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能杀了他，也可以。反正他本来就该死了。”

　　林逸看着场地中央的秦苍。

　　那个男人也在看着他，空洞的眼神中渐渐浮现出一丝光芒，那不是希望，而是嗜血的兴奋。

　　“教皇冕下，”秦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您把这个小娃娃送给我玩？”

　　“他不是送给你的。”比比东的语气冷了下来，“他是你的对手。如果你小看他，你会死。”

　　秦苍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禁魂镣铐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有意思。”

　　林逸深吸一口气，走下了训练场。

　　地面是冰冷的黑色石板，踩上去有一种坚硬到骨子里的触感。他走到场地中央，在秦苍对面十丈外站定。

　　五十九级魂王。

　　五个魂环——按照正常配置，应该是两黄三紫，或者两黄两紫一黑。

　　无论是哪种配置，都比他多出三个魂环，而且至少有一个是万年魂环。

　　二十多级的差距，三个魂环的差距。

　　这不是公平的战斗。

　　但比比东从来不是一个追求公平的人。

　　“开始。”

　　比比东的声音落下的瞬间，秦苍动了。

　　他的速度远超林逸的预期。

　　五十九级魂王的身体素质本就远胜魂宗，再加上他显然是一个敏攻系的魂师，爆发速度快得惊人。

　　十丈的距离，他用了不到一秒就跨过了。

　　一只巨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林逸的面门。

　　林逸没有硬接。

　　瞬移

　　他的身形在拳头落下的瞬间消失，出现在秦苍的身后。

　　死神之镰在右手凝聚，幽冥斩毫不犹豫地斩出。

　　漆黑的刀芒划破空气，斩向秦苍的后颈。

　　秦苍甚至没有回头。

　　他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避开了刀芒，同时右腿向后横扫，像一根铁鞭一样抽向林逸的腰部。

　　林逸再次瞬移，退到了十五丈外。

　　第一次交锋，两人都没有受伤。

　　但林逸的心沉了下去。

　　他的瞬移距离是十二丈，但因为负重训练的效果，实战中可以勉强达到十五丈。

　　秦苍虽然没有瞬移，但他的速度本身就足够快，再加上他的战斗意识极其敏锐。

　　林逸的幽冥斩在出手的瞬间，他就已经预判了刀芒的轨迹。

　　这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对手。

　　“小娃娃，”秦苍转过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你的瞬移不错。但你能瞬移多少次？十次？二十次？等你的魂力耗尽了，你就是砧板上的肉。”

　　林逸没有回答。

　　他知道秦苍说的是事实。瞬移的魂力消耗虽然不算巨大，但连续使用十几次之后，他的魂力就会见底。而秦苍只需要消耗体力，不需要消耗魂力就能追着他打。

　　他必须速战速决。

　　林逸激活了暗夜收割。

　　他的身形消失在空气中，速度提升两倍。

　　他像一道无声的阴影，在训练场上高速移动，从不同的角度向秦苍发起攻击。

　　第一刀，从左侧，幽冥斩。

　　秦苍侧身避开，同时一掌拍向虚空中的某个位置，他猜到了林逸的方位。

　　但林逸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在斩出刀芒的瞬间就瞬移到了秦苍的右侧。

　　第二刀，从右侧，不是幽冥斩，而是实体的镰刀斩击。

　　秦苍的反应极快，他的右臂上突然覆盖了一层银白色的鳞甲。

　　那是他的武魂，某种兽类的变异武魂。

　　镰刀斩在鳞甲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但林逸的目标不是秦苍的身体，而是他的眼睛。

　　在镰刀斩击的同时，林逸的左手中凝聚了一团压缩的魂力，不是攻击用的，而是用来干扰视线的。他将那团魂力直接拍在了秦苍的脸上。

　　“砰！”

　　魂力炸开，虽然没有造成伤害，但刺眼的光芒让秦苍的视线出现了短暂的盲区。

　　就是现在。

　　林逸瞬移到秦苍的背后，死神之镰的刀刃对准了他的后颈，这个位置没有鳞甲覆盖。

　　然后他斩了下去。

　　刀刃入肉的声音。

　　一道鲜血从秦苍的后颈喷涌而出。

　　林逸成功了。

　　但他只成功了一半。

　　因为在他斩下的瞬间，秦苍的身体忽然爆发出强烈的魂力波动，将他的镰刀震偏了几分。

　　刀刃只切入了不到一寸的深度，没有伤及要害。

　　秦苍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转身一拳砸在了林逸的胸口。

　　那一拳的速度快得林逸根本来不及瞬移。

　　“砰！”

　　林逸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训练场的墙壁上。

　　防御符文亮起，将冲击力吸收了大半，但林逸还是感觉自己的肋骨断了两根。

　　他滑落在地，嘴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五十九级魂王的全力一击。

　　即使不是全力，只是仓促之间的一拳，也不是他一个三十九级的魂尊能硬抗的。

　　“师弟！”胡列娜的声音从场边传来，带着明显的惊慌。

　　林逸用死神之镰撑着身体，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的胸口疼得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棍捅了进去，每呼吸一下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但他没有倒下。

　　秦苍转过身，手捂着后颈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他的眼神不再是空洞和冷漠，而是充满了愤怒和杀意。

　　“小杂种……”他咬牙切齿，“你伤了我。”

　　他的魂环亮了起来。

　　两黄、两紫、一黑——五个魂环，最后一个黑色的万年魂环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秦苍的第五魂技，狂化。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鼓胀到几乎要撑破皮肤，双眼变得血红，嘴角流出涎水。

　　他的气息暴涨，像是变成了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五十九级魂王狂化后的气息，让整个训练场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胡列娜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看向比比东，希望老师能叫停这场战斗。

　　但比比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站在训练场边缘，双臂抱胸，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场地中央的一切，像是一个在看戏的观众。

　　胡列娜咬了咬牙，冲进了训练场。

　　“师弟，我来帮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黑色的蛛丝从她身边掠过，精准地缠住了她的脚踝，将她整个人拽了回来。

　　胡列娜重重地摔在地上，回头看去。

　　比比东的手中还残留着射出蛛丝的姿势。

　　她的目光从训练场上移开，落在胡列娜身上，冰冷得像是冬天的湖水。

　　“这是他的战斗。”比比东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可是老师，他会被杀死的！”

　　“他不会。”比比东的语气笃定得令人心悸，“他是我的刀。一把刀，在被磨砺的过程中不会折断，只会越来越锋利。”

　　胡列娜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从地上爬起来，站在训练场边缘，双手攥得指节发白。

　　她看着训练场上那个胸口凹陷、嘴角溢血、却依旧没有倒下的少年，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晶莹的光芒。

　　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训练场上，秦苍狂化后的身形像一座小山一样向林逸冲来。

　　他的速度不仅没有因为体型变大而降低，反而比之前更快了。

　　林逸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两根断裂的肋骨刺入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刀割自己的内脏。

　　他的魂力也所剩无几，最多还能用两次瞬移，或者一次幽冥斩。

　　但他不能退。

　　比比东把他放在这里，不是让他来“锻炼”的。她是让他来“突破”的。

　　生死一线之间。

　　那堵墙。

　　林逸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去看秦苍冲过来的身影，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体内。

　　那堵无形的墙，它堵在他的丹田和经脉之间，像一道铁壁铜墙，将他三十九级的魂力死死地挡在了四十级的门外。

　　他需要打破它。

　　怎么打破？

　　比比东说，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能够把他逼到绝境的对手。

　　现在，他就在绝境中。

　　秦苍的拳头已经近在咫尺。拳风刮过林逸的脸颊，像是刀割一样疼。

　　就是在这一刻……

　　林逸“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他体内传来的。

　　那堵墙，那堵挡住他四十级的墙，在秦苍拳风的压迫下，在他生死的边缘，在他全部意志力的冲击下，出现了一道裂缝。

　　然后第二道。

　　第三道。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

　　“轰！”

　　墙塌了。

　　三十九级的魂力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地涌入了四十级的领域。他的经脉在一瞬间被撑大了一圈，丹田中的魂力容量翻了一倍不止。

　　四十级。

　　突破了。

　　林逸睁开了眼睛。

　　秦苍的拳头距离他的面门只有不到一尺。

　　林逸没有闪避。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硬生生地接住了那一拳。

　　“砰！”

　　巨大的冲击力从掌心传遍全身，林逸的双脚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痕，向后滑出了将近三丈。但他的手臂没有弯曲，他的身体没有后退，他的手掌稳稳地握住了秦苍的拳头。

　　秦苍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

　　林逸的右手挥动死神之镰，刀刃上凝聚了他突破后全部的魂力。

　　幽冥斩。

　　这一次的刀芒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种深邃到近乎虚无的暗色

　　像是黑洞边缘的光晕，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明。

　　刀芒斩在秦苍的胸口。

　　狂化后的秦苍拥有极其强大的防御力，五十九级魂王的肉体加上武魂鳞甲的加持，让他几乎刀枪不入。

　　但这一道刀芒，破开了他的防御。

　　鳞甲碎裂。肌肉撕裂。肋骨断裂。

　　秦苍的身体从胸口处被斩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狂化状态在剧烈的疼痛中解除，身体迅速缩小回正常人的体型，然后轰然倒地。

　　秦苍躺在血泊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神中的愤怒和杀意被恐惧和难以置信取代。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林逸，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

　　林逸没有给他机会。

　　死神之镰落下。

　　五十九级魂王，秦苍，毙命。

　　他武魂收割灵魂。

　　一缕肉眼不可见的黑色雾气从秦苍的尸体中飘出，被死神之镰吸收。

　　林逸感知了一下自己的魂环——

　　第一魂环：一千二百三十一年。第二魂环：两千零二十一年。第三魂环：两千三百二十一年。

　　各增加了一年。

　　四十级，突破。

　　林逸转过身，看向训练场边缘的比比东。

　　他浑身是血，胸口凹陷，肋骨断裂，嘴角还挂着一丝鲜血。但他的眼神明亮而坚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笑容。

　　“老师，我四十级了。”

　　比比东看着他，紫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勉强合格。”

　　林逸的笑容扩大了那么一点点。

　　胡列娜冲进了训练场，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林逸。她的手在发抖，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了一句话：

　　“你这个疯子。”

　　林逸靠在她身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断裂的肋骨在抗议他的每一个动作，肺部的刺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受刑。

　　但他笑了。

　　“师姐，我赢了。”

　　胡列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赢了，你赢了。”她一边哭一边骂，“你这个疯子，你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林逸没有回答。他已经闭上了眼睛，沉入了战斗后的深度疲惫中。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飘荡，最后听到的声音是比比东的脚步声——不急不缓，沉稳有力，向他走来。

　　然后是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了他的额头。

　　“带他去治疗。”比比东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然后让他休息。三天后，我们出发。”

　　“出发去哪儿？”胡列娜的声音带着鼻音。

　　“星斗大森林。”比比东顿了顿，“他的第四魂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