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还没亮,苏九幽就被一阵嘈杂的钟声吵醒。
那是外门晨课的召集钟,每天卯时准时敲响,所有外门弟子必须到演武场集合,接受长老的训导和检查。
迟到的弟子要挨十记戒尺,连续迟到三次的,直接逐出宗门。
前世,苏九幽从不迟到。
因为他怕。
怕被责罚,怕被嘲笑,怕被长老记住名字然后当众羞辱。他小心翼翼地活着,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以为只要不出头就不会受伤。
结果呢?
他不出头,别人照样踩他的头。
苏九幽从木板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炼体丹的效果已经完全吸收,现在的身体比昨天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他握了握拳,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根肌肉纤维中蕴含的力量。
炼气四层,加上淬体后的肉身力量,他的综合战力已经接近炼气六层。
还不够,但够用了。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灰袍,推门而出。
清晨的青云宗外门,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青石板路两旁的灵植散发着淡淡的光晕,远处山巅的宫殿群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仙鹤盘旋,灵泉潺潺。
这是九州排名前十的修仙大宗,占地三千里,弟子过万,底蕴深厚得让人仰望。
前世,苏九幽曾经以为这里是他的家。
后来他才知道,这里不过是一个更大的丛林。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所谓的“宗门情谊”不过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随时可以收回。
演武场上,已经聚集了三百多名外门弟子。
他们按照修为高低排列,修为高的站在前排,修为低的后排。苏九幽是炼气四层,属于中下游,站在倒数第三排。
“废物来了。”
“听说他昨天打了马文才?胆子不小啊。”
“打了马文才有什么用?马文才不过是条狗,狗后面的人他能惹得起吗?”
“赵天罡说了,今天晨课结束后要找他算账。”
“啧啧,有好戏看了。”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苏九幽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地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不需要在意这些人的看法。
前世他在断龙崖上跪了三千年,什么样的闲言碎语没听过?这些十几岁少年的话,对他来说连风都不如。
但他不在意,不代表别人不来找他。
“苏九幽!”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苏九幽抬眼,看见赵天罡从前排走过来,身后跟着七八个跟班。马文才也在其中,胸口缠着绷带,脸色苍白,看向苏九幽的眼神又恨又怕。
赵天罡走到苏九幽面前,身材魁梧如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周围的外门弟子自动散开,让出一片空地,人人脸上都挂着看好戏的表情。
“听说你昨天打了马文才?”赵天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闯我住处,我教训了他。”苏九幽语气平淡。
“教训?”赵天罡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戳在苏九幽胸口上,一下,两下,三下,“你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有什么资格教训我的人?我告诉你,在这个外门,我说了算。我的人,你碰不得。我让你站着,你不能坐着。我让你跪着,你不能站着。听懂了吗?”
苏九幽低头看了看那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然后抬起头,与赵天罡对视。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像一个屠夫看着一头待宰的猪,没有恨意,只有冷漠。
赵天罡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可能退让。
“看什么看?!”他一把抓住苏九幽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腿打断?!”
苏九幽双脚离地,衣领勒住脖子,呼吸有些困难。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晨课马上开始了,”他说,“长老快来了。”
赵天罡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演武场前方的高台——果然,一道人影正从远处走来,那是外门执事长老周长老,专门负责晨课和日常管理。
“哼。”赵天罡松开手,苏九幽落回地面,稳稳站住,没有一丝踉跄。
“算你走运。”赵天罡凑近他的耳边,压低声音,“明天大比,我会让你跪在台上哭。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说完,他带着跟班们回到前排。
苏九幽整了整被扯乱的衣领,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赵天罡的背影,然后看向高台。
周长老已经站到了台上,这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面容严肃,目光如炬,修为在金丹后期。在外门弟子眼中,他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不可逾越的高山。
但在苏九幽眼里,他只是一个将死之人。
前世,周长老在三十年后的一次宗门冲突中战死,死得壮烈,死得其所。苏九幽当时已经被废,只能远远地看着他的尸体被抬回来,心中无限感慨。
这一世,很多事情会改变。
也许周长老会死得更早,也许不会死。也许他会成为苏九幽的敌人,也许会是朋友。一切都还是未知。
“晨课开始!”周长老的声音洪亮如钟,在演武场上回荡,“例行检查修为进度。从第一排开始,依次上前展示灵气,不得隐瞒,不得虚报。”
外门弟子一个个上前,将灵气注入一块测灵碑上,碑面会显示出修为境界。这是青云宗的规矩,每月一次,监督弟子的修炼进度。
炼气七层,炼气七层,炼气六层……
前面几排的弟子大多是炼气六层以上,测灵碑上灵光闪动,周长老偶尔点头,偶尔皱眉,但大多数时候面无表情。
轮到赵天罡时,他将手掌按在测灵碑上,灵气狂涌,碑面爆发出耀眼的灵光。
“炼气七层巅峰,距离八层只差一线。”周长老难得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不错,继续努力。明日大比,你很有希望进入内门。”
“多谢长老!”赵天罡躬身行礼,转身时特意看了苏九幽一眼,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苏九幽面无表情地站着,等轮到自己。
“倒数第三排,上前。”
苏九幽走向测灵碑,周围弟子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鄙夷,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一种冷漠的期待——期待他出丑。
“苏废物,炼气三层,没什么好看的。”
“昨天不是打人了嘛,我还以为他突破了呢。”
“废物就是废物,打个人就以为自己厉害了?”
苏九幽充耳不闻,将手掌按在测灵碑上。
灵气注入,碑面亮起。
炼气四层。
周长老微微皱眉:“苏九幽,你上个月是炼气四层,这个月还是炼气四层?没有丝毫进步?”
“弟子愚钝。”苏九幽语气平淡。
“不是愚钝,是不努力。”周长老摇了摇头,“你这样的态度,明日大比只会成为别人的垫脚石。回去好好想想,要不要继续留在青云宗。”
“弟子明白。”
苏九幽收回手,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仿佛刚才被当众批评的人不是他。
但周围的窃窃私语没有放过他。
“炼气四层,连我这个月都突破了,他还是原地踏步。”
“这种人就不配修仙,早点回家种地吧。”
“听说他父母都是凡人,花了大价钱才把他送进青云宗,真是浪费钱。”
苏九幽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父母。
这是他的逆鳞。
前世,韩枫为了报复他,派人杀了他的父母。他赶到时,只看到两具冰冷的尸体,父亲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那一天的场景,他记了三千年。
“肃静!”周长老一声呵斥,演武场安静下来。
晨课继续进行,周长老讲了一些修炼的要领和大比的注意事项,然后宣布解散。
弟子们三三两两散去,赵天罡走到苏九幽身边,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明天,台上见。”赵天罡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苏九幽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赵天罡的笑容僵了一瞬。
苏九幽转身离开,步伐不急不缓。
回到柴房,他关上门,盘膝坐下。
“系统,距离大比还有多长时间?”
“剩余时间:23小时。”
“够了。”
苏九幽闭上眼睛,灵气运转。
明天,他要让所有人知道——苏九幽,不是废物。
是来索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