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冲进雨里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扔进下水道的老鼠。

　　北五环的暴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雨水混合着泥土的腥气，疯狂地灌进他的领口。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着笔记本电脑的帆布包，那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唯一的资产。

　　身后，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停在了楼下。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苏哲的耳朵里，却像是一声沉闷的枪响。

　　他不敢回头。他知道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在看着他。那种目光他太熟悉了——那是猎手看着猎物的眼神，冷静、精准，不带一丝怜悯。

　　“执行部……”苏哲咬着牙，在泥泞的小巷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一群疯子，为了抓一个写同人的，居然出动S级专员？”

　　他当然知道那是楚子航。

　　哪怕隔着雨幕，哪怕只能看到一个背影，他也能认出来。那是他笔下描写过无数次的男人，那个永远面瘫、永远在杀胚、永远背负着雨夜高架桥宿命的男人。

　　但现在，这个“男人”是来抓他的。

　　苏哲拐进了一条死胡同。

　　前面是一堵爬满青苔的高墙，墙头插着碎玻璃，在路灯下闪烁着寒光。

　　“操，连路都要封死我吗？”苏哲喘着粗气，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他转过身，背靠着湿滑的墙壁。巷口，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出现了。

　　楚子航走得很慢，雨水顺着他的黑发滑落，滴在那把名为“村雨”的长刀上。他没有拔刀，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哲，那双淡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苏哲。”楚子航的声音很冷，像是一块冰掉进了水里，“交出‘笔冢’的源稿。学院可以给你一条生路。”

　　“源稿？”苏哲惨笑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我写的都是垃圾，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拿去擦车吗？”

　　“那不是垃圾。”楚子航说，“那是被篡改的历史。”

　　苏哲愣住了。

　　被篡改的历史？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楚子航动了。

　　他没有拔刀，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瞬间席卷了整个巷子。那是言灵·君焰的前兆。空气被瞬间加热，雨水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蒸发成白雾。

　　苏哲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这种压迫感，比刚才在出租屋里感受到的青铜城威压还要恐怖。这是实打实的、来自混血种顶端的暴力。

　　“要死在这儿了吗？”苏哲心想，“作为一个落魄作者，死在同人小说的现场，这结局倒是挺讽刺的。”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的帆布包。

　　就在楚子航即将踏入攻击范围的瞬间，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屋顶跃下。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女孩，动作快得像一只猫。她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本厚厚的、破旧的笔记本。

　　“小心！”女孩大喊一声，将笔记本狠狠地甩向楚子航。

　　楚子航眉头微皱，侧身一闪。

　　那本笔记本砸在墙上，散开了。无数张写满字的纸页像雪片一样在雨中飞舞。

　　就在那些纸页触碰到楚子航释放的高温气浪时，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纸页没有燃烧，而是变成了黑色的火焰。黑色的火焰顺着空气蔓延，瞬间形成了一道屏障，挡住了楚子航的君焰。

　　“镜书……”楚子航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是谁？”

　　女孩没有回答。她冲到苏哲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不想死就跟我走！”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焦急。

　　苏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着往巷子深处跑去。

　　“等等！你是谁？”苏哲踉跄着问道。

　　“我叫楚夏。”女孩头也不回地说，“我是来救你的，也是来杀你的。”

　　“哈？”苏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这算盘打得我在三公里外都听见了。”

　　“别废话。”楚夏冷冷地说，“你的‘笔冢’太吵了，吵醒了不该醒的东西。如果不把你带走，整个BJ都要被你的文字淹没。”

　　苏哲回头看了一眼。

　　巷口，楚子航并没有追上来。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在空中飞舞的黑色火焰纸页，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些纸页上写的不是别的，正是苏哲曾经写过的那些被下架的文字。

　　那些关于孤独、关于反抗、关于爱与毁灭的文字。

　　此刻，它们正在雨中燃烧，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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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分钟后，苏哲和楚夏躲进了一家废弃的地下通道。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苏哲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现在可以解释一下了吗？”苏哲看着正在检查笔记本的楚夏，“为什么执行部会来抓我？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楚夏抬起头。

　　借着远处路灯透进来的微光，苏哲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大概只有十七八岁。但她的眼神却很老，老得像是一口枯井。

　　“因为你是一个变数。”楚夏说，“你的‘笔冢’不仅能改写现实，还能改写记忆。你写的每一个字，都在试图覆盖这个世界的真相。”

　　“真相？”苏哲苦笑，“我写的都是同人，都是假的。”

　　“不。”楚夏摇了摇头，“在这个被‘净网蛊’控制的世界里，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已经没有人分得清了。也许，你笔下的故事，才是被掩盖的真实。”

　　她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递给苏哲。

　　那是一张旧报纸的剪报。

　　上面的标题已经模糊不清，但苏哲还是看清了上面的日期——2023年6月13日。

　　那是他第一本书被下架的日子。

　　而在那行日期的下面，有一行用红笔圈起来的小字：

　　【今日，BJ发生特大龙灾，伤亡惨重。官方封锁消息，定性为‘煤气爆炸’。】

　　苏哲的手颤抖了一下。

　　2023年6月13日。

　　那天，他确实记得BJ下了一场很大的雨。他记得自己坐在电脑前，看着编辑发来的下架通知，绝望地喝了一整夜的酒。

　　但他不记得有什么龙灾。

　　“你的书被下架，不是因为内容违规。”楚夏看着苏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是因为你无意中记录了那场龙灾。你的文字里，藏着龙族的秘密。”

　　苏哲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如此。

　　原来那该死的“三转净网蛊”，针对的根本不是他的文笔，而是他无意间窥探到的真相。

　　“所以，”苏哲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写的那些垃圾……其实是……”

　　“是历史。”楚夏说，“是被抹去的历史。”

　　苏哲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水的手。

　　他突然笑了起来。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哈哈哈哈……原来我是个记录者吗？原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在编故事，其实是在写日记？”

　　他抬起头，眼神中那种颓废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属于作者的光芒。

　　“好吧。”苏哲擦干眼泪，从帆布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既然我是记录者，那我就有责任把这段历史写完。”

　　他打开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张沾满泥污的脸。

　　“楚夏，”他说，“帮我护法。我要写第二章了。”

　　“你要写什么？”楚夏警惕地看着四周。

　　“写我们怎么逃出去。”苏哲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还有，写楚子航的刀，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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