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青伤势初愈的第七日,临安县的天空再次阴沉下来。
不同于上次亚圣虚影降临的文气压迫,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着的是铁与血的肃杀之气。
“轰隆隆——”
沉闷的马蹄声从地平线尽头传来,大地开始微微颤抖。
城墙上,陈二狗手持长枪,面色凝重地望着远方。只见一支通体漆黑的军队如同钢铁洪流般碾压而来。他们身披玄铁重甲,连战马都被包裹在铁皮之中,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嗜血的眼睛。
旗帜上,一条金色的飞龙张牙舞爪,那是大周皇室直属的禁卫军——龙卫军!
但这支龙卫军,此刻却打着太学院的旗号。
“苏院长!来了!是龙卫军‘铁壁营’,足足五千人!”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跑上城墙,声音带着哭腔。
城墙下的百姓顿时慌乱起来。龙卫军,那是大周最强的战力,每一人都是精挑细选的武道好手,配合精良的装备,足以横扫千军。
“怕什么!”苏长青的身影出现在城头,他身穿一袭青衫,手持【万世师表】,目光如炬,“有我在,临安县便是铜墙铁壁!”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李长风:“李老,文书拟好了吗?”
“拟好了。”李长风递过一张纸,神色复杂,“长青,这真的能行吗?龙卫军向来只认军令……”
“他们也是人,也是大周的子民。”苏长青淡淡一笑,将那张纸卷成筒状,文气灌注其中,“只要他们是人,就有良知。”
此时,五千龙卫军已在城下列阵。
为首的一员大将,骑着一匹通体赤红的烈马,身穿金甲,面如重枣。他手持一杆方天画戟,冷冷地注视着城头。
“本将龙卫军左将军,奉太学院圣谕,前来捉拿逆贼苏长青,以及一众乱党。”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在城下滚滚回荡。
“识相的,立刻打开城门,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你们全尸。否则,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好大的威风!”
苏长青一步跨出,直接跃上城楼边缘,悬空而立。
“左将军,你也是将门之后,世代受皇恩,如今却甘愿做世家的走狗,来残害同袍?”
左将军眉头一皱,冷哼道:“苏长青,休要巧言令色。你蛊惑民心,妄图颠覆文道秩序,便是大周的罪人。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苏长青朗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愤。
“好一个替天行道!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大周,为了百姓,可曾做过一件利民之事?青州大旱,百姓易子而食,你们在哪里?赵家横征暴敛,你们在哪里?你们只会躲在高墙大院里,享受着百姓的供奉,却还要指着百姓的鼻子说他们是贱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传遍了整个战场,也传入了每一个龙卫军士兵的耳中。
“看看你们脚下的土地!这是临安县!这里的百姓,昨天还在饿肚子,今天却能吃饱穿暖!为什么?因为我【寒门书院】给了他们活路!”
苏长青猛地一挥手,手中的纸筒瞬间爆开,化作无数金色的文字,如同漫天飞舞的蝴蝶,飘向城下的龙卫军。
“这是我【寒门书院】新修订的《大周律·民权篇》!你们自己看看,这上面写的,究竟是不是你们想要的生活!”
那些金色的文字,带着苏长青的浩然正气,直接钻入了士兵们的脑海。
“凡大周子民,皆有受教育之权……”
“凡大周子民,皆有平等之权……”
“凡贪官污吏,人人得而诛之……”
原本冰冷肃杀的龙卫军阵列中,开始出现了骚动。
这些士兵,大多也是出身寒门,或者是中下层的武官。他们拼死拼活地修炼,加入龙卫军,不就是为了出人头地,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吗?
可是,现实却是,他们拼死拼活赚来的军饷,大部分都要孝敬给上面的世家统领。
“这……这是真的吗?”
一名年轻的士兵握着手中的长枪,眼中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闭嘴!继续前进!”左将军察觉到了异样,猛地一挥方天画戟,“谁敢动摇军心,杀无赦!”
“左将军,你怕了?”
苏长青悬浮在半空,目光如电,直视左将军。
“你怕这些文字,唤醒了他们沉睡的良知!你怕他们知道,除了当走狗,他们还有别的选择!”
“放屁!给我冲!破城!”左将军恼羞成怒,猛地一夹马腹,率先冲向城门。
“撞门!”
五百名身披重甲的龙卫军士兵,抬着一根巨大的攻城木,向着城门冲去。
“放箭!”陈二狗大吼。
城墙上箭如雨下,但龙卫军的盾牌阵坚不可摧,箭矢根本无法穿透。
眼看攻城木就要撞上城门,苏长青却依旧站在城头,一动不动。
“苏长青,你还不束手就擒?”左将军狂笑道。
“谁说我要束手就擒?”
苏长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李长风,萧红衣,时机已到。”
“动手!”
“轰——!!!”
就在那攻城木即将触碰到城门的瞬间,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城头的反击,而是来自——城墙之下!
只见原本躲在城墙根下瑟瑟发抖的临安县百姓,此刻却一个个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武器,没有盔甲,有的只是锄头、扁担、菜刀,甚至是赤手空拳。
但他们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为了【寒门书院】!”
“为了苏院长!”
“为了我们的活路!”
数千名百姓,手挽着手,肩并着肩,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城门之前,筑起了一道——人墙!
“这……这怎么可能?”
左将军的方天画戟僵在半空,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那些平日里见到官兵就吓得发抖的百姓,此刻竟然敢阻挡龙卫军的铁蹄?
“没有什么不可能。”
苏长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左将军,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民心。你手中的刀再快,能杀得光这天下人吗?”
“杀光又如何!”左将军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给我杀!谁挡杀谁!”
“杀!”
龙卫军的士兵们虽然有些迟疑,但军令如山,他们还是举起了手中的屠刀。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落在百姓身上的那一刻。
“住手!”
一声大喝突然从龙卫军阵后传来。
紧接着,那原本整齐的阵列,竟然从内部开始崩溃。
那些刚刚读过《大周律·民权篇》的士兵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跪倒在地。
“将军!我不能杀他们!他们也是大周的子民啊!”
“将军!我爹也是农民,我不能杀他们!”
“将军!我不干了!我要去【寒门书院】读书!”
哗变!
五千龙卫军,竟然在一瞬间,哗变了三分之一!
左将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些士兵:“你们……你们竟敢违抗军令!你们想造反吗?”
“造反又如何?”一名年轻的士兵站起身,摘下头盔,目光灼灼地看向城头的苏长青,“苏院长,我愿意加入【寒门书院】!哪怕从杂役做起!”
“我也愿意!”
“我也愿意!”
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响应。
左将军看着这一幕,心中终于感到了恐惧。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长青,只见苏长青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手中捧着【万世师表】,身上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那金光,不是杀气,而是——希望。
“撤!快撤!”
左将军知道自己败了。不是败在武力上,而是败在了道义上,败在了人心上。
他调转马头,狼狈不堪地向着来时的路狂奔。
“想走?”
苏长青眼中寒光一闪。
他猛地一挥手,【万世师表】中飞出一道金色的锁链,瞬间跨越数百米的距离,直接缠住了左将军的脚踝。
“给我回来!”
“砰!”
左将军被硬生生地从马背上拽了下来,摔在地上,滚出十几米远,狼狈不堪。
苏长青缓缓降落到地面,走到左将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左将军,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左将军趴在地上,口中吐出一口鲜血,眼中满是怨毒:“苏长青……你别得意……太学院不会放过你的……世家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吧……大周的天,不是你能改变得了的……”
“天若不公,我便改天。”
苏长青淡淡地说道,一脚踩在左将军的胸口,文气灌注。
“咔嚓”一声,左将军的文心碎裂,修为尽废。
“把他关进地牢,和赵德刚作伴吧。”
苏长青转过身,看向那些归降的龙卫军士兵,以及那些用身体护住城门的百姓。
“诸位,”他高声说道,“你们用行动证明了,真正的力量,不在于手中的刀,而在于心中的道。”
“从今天起,【寒门书院】将正式扩招。凡今日参战者,无论士兵还是百姓,皆可成为书院外门弟子,享受同等教育!”
“吼——!”
欢呼声再次响彻云霄。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城头观战的萧红衣,突然脸色一变。
她看着北方的天空,眉头紧锁。
“苏长青,麻烦大了。”
苏长青抬头望去,只见北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红云。
那红云之中,隐隐传来钟鸣之声,每响一声,苏长青的【万世师表】便会震动一下,仿佛受到了某种压制。
“那是……太学院的‘镇院之钟’?”
李长风惊恐地说道,“传说此钟乃是用上古‘天外陨铁’与‘文心血晶’铸就,乃是大周文道气运的象征。此钟一旦敲响,方圆百里的文气都会受到压制,一切邪魔外道都将无所遁形……他们竟然为了对付你,连这等底蕴都动用了?”
“不仅如此。”萧红衣沉声道,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红云,“这钟声中蕴含着‘问罪’之意。传说此钟由开国太祖亲自赐名‘文渊’,只有在太学院面临灭顶之灾,或是要清算‘文道叛逆’时才会敲响。钟声九响,若受钟声者不能自证清白,便会遭受‘文气反噬’,修为尽废,甚至神魂俱灭。”
“文渊钟……”苏长青眯起眼睛,感受着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沉重的威压。
每一声钟鸣,都像是直接敲在他的识海之中,试图压制【万世师表】的灵性。
“看来,太学院的那些老家伙,是真的坐不住了。”萧红衣神色凝重,“这文渊钟连接着大周的国运,除非有皇室玉牒或圣人手谕,否则无人能挡。苏长青,你这次……”
“挡不住也要挡。”
苏长青握紧了手中的【万世师表】,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他们想用国运压我,想用正统压我。可他们忘了,真正的国运,不在钟里,而在民心!”
他抬头看向那片越来越近的红云,声音如同金石。
“正好,我也想看看,这太学院的底牌,究竟有多硬。”
(第十一章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