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半空中，古临渊缓缓落下。

　　他周身的异象已经收敛，生命古树和毁灭权杖也重新归于体内。

　　但他的气质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自信和锋芒，像是蒙尘的宝剑终于露出了锋刃。

　　他走到古榕面前，单膝跪地。

　　“这些年，多谢爷爷的养育之恩。”

　　古榕一怔，连忙伸手去扶。

　　“起来，快起来。临渊，你是神子，怎可跪我一个凡人。”

　　古榕连忙道。

　　之前的他或许还有些不确信。

　　但今日所见，他已经完全确定了古临渊的神子身份。

　　“不。”

　　古临渊没有起身，他抬起头，目光坚定而真诚。

　　“在您面前，我不是什么神子。我只是您从暴雨中捡回来的那个孩子。”

　　“是您给了我第二条命，是您护了我十二年。”

　　“这份恩情，临渊永世不忘。”

　　古榕的手僵在半空中，老眼中终于忍不住滑下两行浊泪。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终，他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古临渊的肩膀。

　　那只枯瘦的手，稳稳地，像是在托举一个时代的重量。

　　良久，古榕收敛了情绪。

　　“临渊，你的修为虽然突破了，但这件事还不能声张。”

　　“不然的话，会给你招惹很多麻烦。你是神子，不应该受到世俗的名利干扰过多。”

　　古榕这些年一直隐瞒着古临渊的身份，也是希望他能不被道德绑架。

　　七宝琉璃宗对他有恩惠，他古榕愿意一世守护宗门。

　　但古临渊，却不必如此，他可以拥有更广阔的天空，也能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一旦被宁风致知晓身份，古临渊就会活在算计中。

　　宁风致是七宝琉璃宗的宗主，作为辅助宗门，只有靠着心计才能稳住宗门的发展，这是宁家的生存之道。他和宁风致关系不错，却也不愿意自己看着长大的古临渊被人算计。

　　古临渊虽叫他一声爷爷，可他从不敢仗着这个身份颐指气使。

　　古临渊背后站着的乃是两位神祇，而且大概是比天使之神还要强大的神祇。

　　他不过是运气好，在星斗大森林将其捡回来养大罢了。

　　“我明白。”

　　古临渊点了点头。

　　他知道，一旦他的身份暴露，别说七宝琉璃宗了，就算武魂殿也得跪舔他。

　　武魂殿供奉的天使之神，在神界也不过是一级神而已，哪里能够跟毁灭之神和生命女神相提并论。

　　天使之神之于生命女神，就相当于菊斗罗之于比比东，地位差距悬殊。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古榕看着半空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声音微微发颤。

　　十二年。

　　四千多个日夜。

　　他看着那个孩子一天天长大，看着他觉醒双生武魂时的万众瞩目，看着他修为停滞时遭受的白眼和冷遇，看着他被宁荣荣抛弃时那沉默的背影。

　　每一次，他都想站出来。

　　想告诉所有人，这个孩子不是废物。

　　想告诉宁风致，你放弃的这个孩子，比你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尊贵。

　　可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必须由古临渊自己去证明。那也将会是他完成蜕变的过程。

　　雏鹰只有自己破壳而出，才能翱翔九天。

　　古榕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隐隐的心疼。

　　这个孩子，明明身怀神级武魂，明明拥有超越一切的潜力，却不得不在最该意气风发的年纪，学会隐忍，学会伪装，学会在黑暗中蛰伏。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有一件事，我要问问你。”

　　“您说。”

　　古榕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看着远处七宝琉璃宗的方向，那个灯火通明的主殿。

　　“宁荣荣那丫头，你打算怎么办？”

　　古临渊沉默了片刻。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将那双漆黑的眸子映得格外明亮。

　　“她选择的路，是她自己的自由。我不会因为她的离开而怨恨，也不会因为她放弃了我而耿耿于怀。”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嘴角微微上扬。

　　感情这种事，分分合合没必要过度纠结。

　　但男人一旦决定放下一段感情，就绝对不会再回头。

　　“但是。”

　　“总有一天，我要让她知道，她放弃的，究竟是什么。”

　　古榕看着少年脸上的表情，忽然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种不服输的劲头，那种明知前路艰险却偏要闯一闯的倔强，那种被全世界抛弃却依然相信自己的骄傲。

　　那是少年人特有的东西。

　　是岁月磨不掉的东西。

　　“好。”古榕笑了，笑得很畅快。

　　“那爷爷就拭目以待了。”

　　“啊？爷爷。我还以为你要来劝和呢。”

　　古临渊愣了一下。

　　古榕一直将宁荣荣当做亲孙女对待的。

　　“任何人犯了错，都得承担后果。过去荣荣也做了很多错，但总有我们在后面帮她摆平，这也导致她从头来没有学会过这个道理。哎……”

　　“况且。临渊，以你的心性，既然决定好了，是绝对不会回头的。”

　　夜风吹过，后山的树叶沙沙作响。

　　一老一少站在月光下，一个已是暮年，一个正值青春。

　　但他们都知道。

　　属于古临渊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爷爷。我想去大陆历练一段时间。”

　　“以我现在的实力，为自己获取魂环，也不算什么太难。”

　　“好。这是我的令牌。关于你的第一魂环，我建议你可以先去猎魂森林看看……”

　　古榕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递给古临渊。

　　古临渊接过令牌，点点头后，整个人迅速没入阴影中。

　　……

　　古临渊走后不久，宁风致、宁荣荣和剑斗罗赶来。

　　“老骨头。临渊呢？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

　　尘心感受着周围的气息，皱着眉头问道。

　　“他已经走了，离开七宝琉璃宗了。”

　　古榕叹气道。他不是为临渊的离去而惋惜，而是为七宝琉璃宗感到惋惜。

　　“走了？这孩子看似不争不抢，心中却有着一丝傲气。”

　　古榕虽然还在，但他隐隐能够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一丝疏离。

　　“一点委屈都受不了，终究难成大器。”

　　尘心摇着头。

　　“哼。难成大器？你们根本不明白。”

　　古榕冷哼一声。

　　“喂。老骨头你该不会生气了吧。这次的事是我们不对，但现在的临渊确实配不上荣荣了。我们都是快入土的人了，唯有让荣荣择一天才佳婿才能维持七宝琉璃宗未来的强大。若荣荣是普通人，我们自然是认可他们在一起的。只是……”

　　“况且。临渊又不是你的亲孙子。你不是一直反感临渊喊你爷爷吗？”

　　尘心拍了拍老搭档的肩膀说道。

　　“我倒不是为此事生气，只是感到有些可惜罢了。至于我一直不让临渊叫我爷爷，只是因为我不配罢了。”

　　古榕沉默道。

　　他没想到，自己之前一直不准古临渊叫他爷爷，反而被尘心他们误会两人感情不深。

　　他只是觉得。临渊的父母是神祇，他要是做了临渊的爷爷，岂不是占人家的便宜。

　　“骨头爷爷，您的意思是？”

　　宁荣荣听着古榕的话，神色恍惚，心中更是有些慌乱。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古榕喃喃道。他突然想到这句古诗。

　　不过神界距离斗罗大陆，只怕远不止九万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