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危途弃车引敌寇 稚子相依藏深山
唐少秋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萧燕燕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才知道小哥哥原来不是哑巴,可此刻情势危急,根本顾不上追问他为何装哑。
耶律吕不古全神贯注挥鞭,没听见这声惊呼。长鞭一卷,缠住一名乱兵的兵器,那人仓皇后退。萧思温已从马背上腾空跃起,长刀凌空劈下,狠狠砍中对方肩膀,险些将人劈成两半。
乱兵虽有数十人,经这一冲顿时大乱。马车已冲破半数人群,萧思温如猛虎下山,悍勇无前,快步护在马车左前侧,长刀所至,无人能挡。耶律吕不古的长鞭更是精准狠辣,每挥出一次,便有兵刃被卷飞脱手。
奔马拉着战车横冲直撞,血肉之躯哪里拦得住?乱兵纷纷向两侧闪避,余下顽抗之辈根本挡不住夫妻联手,被硬生生冲开一条血路,转眼便被甩在身后。
萧思温趁势跳回疾驰的马车,刚转过山角,两人脸色同时一沉——前方竟还有乱兵!好在并未成群结队,可就算想集结,这些人又饿又累,也早已没了力气。
三三两两的乱兵挡不住马车去路,可夫妻二人连番激战,气力消耗巨大,都已微微气喘。又一番拼杀,马车终于冲上一处高地,身后仍有追兵蹒跚追赶,前方山道上也影影绰绰能看见不少乱兵游荡。
萧思温心知再这么下去,人还能撑,可大口喘着粗气的马迟早力竭,到时候只能束手就擒。他转头看向耶律吕不古,低声嘀咕一句。唐少秋听不懂契丹语,却也猜到是在询问对策。
耶律吕不古迅速回了一句,随即在山道拐弯处勒停马车,转头对两个孩子沉声道:“小兄弟,燕燕,我们去引开乱兵,你们俩躲进路边林子里。”
“娘,不要!燕燕要跟爹娘在一起!”萧燕燕撒着娇不肯,可一见娘亲眼神坚定,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耶律吕不古心中再不舍,此刻也只能以女儿性命为重,硬起心肠道:“娘早教过你,遇事不许慌,不许哭。”
萧燕燕硬生生把抽泣咽了回去。“记住,躲在暗处,千万别出声。等乱兵过去,就沿着官道往东走,遇到第一个集镇再转北,一直走,爹娘会去找你们。”
萧燕燕噙着泪点头,小嘴撅得老高。耶律吕不古转向唐少秋,语气郑重:“小兄弟,燕燕就拜托你先照看了!”
唐少秋知道此刻不容推辞,用力点头。耶律吕不古勉强挤出一个安心的笑:“记住,你们要去的地方是上京临潢府。下车!”
她先把萧燕燕抱下车,交给一旁的萧思温,再把唐少秋抱下来,随即钻进马车,取出两个包袱递给他:“拿好!”
见唐少秋没反应,耶律吕不古干脆亲手解开包袱,斜挎在他背上,绕过肩头在胸前系紧:“带着燕燕,去那边!”
她指向山坡上一块巨石。唐少秋点点头,一把拉住萧燕燕的小手。萧燕燕挣扎了一下,回头望着爹娘,见他们眼神决绝,想哭又想起娘亲的话,只能强忍着委屈,乖乖跟着唐少秋向巨石躲去。
夫妻二人见孩子藏好,相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意。眼下唯有引开乱兵,才能给女儿一线生机。此去九死一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
两人最后望了一眼巨石方向,天色渐暗,已看不清人影,不再耽搁,双双跳上马车。马蹄声再起,绝尘而去。
萧燕燕在石后探出小脑袋,望着爹娘驾车远去,终于忍不住低声抽泣。唐少秋心都提了起来,知道哭声一旦被听见,两人都要遭殃。他学着耶律吕不古的样子,轻轻拍着萧燕燕的背安抚。
总算等她止住哭声,唐少秋才松了口气。两人背靠巨石坐下,紧绷的神经一松,饥饿感立刻涌了上来。
他解开胸前绳结,放下两个包袱。打开第一个,里面是两张毛毯;第二个是装油饼的油纸包,还有个小包袱沉甸甸的。打开一看,竟是一串铜钱和两锭银子。
唐少秋对钱财没太多概念,只知道这是钱。他忽然想起,耶律吕不古没给自己另备干粮,直接把油饼和银钱都给了他们,那爹娘俩吃什么、用什么?
一股酸意猛地冲上鼻头。他终于明白,这对夫妻为了女儿,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如果是自己的爸妈遇到这种情况,会不会也这样做?当然会!他在心里大声回答,眼泪却无声地落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