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告全体国民书
庄游心里忍不住后悔,但凡自己昨天给国王他们剃头的时候能够想起来打包点吃的,也不至于现在就着泥腥味的凉水啃这难以下咽的烧饼。那饼应该就是昨天没卖完的,经过了一夜,硬得跟石头似的,每一口都要嚼上二三十下才能往下咽,混着水里那股子土腥味,吃得他直犯恶心。他一边啃一边在心里给国王记小黑账:“都怪这死胖子,害得老子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待会宣读罪状时得给他多加两条,就写他'耽误神仙吃饭','罪加一等'。“
想到这,庄游又给国王加了一条罪状:“借旱灾之机,哄抬物价,致使百姓食不果腹,此乃不仁之罪!“写完这条,他满意地点点头,把最后一口烧饼硬塞进嘴里,灌了半壶凉水冲下去,噎得他直翻白眼。
熟练地用橡皮擦擦去了自身存在后,他顺着城墙根溜达到城里最高的建筑——那是国王为了派人骂金乌而建设的神庙,此刻却成了庄游最佳的舞台。他顺着柱子爬上去,像只灵活的壁虎,虽然隐身了,但动作太大还是带起了风声,吓得底下两个巡逻的卫兵缩了缩脖子:“怎么突然起风了?大白天闹鬼了!“
在屋顶上,庄游将提前准备好的道具拿了出来:一个由手电筒、小蜜蜂扩音机以及儿童望远镜组成的“青春版“放映机。他用双面胶把这三样东西歪歪扭扭地粘在一起,手电筒当光源,望远镜镜片当投影头,扩音器当喇叭,整个装置看起来像个畸形的粉色机械蜈蚣。
“凑合用吧,“他趴在屋顶上,调试着手电筒的角度,让光束正好对准最厚的那片云层,“虽然看起来很简陋,但是应该也能唬住这帮没见过4K高清的古人了,再加上这喇叭,由不得他们不信。希望电池撑得住...妈的,上次任务忘记充电了,得赶紧的。“
正午时分,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原本热闹的城池此刻却一片死寂,偌大的街道上连只苍蝇都没有,百姓们都躲到地窖里去了,那里起码能凉快一点。空气热得扭曲,地面上的石板缝里都冒着青烟。
国王正躲在自己的寝宫里,戴着新编的假发,试图用各种方法遮盖脸上的字迹。他试过面粉、锅底灰、甚至抹了一层厚厚的脂粉,但庄游用激光笔刻出的痕迹怎么可能那么容易遮盖?那十六个字就像LED灯牌一样,透过面具发着幽幽的红光,在昏暗的寝宫里显得格外阴森。极度愤怒的他几乎将整个寝宫里的家具砸了一个干干净净,玉如意碎了,金瓶倒了,连那张虎皮软榻都被他踹翻了。
“该死的贼人!该死的妖人!别让朕抓到你,朕要把你千刀万剐!抽筋剥皮!“国王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颤抖,假发都被甩到了地面上,露出光溜溜的头皮,无比滑稽。
这时候,外面传来阵阵惊呼,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更是让他变得烦躁。他隐约听到有人在喊“天罚“、“神眼“什么的。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是要造反了!!!“国王愤怒地提着一把长剑,披头散发地准备大开杀戒。但是当他真的推开大门的一刹那,抬头看到的场景差点让他直接尿在裤子里。
只见城池上空,云层中投射出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着的几何光轮。那光轮由无数复杂的几何图形组成,像曼陀罗,又像某种来自远古的神秘图腾,缓缓旋转时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的魔力,仿佛多看一眼灵魂就会被吸进去。光轮中央,一只巨大的、由纯粹光芒组成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那是庄游用手电筒和望远镜镜片投影出来的“天眼“。
那眼睛里发出万丈光芒,比真正的阳光更强烈、更神圣,但是却又一点也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威严的慈爱,仿佛只要再看一会,所有的罪恶都会被看穿。城墙上的士兵最先反应过来,“哐当“一声扔下长矛,跪倒在地,浑身发抖:“神...神明降临了!“
紧接着,经过小蜜蜂扩音器的放大,庄游的声音响彻全城,尽管带着一点电流杂音,但是却显得更加的神秘与威严,仿佛是真的天神之音从九天之上而来:
“喂喂喂!能听到么?...咳咳咳!测试测试!声音有点小...好了!“
“《神谕:告王国全体国民书》!“
“起初,神说要有光,遂有金乌负日而生,曰太阳神,东升西落,万载不怠,赐予尔等光明、冷暖与昼夜轮转。今尔等以怨报德,神之怒,已昭于天,今降下神谕,宣读尔等不敬之罪!“
“罪状一:太阳神三千年如一日,东升西落,从未懈怠,尔等热了咒其毒,冷了怨其惰,甚至在日食之时以箭攻之,致使神灵流血受伤!此乃不敬之罪!“
话音刚落,街上躲着的百姓中就传出一阵骚动,有人小声议论:“是啊...去年日食的时候,国王确实让人射箭来着...难怪太阳神生气了...“
“罪状二:尔等将天灾人祸全数推卸于太阳神,更有甚者,如国王等,筑台咒骂,亵渎神灵,致使负光者心生怨怼,停轮不降,永昼为罚!此乃傲慢之罪!“
烧饼铺老板从门缝里探出头,激动得直拍大腿:“听见没!听见没!是国王逼我们骂太阳的!太阳神是冤枉的!我们老百姓都是被逼的啊!“
“罪状三:借抗灾之名,横征暴敛,搜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致使百姓卖儿卖女,流离失所!此乃贪婪之罪!“
“罪状四:囤积居奇,垄断水源,王宫之内歌舞升平、喷泉流水,而宫外百姓渴死饿死,此乃不仁之罪!“
“罪状五:……“
“罪状六:……“
“罪状七:借神怒之名,行饕餮之实,趁旱劫掠民田,夺百姓生计,使流离者无立锥之地,此乃趁火打劫之大恶!“
七条罪状宣读下来,庄游说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快冒烟了。他赶紧灌了口水,润润嗓子。下面的人听得是议论纷纷,群情激愤。他们想不到,他们平日里敬畏的国王人品如此卑劣,不仅仅将自己的问题推卸给太阳神,还趁着全国旱灾的时候乘火打劫,夺他们的田地。要不是摄于城内军队的威严,许多人已经准备拿起锄头菜刀,将国王拉出来游街示众了。就连那些原本忠于国王的士兵,此刻也面面相觑,忍不住想要思考自己到底该站在哪一边。
而国王呢,他早就吓得跪倒在宫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的长剑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他瑟瑟发抖,裤裆里一片湿热。他没想到,世界上居然真的有神明,并且这个神明还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宣之于众了。他甚至可以想象到,要是这次危机没有得到解决,当他出现在他的人民面前的时候,迎接他的将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烂菜叶、臭鸡蛋和暗箭。
庄游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将最后通牒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慈悲:
“神是威严的,但是神也是宽恕的!“
“明日正午,王当卸冕,披白袍,赤双足,登高三丈土台,率百官伏地叩首,向太阳神请罪,宣誓永世敬拜!若从,光复归,夜轮再启,神恩浩荡;若逆,光将永熄,尔等将永堕黑夜,万劫不复!“
说完,庄游关掉手电筒,整个人瘫在屋顶上,大口喘气:“妈的,喊得老子嗓子都劈了,这破扩音器还有回音,差点把老子震聋,回去得买个新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