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苟洋洋环球历险记

第63章 度假村里的维杰二号

  南马累环礁的第一个目标——蓝珊瑚度假村。

  安妮妈妈法蒂玛工作的地方。

  跟之前某些冒失的闯入方式不同——这次他们有“内应“。

  法蒂玛提前跟度假村打了招呼——三个小孩可以从员工通道进去。

  员工通道在度假村的后面——一扇不起眼的铁门——上面刷着跟围墙一样的白色——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像一道隐形的门——把“游客的世界“和“员工的世界“分开了。

  门里面和门外面——是两个温度的世界。

  门外面——员工宿舍区——低矮的铁皮屋顶——共用的洗衣房——晾衣绳上挂着蓝色的制服——地上的碎珊瑚石走路“咯吱咯吱“响。

  门里面——度假村——大理石小径——两旁种着红色的鸡蛋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精心调配的“热带度假“香味——椰子油和白花的混合——让你一闻就觉得自己正在“享受人生“。

  苟洋洋走过这扇门的时候——感觉像从一部现实主义纪录片走进了一部风光广告。

  度假村的世界——跟安妮家所在的居民岛——完全是两个次元。

  苟洋洋之前已经见识过了——在古里埃杜翻墙那次。

  但吉米不一样。

  吉米对五星级酒店太熟悉了——他从小住的酒店比这里还豪华——在迪拜他住的是七星帆船酒店——所以他走进蓝珊瑚度假村大堂的时候反应不是“哇“——而是扫了一眼——像一个验收工程的甲方——

  “Nice lobby. The marble is Italian— I can tell from the veining. But the light fixtures are a bit outdated. And the AC is too cold.“

  “逗你玩“翻译:“大堂不错。大理石是意大利的——从纹路能看出来。但灯具有点过时了。空调也太冷了。“

  安妮在旁边听着——没有评论——但她看吉米的眼神是那种“你是来帮忙找人的不是来做酒店评鉴的“。

  但让苟洋洋意外的——是安妮的反应。

  安妮几乎每天跟着妈妈来度假村。

  法蒂玛在这里做客房清洁——安妮放学后经常来帮忙或者在员工休息室写作业。

  她对这个地方应该很熟悉才对。

  但今天——跟苟洋洋和吉米一起从大堂正门走进来——而不是从员工通道——她的步伐明显慢了。

  她在看那些她平时不会注意的东西。

  大堂里的水晶吊灯——每一颗水晶珠都在折射阳光——像一棵倒挂的水晶树——从天花板垂下来——苟洋洋数了数——大概有几百颗。

  这个吊灯的价格——“逗你玩“估算了一下——“约一万五千到两万美金“——这个数字足以支付安妮家一年的全部生活开销。

  大理石地板——光滑到能映出人的倒影——苟洋洋走在上面觉得像走在一面平放的镜子上。

  地板的花纹是灰白相间的——每一块都不一样——因为大理石是天然的——没有两块完全相同——这跟鱼市场的水泥地面形成了极端的对比。

  一束束精心插好的热带花——红色的天堂鸟、白色的鸡蛋花、紫色的兰花——插在透明的玻璃花瓶里——花瓶里的水清澈得像不存在——花看起来像漂浮在空中。

  安妮看着这些花——她的辫子在大堂的冷气里微微飘——她的表情不是惊叹——是一种安静的观察——像在看一个她从另一个角度认识的世界。她每天看到这些花——但看到的是花瓶里的水需要每天换、花凋了要立刻撤走换新的、花瓣掉在地上要马上擦干净。

  她看到的是“工作“——不是“美“。

  今天——她第一次以“客人“的视角看这个地方——从正门走进来——不是从员工通道。

  “你妈妈每天都在这里工作?“苟洋洋小声问。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小声——可能是因为大堂太安静了——大理石和水晶的组合有一种消音效果——连脚步声都被吸收了。

  安妮点头:“She cleans the rooms. Every day. Twelve rooms.“

  每天十二间。

  “Twelve rooms a day?“吉米皱了一下眉——苟洋洋注意到了这个表情变化——这不是吉米常有的表情——不是嫌弃——不是同情——是一种突然意识到什么的沉思——像一个人一直在看画的正面然后突然看到了背面。

  安妮说:“Each room takes about twenty minutes. That's four hours of cleaning. Then she goes to the laundry to sort towels— another hour. Then she checks the minibars— half an hour. Then she comes home. Cooks for us. Cleans our house. Goes to sleep. Wakes up at five. Does it again.“

  “逗你玩“这次没有翻译。

  不是因为翻译不了——是因为苟洋洋听懂了。

  简单的英语单词。

  简单的句子结构。

  简单的生活描述。

  每天打扫十二间房。

  每间二十分钟。

  四个小时。

  然后洗衣房分拣毛巾。

  一个小时。

  然后检查迷你吧。

  半个小时。

  然后回家。

  做饭。

  打扫自己家。

  睡觉。

  五点起床。

  重复。

  法蒂玛的一天——被安妮用英语说出来——像一份没有任何修饰的——时间表。

  没有“辛苦“这个词——没有“累“这个词——只有时间和动作。

  吉米安静了。

  他没有说“that's tough“——因为这听起来像站在高处往下看的同情。

  他没有说“I'm sorry“——因为法蒂玛不需要任何人的抱歉。

  他只是——安静了。

  在他的世界里——查理也每天为他做很多事——做饭、洗衣、打扫——但查理是有薪水的——不菲的薪水——而且查理只服务一个人(吉米)。法蒂玛每天服务十二间房的陌生人——然后回家服务自己的家人——她的薪水——吉米没有问——但他大概能猜到——不多。

  然后吉米做了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二十美金——约三百拉菲亚——折了两折——走到大堂角落里一个木头做的小箱子前——箱子上写着“Staff Appreciation“——员工感谢箱——度假村放在那里让客人投小费感谢工作人员的——他把钱投了进去。

  他投的时候动作很快——像不想被人看到——但安妮看到了。

  安妮没说谢谢。

  她不是那种说谢谢的人——不是因为不感恩——是因为在她的世界里——行动比语言重要。

  她只是看了吉米一眼——那个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看吉米是“你的钱有用你这个人也有用但主要是钱“——现在这个眼神里多了一样东西——一种更柔和的、接近“也许你不只是钱“的东西。

  苟洋洋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没记在段子本上。

  有些东西不适合变成段子。

  段子是用来笑的——但这个场景——不是用来笑的。

  度假村的中方客户经理叫王建国。

  苟洋洋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又来了“——之前在古里埃杜度假村遇到的那个也叫王建国——现在又是一个王建国。

  他开始认真怀疑“王建国“是不是中国人在海外的默认角色名——像RPG游戏里的NPC——不管你走到哪个城市——村口都站着一个叫“王建国“的人。

  “逗你玩“对此的分析是:【'王建国'在中国约有——我查了一下——数万人。它是一个非常常见的名字组合。'王'是中国第一大姓。'建国'是上一代中国人最常用的名字之一——含义是'建设国家'。所以在海外遇到多个'王建国'——概率学上完全合理。但我理解主人的感觉——就好比你在不同的城市都碰到一个叫'穆罕默德'的人——在马尔代夫这个概率是百分之五十。】

  这个王建国比古里埃杜那个年轻——二十来岁——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着印有度假村LOGO的白色Polo衫——胸牌上写着“Jason Wang·中国区客户经理“——看起来像一个刚从酒店管理专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

  他看到三个小孩——一个中国的一个美国的一个马尔代夫的——由法蒂玛领着出现在度假村大堂——他愣了两秒。

  在他的职业经验中——度假村大堂出现的儿童都是跟父母一起的——从来没有“三个不同国籍的小孩单独出现“这种情况。

  法蒂玛用英语解释了情况——她的英语不太流利——但关键词都说到了——“Chinese boy“、“find parents“、“came from Dubai“。

  王建国听完——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那种“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的震惊——“你说这小孩是从新乡来的?一个人从迪拜坐货船到马尔代夫的?“

  “不是一个人。“苟洋洋纠正。

  他指了指吉米和安妮。

  “我们是三个人。“然后他拍了拍胸口的“逗你玩“——“三个半。“

  王建国帮他们查了度假村的入住系统——以及跟其他度假村关联的行业通讯网络。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打着字——眼睛在屏幕上搜索——

  五分钟后他转过身来。

  “查到了。苟大明和李小芹——他们在我们的合作度假村'碧海天'住了一晚。然后退房了。前台记录显示他们退房时问了去斯里兰卡的船班信息。“

  “斯里兰卡?“苟洋洋愣了。

  他知道斯里兰卡——在他出发前看地图的时候知道的——一个在印度下面的岛国——像一滴从印度半岛上滴下来的眼泪。

  从马尔代夫到斯里兰卡——隔了一段印度洋——但不远。

  “有人告诉他们——在科伦坡——看到了一个像他们描述的中国小孩。“

  科伦坡。

  斯里兰卡的首都。

  苟洋洋沉默了。

  他的爸妈——又走了。

  他们追着一条线索去了斯里兰卡。

  而那条线索——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可能有人真的在科伦坡看到了一个中国小孩——但那个小孩不是他——因为他在马尔代夫。

  两条线又一次擦肩而过。

  他在这里。

  他们去了那里。

  他在追他们。他

  们在追他。

  但方向——反了。

  像两条鱼在大海里各自游了一圈——又一次——在同一片海域经过了——但没有碰到。

  吉米走过来——拍了拍苟洋洋的肩膀——力度刚好——不重不轻——那种“我在“的力度。

  “Hey. At least we know where they went. That's progress. We went from 'no idea' to 'they went to Sri Lanka'. That's a direction. Direction is everything.“

  安妮也走过来——她不拍肩膀——她蹲下来——让自己的眼睛跟苟洋洋的眼睛平齐(苟洋洋坐在了大堂的沙发上——那张沙发大概价值人民币三万八一晚的房间里才有的同款)——

  “去斯里兰卡不远。坐渡船就到。但不急——我们还有几个岛没搜完——也许能找到更新的消息——也许他们还没走远——也许有人知道更多。“

  “逗你玩“在苟洋洋胸口安静地亮了一下——屏幕上显示了一行字:

  【主人——你们之间的距离在缩短。五天前他们在马累鱼市场。四天前他们在胡鲁马累的酒店。三天前他们在这个度假村。距离在缩短。三天——在一千多个岛的国家里——已经很近了。你在追他们——他们不知道——但你们在同一片海里。同一片海里的两条鱼——终会相遇。】

  苟洋洋抬头。深吸了一口气。大堂的冷气钻进了他的鼻子——带着那种精心调配的“热带度假“香味——但此刻他闻到的只有一种味道——希望。

  “来都来了。“他说。

  这句话从他离开新乡到现在——已经说了无数遍。

  在迪拜说过。

  在货船上说过。

  在马累码头说过。

  每次说这句话的语境都不一样——但意思都是一样的——“不管发生了什么——既然到了这里——就往前走。“

  吉米和安妮同时看着他——然后安妮第一次主动用中文说了这四个字。

  她的发音歪歪扭扭——“来“说得像“lai“(音调太平了)——“都“说得像“dou“(差不多对了)——“来了“说得像“laile“(连在一起了但能听懂)——

  “来——都——来——了。“

  她的嘴巴在努力地模仿苟洋洋的发音——辫子在她认真用力的时候微微晃动——她的口音是纯正的马尔代夫味中文——全世界大概独此一份。

  三个人笑了。

  在五星级度假村的大堂里。

  坐在价值三万八一晚的套房同款沙发上。

  一个找爸妈的河南男孩、一个追朋友的美国富二代、一个从没离开过岛的马尔代夫女孩——笑了。

  王建国站在前台后面看着这一幕——他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他觉得——这三个小孩身上有一种他在度假村里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来度假村的客人都在追求快乐——花钱买快乐——水上屋的快乐、SPA的快乐、浮潜的快乐。

  但这三个小孩的快乐——是免费的。

  是从一句歪歪扭扭的中文里冒出来的。

  他在前台后面——悄悄竖了一下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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