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荣荣，我们分手吧。”

　　七宝琉璃宗后山，月色如水。

　　古临渊一袭黑色玄袍。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儿，像一柄蒙尘的剑。

　　“啊……渊哥，你怎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宁荣荣慌了，心中更是涌现出一种被看穿心思的羞耻。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那双灵动的眸子里，分明掠过一丝如释重负。

　　“我们不是一路人。别告诉我你不是这么想的。”

　　他嘴角轻扬，那抹笑意比月光还凉。

　　沉默。

　　夜风吹过，吹动少女的裙裾。

　　宁荣荣低下头，再抬起时，眼神已经变得清明而坚定。

　　她知道，有些话，终究要说出口。

　　“临渊哥哥，你是个好人。”

　　“可是你的修为……自从觉醒武魂之后，很多年都没有长进了。”宁荣荣咬了咬唇，“我现在已经是二环大魂师，距离魂尊也不远了。”

　　她抬起右手，七宝琉璃塔在掌心绽放，炫丽的光彩映亮了她精致的小脸。

　　宝塔之下，两个黄色魂环缓缓律动，像两轮沉静的月。

　　“大陆上流传着一句话。龙不与蛇居。”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很久。

　　“我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说完这句话，宁荣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原本是想冷处理的，让古临渊自己慢慢死心。

　　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来，那今日便就此了断罢。

　　儿时的感情，终究是做不得数的。

　　龙不与蛇居。

　　这四个字落在古临渊耳中，像四根针。

　　“龙不与蛇居？”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宁荣荣微微一怔。

　　“你把自己比作真龙，我却成了小蛇？”古临渊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现在说这种话，未免太早了。谁是真龙，还不一定。”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宁荣荣的眼睛。

　　“哪怕真是小蛇，也有蜕变成真龙的可能。”

　　“临渊哥，我没有羞辱你的意思……”

　　“我只是说话太直接了，你知道的，我没有恶意。”

　　“只不过，这个世界本就是如此。我身为七宝琉璃宗未来的宗主，很多时候，我也没有选择的权利。”宁荣荣紧咬着牙说道。

　　没有恶意。

　　古临渊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咀嚼了一遍。

　　他看着她。

　　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这个他曾经以为可以携手一生的女孩。

　　她确实没有恶意。

　　她只是……觉得他不配了。

　　不过他倒也不怪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后山那些疯长的野草。

　　良久，宁荣荣取下右手上的手镯。

　　这是一件储物魂导器。七宝琉璃宗富可敌国，但这种东西也没几件。

　　“临渊哥哥，这里面有一些修炼资源……”

　　她把镯子递过来，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古临渊没有接。

　　“不必了。”

　　他转身，黑色玄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我若想要什么东西，会自己争取。”

　　“既然已经分手，那我们还是保持一些距离比较好。”

　　说完，古临渊便离开。

　　宁荣荣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融入夜色，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她想过很多种分手的场景。他哭，他闹，他求她不要走……

　　唯独没想到，他会这么冷静。

　　更没想到，最难受的那个人，竟然会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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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我和渊哥……结束了。”

　　七宝琉璃宗大殿。

　　宁荣荣走到宁风致面前，神色恍惚，像丢了魂似的。

　　宁风致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女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早一点结束也好。”他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一把软刀子，“不然日后，只会伤他更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后山的方向。

　　作为七宝琉璃宗的宗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

　　他的女儿未来会是七宝琉璃宗的天之骄女，会是下一任宗主。而她未来的夫婿，必须是一名绝世天才。

　　骨榕和剑尘都已老迈。宗门下一个两百年的辉煌，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入赘者来支撑。

　　他曾经以为古临渊就是那个人。

　　先天满魂力，双生武魂，这样的天赋放眼整个大陆都是凤毛麟角。

　　可是六年了。

　　六年，修为纹丝不动。

　　一个废掉的绝世天才，比一个普通的庸才更让人失望。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宁风致低声自语，目光幽深如潭，“希望这次……不是我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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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山。

　　古临渊没有回住处。

　　他一个人躺在冰冷的草地上，望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背后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疼。

　　撕心裂肺的疼。

　　那股潜藏在他体内的毁灭气息又开始暴动了，像一头被困了六年的凶兽，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经脉、骨骼、五脏六腑。

　　六年了。

　　从六岁觉醒武魂那天起，这种折磨就没有停止过。

　　六年前，他觉醒了两个武魂——一柄手杖，一棵小树苗。

　　那一天，整个七宝琉璃宗都震动了。

　　先天满魂力，双生武魂，所有人都说他将是下一个绝世天才。

　　可是没有人知道，那是一场噩梦的开始。

　　两个武魂，带来的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毁灭与生命。

　　它们在他体内疯狂对冲，互相撕咬，让他无法凝聚任何一丝魂力。

　　六年，他的修为始终停留在觉醒那天的十级，纹丝不动。

　　如果不是每次毁灭之后，都有一股强大的生命气息为他修复身体，他早就死了。

　　六年。

　　两千多个日夜。

　　他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守着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那柄手杖，根本不是普通的器物。

　　那是毁灭权杖！

　　那棵小树苗，也不是普通的植物。

　　那是生命古树！

　　生命、毁灭、善良、邪恶、杀戮，这是天下间至高的五种力量。

　　而他一个人，就拥有了其中最为恐怖、最为极端的两大属性。

　　这个秘密，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因为他知道，一旦说出去，会给自己带来数不尽的麻烦。

　　“六年了……”

　　古临渊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难道我古临渊……命该如此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宁荣荣的脸，浮现出宁风致这些年逐渐冷淡的目光。

　　他不恨他们。

　　也不算讨厌他们。

　　他只是不甘心。

　　他不甘心被人当成废物，不甘心被人用怜悯的目光看待，不甘心在最好的年纪，眼睁睁看着所有人把他甩在身后。

　　他不信命。

　　“天生我材必有用。”

　　他猛地睁开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既然上天给了我两大至高武魂，就一定有破解之法！”

　　他咬着牙，忍受着体内翻涌的剧痛，拼尽全力去感知那两个武魂。

　　不是对抗。

　　不是压制。

　　而是接纳。

　　六年了，他一直在试图压制体内的毁灭之力，试图用生命之力去中和它。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

　　毁灭和生命，本就是一体两面。

　　没有毁灭，何来新生？

　　轰！

　　天地变色。

　　后山之上，一道璀璨至极的光芒冲天而起。

　　古临渊的身体悬空而起，两个武魂不受控制地自行浮现。

　　左边，一柄漆黑如墨的手杖悬浮在空中，散发着令天地为之颤栗的毁灭气机。那种气息恐怖到了极点，仿佛只要轻轻一挥，就能将整座后山夷为平地。

　　右边，一棵五米高的大树郁郁葱葱，浓郁的生命气息如潮水般涌出，清香飘扬，后山所有的植物都疯狂生长，像是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生命古树！

　　毁灭权杖！

　　两大神王级武魂，第一次同时展现出它们真正的面貌。

　　古临渊整个人悬浮在两者之间，长发飞舞，玄袍猎猎。

　　他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道困住他六年的枷锁，碎了。

　　他的修为开始暴涨。

　　十一级。

　　十二级。

　　十三级……

　　转眼之间，便冲破二十级的大关。

　　“这是……”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