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告别烹饪
离开马尔代夫的倒数第二天,苟洋洋做了一个重大决定——他要在安妮家的厨房里做一顿“新乡菜“。
这个决定的勇气值大约等于他第一次跳进印度洋——区别在于,跳进印度洋最多喝几口盐水,但在法蒂玛的厨房里搞砸了,可能会被驱逐出这个家。
法蒂玛的厨房是她的领地。
灶台擦得反光,调料瓶按高矮排列,锅铲挂在墙上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苟洋洋走进去的时候,法蒂玛看他的眼神就像安妮看到有人在珊瑚上踩了一脚。
“逗你玩“翻译了法蒂玛的话:“你——要用我的厨房?“
“就做一碗面。西红柿鸡蛋面。很简单。“苟洋洋用手比划着,好像简单到幼儿园小朋友都能做。
法蒂玛将信将疑地让出了灶台。
但她没有离开——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了“监考老师“的姿势。
苟洋洋开始翻找食材。
西红柿——有,马尔代夫的西红柿比新乡的小一号,红得发紫。
鸡蛋——有,放在一个椰子壳做的碗里,一共六个。
面粉——有,但是椰子粉和普通面粉混在一起了。
盐——有,但颗粒大得像碎珊瑚。
“逗你玩“评价:
【食材匹配度分析——西红柿:78%匹配。鸡蛋:95%匹配(鸡蛋在全世界都差不多)。面粉:52%匹配(混入了椰子粉,预计成品会有热带风味)。盐:40%匹配(颗粒过大,建议研磨后使用)。总体评估——这将是一碗具有马尔代夫特色的新乡面。或者说,一碗具有新乡特色的马尔代夫面。具体是哪个——取决于苟洋洋的厨艺水平。】
苟洋洋开始和面。
问题来了——他其实只看过他妈李小芹和面,没有真正上手过。
在他的记忆里,和面就是往面粉里加水,然后揉。
听起来很简单。
但李小芹每次和面都会说一句话:“水要慢慢加,不能一下子倒进去。“
苟洋洋把水一下子倒进去了。
面粉瞬间变成了一滩白色的浆糊,粘在他的手上、手腕上、甚至飞溅到了他的脸上。
他的十根手指被面糊焊在了一起——像戴了一副面粉做的手套。
吉米在厨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Dude, you look like a ghost.“
安妮在吉米后面探头——看了一眼——“你的面——在哪里?“
“在我手上,“苟洋洋举起双手展示,面糊从手指缝里滴下来,像融化的雪糕。
法蒂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过来——看了一眼面团(如果那坨东西能叫面团的话)——然后做了一个动作:
她从面粉袋里抓了两把干面粉,撒在苟洋洋的面糊上,然后用她那双做了三十年Roshi的手开始揉。
三十秒。
那坨浆糊变成了一个光滑的面团。
苟洋洋目瞪口呆。
“逗你玩“记录了这个过程:
【法蒂玛的揉面速度——每分钟约120次按压。苟洋洋的揉面速度——每分钟约8次按压(其中5次是在试图把面从手上扯下来)。效率差距:15倍。结论——三十年的Roshi经验可以碾压任何初学者。建议苟洋洋在挑战异国厨房之前先在家练习至少一千次。】
面团有了。
接下来是擀面。
苟洋洋找不到擀面杖——法蒂玛的厨房里没有这个东西,因为Roshi是用手拍出来的。
他找到了一个玻璃瓶——椰子油瓶——差不多能凑合用。
他开始擀面。
这是一场人与面的搏斗。
面团弹性十足(可能是椰子粉的功劳),每次被压扁之后都会像一个橡皮球一样弹回来。
苟洋洋擀了五分钟——面皮的厚度从两厘米变成了——一点五厘米。
“It's supposed to be thin, right?“吉米问。
“当然薄。面条——薄了才有嚼劲。“苟洋洋一边擀一边喘气。
安妮走过来看了一眼面皮的厚度——用手指量了量——大约一厘米——
“This is not thin. This is... a plank.“
“逗你玩“翻译后补充:
【安妮说这不是面,是一块木板。虽然措辞夸张,但从面条标准来看——新乡手擀面的标准厚度约2-3毫米。苟洋洋目前的成品厚度约10毫米。差距:3-5倍。这不是面条——这是面饼。或者——面砖。】
苟洋洋不服气,继续擀。
又擀了五分钟——厚度降到了大约五毫米——他决定就这样了。
男子汉不在乎面条的厚度。
他在乎的是——味道。
切面。
没有菜刀——法蒂玛递过来一把鱼刀——专门用来片金枪鱼的刀——刀刃薄得发亮。
苟洋洋小心翼翼地把面皮卷起来,然后一刀一刀地切——
成品面条的宽度非常不均匀——最窄的跟正常面条差不多,最宽的跟饺子皮差不多。
放在一起看——像一堆不同型号的面片在开会。
“Your noodles look like they had a disagreement,“吉米评论道。“Some of them wanted to be noodles, some wanted to be something else.“
苟洋洋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个评论。
炒西红柿鸡蛋——这一步他有信心。
他看过李小芹炒了不下一百次。
先打蛋——搅散——下锅——炒散——盛出来。
然后切西红柿——下锅——炒出汁——加鸡蛋——加水——加盐。
但实际操作中出了几个小问题。
第一,马尔代夫的灶是椰壳炭灶,火力不好控制。
苟洋洋把鸡蛋倒进锅里的时候,火力太猛——蛋液瞬间膨胀——像一朵开在锅里的黄色蘑菇——外焦里嫩——外面一层已经焦了,里面还是液体。
“逗你玩“评价:【鸡蛋熟度分布——外层100%,内层约30%。平均65%。这在烹饪学上叫'不均匀加热'。在段子学上叫'外强中干'。】
第二,西红柿切得太大——每块都像一个小拳头——在锅里翻炒的时候滚来滚去,像红色的弹珠。
第三,加水的时候——苟洋洋又犯了和面时的错误——一下子倒了太多。汤底瞬间从“浓汤“变成了“红色的水“。
他赶紧把面条扔进去煮——五毫米厚的面条需要煮很久——等了大约八分钟——他捞了一根出来尝——外面软了,里面还是硬的。
“Al dente,“吉米说。“Italian style.“
苟洋洋不知道什么叫al dente,但从吉米的表情来看,这不是一个夸奖。
又煮了五分钟。
面条终于熟了——但也糊了——部分面条粘在了锅底——另一部分面条粘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坨面疙瘩。
苟洋洋把成品盛在了法蒂玛的大碗里——西红柿鸡蛋面——红色的汤底,黄色的鸡蛋块,白色的面条(大部分粘在一起),漂浮着几块巨大的西红柿。
它看起来像——苟洋洋自己的评价是“能吃“。
吉米的评价是“interesting“。
安妮的评价是沉默(安妮只在吃到好吃的东西时才说话)。
法蒂玛尝了一口。
全场屏息。
法蒂玛嚼了嚼——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思考——然后她说了一句话——“逗你玩“翻译:
“面条为什么这么厚?“
苟洋洋想都没想就回答:
“新乡特色。越厚越有嚼劲。“
这是一句彻头彻尾的谎话。
但法蒂玛似乎接受了——她点了点头——又吃了一口——“味道不错。酸的。在马尔代夫,我们不用西红柿做汤。但这个——可以。“
苟洋洋的心落地了。
然后轮到吉米表演了。
他要做一道“美式沙拉“——用法蒂玛厨房里能找到的材料。
生菜——有。
番茄——有(苟洋洋切剩的)。
金枪鱼罐头——有。
但没有沙拉酱——吉米在货架上翻了半天——最后用椰子油加柠檬汁加盐调了一个替代品。
吉米的沙拉做得比苟洋洋的面体面——毕竟沙拉不需要开火——但问题出在金枪鱼罐头上。
他找到的那个罐头是马尔代夫产的——油浸金枪鱼——咸度是美国罐头的三倍。
他把整罐倒进了沙拉里。
安妮尝了一口——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太咸了。
“Not bad,“安妮说。“For a boy who can't open a coconut.“
这句话让苟洋洋笑到把嘴里的面条喷了出来。
最后是法蒂玛的Garudhiya——她看完两个男孩的表演后,用二十分钟做了一锅完美的鱼汤——金枪鱼+洋葱+咖喱叶+盐——简单到让苟洋洋和吉米的“创作“显得像在做行为艺术。
三道菜摆在一起——中国面、美式沙拉、马尔代夫鱼汤。
三个国家的味道——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但一起吃的时候居然有一种奇怪的和谐。
苟洋洋总结:“面条配鱼汤——居然可以。沙拉配鱼汤——也可以。面条配沙拉——就算了。“
吉米总结:“My salad was the best thing on this table. Fight me.“
安妮总结:“法蒂玛的Garudhiya是最好的。你们两个——需要练习。很多很多练习。“
“逗你玩“给出了最终评分:
【国际晚餐评分报告——
苟洋洋的西红柿鸡蛋面:味道6/10,卖相3/10,面条厚度扣2分,鸡蛋焦度扣1分。总评:有家的味道——如果你家的厨师是一个十岁的初学者。
吉米的美式沙拉:味道5/10,卖相7/10(沙拉天然好看),咸度扣3分。总评:在洛杉矶不及格,在马尔代夫渔村——已经很努力了。
法蒂玛的Garudhiya:味道9.5/10。不扣分。总评:专业就是专业。三十年功力不是两个小孩能追上的。
综合评价:这顿饭最有价值的部分不是食物——是四个不同国家的人围着一张桌子,吃着三种完全不搭的菜,笑了整整一个小时。】
饭后——苟洋洋做了一件事——他从段子本上撕下一页纸,画了一幅画——四个人围坐在桌前吃饭:法蒂玛、苟洋洋、安妮、吉米。桌上有一碗面(画得像一团毛线)、一盘沙拉(画得像一堆草)、一锅鱼汤(画得最好看,因为它最简单)。
他用安妮找来的鱼钩把画钉在了厨房墙上——就在法蒂玛挂锅铲的旁边。
法蒂玛看了看画——然后看了看苟洋洋——她没说话,但她伸手整了整画的角度——让它挂得更正一些。
苟洋洋在段子本里写道:
“在马尔代夫做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面条厚得像飞碟。鸡蛋外焦内生。汤底红色的水。但法蒂玛说'味道不错'。我怀疑她说的是客气话。但我更愿意相信——在离家几千公里的地方,做一碗不及格的面条给愿意尝的人吃——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满分了。
厨艺可以练。
但愿意吃你做的烂面的人——不是到处都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