓死追随！”

　　“圣人救世！吾等誓死追随！”

　　整齐划一的声音响彻云霄，震荡了黑石城的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