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算计
“客官您可别嫌贵,”老板麻利地收起银子,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陶罐,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从里面倒出一杯清水,“现在城里的水井早就枯了,想要喝到这么干净的水你得往城西三十里,这么热的天再用人背过来,十两银子是真不贵。”
庄游接过水杯,先闻了闻,尽管能闻见一点若有若无的泥巴味道,但是此刻口渴至极的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仰头就灌了大半杯,这才长出一口气:“舒服,差点渴死老子了。”
烧饼又硬又干,嚼起来几乎跟木头的口感没什么两样,尽管他饿得不行,但是依旧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咬下来,细细地咀嚼过后再喝上一口清水,这才能勉强下咽。
“唉……”好不容易咽下第二个烧饼,庄游的腮帮子已经感觉到不是自己的了,他将剩下的那个烧饼收进背包的夹层,故意长叹一口气,说道:“你说,这好端端的,怎么太阳就一直不落山,雨也不下了呢!”
“谁知道呢!”老板眼见他出手阔绰,戒备心也放下了大半,只当他是从哪里逃难出来的村民,叹了口气接过了话茬:“之前一直好好的,每天东升西落,我们大家也都指着它种地过日子,那时候虽然说不上年年风调雨顺吧,但是也还能活得下去。”
“后来呢?”
“前年吧,王国境内发了一场大洪水,国王就非说是因为太阳消极怠工,他筑了个高台,然后指着天空骂了一顿之后,太阳就又出来了,洪水也退了,于是国王就发布了旨意,只要是太阳做得不好,大家都可以骂,他就会改正。”
“原来是这样,那现在呢?你们骂它还有用么?”
“要是还有用,我们现在怎么会这么惨!”老板叫苦不迭,“一开始大家还都天天指着太阳骂,现在谁还有这个精力和心思,只希望它能够早点落下,让大家能活下来。”
“只是……”老板话音一转,看了看四周,这才低头说道:“国王贴了告示,不允许任何人向太阳祈求,要是有人敢这样子做,直接就砍头,所以大家现在都只能这么干熬着……”
庄游听完,心里面已经有了主意,他将杯子里的最后一点水喝完,转身便往王宫的方向走去。
从他到这个世界开始,已经过去了起码两个小时,耀眼的阳光一直没有变过,抬头望去,太阳的位置更是没有动过分毫,庄游只能感慨以后自己可千万别轻易得罪那些熊孩子,特别是那些报复心强的。
“也该让他们长教训了!”走到王宫门口的他嘟囔着,从包里翻出一个橡皮擦——就是平时小学生写错了铅笔字后擦除的那种,灰白色的,印着小马宝莉的卡通图案,但是在他的手上,它有个更实在的功能:擦去自身存在。
他拿起橡皮擦,在自己身上一顿乱擦,从上到下,从胳膊到脸,就像擦除铅笔字一样,他擦到哪里,哪里的身体就变得完全透明,到最后完全消失在了空气中,就连他的影子,在阳光下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大摇大摆地,仿佛进了自家后院一般直接走进了宫门,门口的侍卫什么都没看到,只是感觉到好像有一阵微风,从他们的面前吹过。
沿着狭窄的甬道走了十余步后右转,庄游差点以为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王宫外面是生灵涂炭的焦土,王宫里面却是绿意盎然的绿洲。
一座巨大的喷泉,在宽阔的广场中央矗立,十两银子一杯的泉水哗啦啦地随着微风洒落在周围精心修剪的草坪上,假山的山谷里流水潺潺,几棵翠绿的柳树随着风儿摇晃。远处,几名宫娥捧着水果和冰镇的饮品往王宫深处款款走着,她们身穿薄纱,脸色没有一点菜色。
“我靠!”庄游心中暗骂道,“我说呢,这旱也不至于旱到这个地步,原来是水都被抽到这里来了,这龟儿子国王倒是会享受的!”
他跟着宫女往宫殿深处走去,走到宫内最大的一座大殿面前,红墙黑瓦的大殿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阵阵放肆的笑声,仿佛里面在举行什么宴会。
庄游贴着门缝向内望去,只看见大殿中央,一个脑满肠肥的胖老头,此刻正半躺在一张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之上,他的衣着华丽,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端着一个大金杯,里面装满了红色的美酒,酒水中间,隐约可见的是漂浮着得冰块。他的下面站着一圈大臣,一样的衣着华丽,一样的脑满肠肥。
“还是陛下英明!”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大臣弓着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只是半年功夫,那些种地的贱民已经死了大半了,只要再晒上几个月,整个王国的耕地到时候都是咱们王室的了!”
“嗯,”国王抿了口酒,懒洋洋地说,“听说城西的村子里有人在偷偷求雨,本王贴出去的告示写得明明白白,谁要是敢向太阳低头,谁就是王国的敌人,你一会派兵过去把那些刁民抓了,把头砍了,土地正好全部充公!”
“陛下圣明!”另一个大臣拍着马屁,“现在外面的百姓大多数都把怒火发泄在太阳身上,没有几个人知道是咱们……”
“哈哈哈哈……”国王哈哈大笑起来,他顺势坐起身,挠了挠他那头浓密的卷发,“那太阳也是傻,本王只是派人随便骂他两句,他就闹脾气不落了,正好帮本王把低价压到最低,等本王将这天下的土地全部收入囊中,到时候只要本王假意服软,他就会乖乖地继续东升西落,到时候老百姓还得感谢本王呢!”
庄游站在门外,不由得感慨,自己居然一开始以为他们只是贪婪和愚蠢,没想到他们是一点也不愚蠢,反而是聪明过头了,金乌的所作所为,原来本就是他们的算计,可怜金乌以为自己是在报复,其实只是被人在利用。
听到这里,他不再犹豫,不再等待,从背包里摸出一只红色的口琴,贴在嘴边深吸一口气,伴随着《摇篮曲》的曲调,一股淡蓝色的波纹像水一样,从门缝中间钻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