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官道之上，尘土飞扬。
一支由百辆铁甲战车组成的队伍正浩浩荡荡而来。战车之上，旗帜猎猎作响，一个硕大的“赵”字在风中张牙舞爪。
队伍中央，一辆由六匹纯白灵马拉动的奢华撵车格外显眼。车帘半卷，露出一张阴鸷而威严的中年面容——青州牧，赵德昭的亲兄长，赵德刚。
而在撵车两侧，并排走着三名身穿青色儒袍的老者。他们并未骑马，脚下却离地三尺，周身文气缭绕，每走一步，脚下的土地便生出一朵青莲。
太学院，文道巡查使！
“赵州牧，前面就是临安县了。”左侧一名老者停下脚步，眯着眼看向远方那座不起眼的小城，“如此贫瘠之地，竟然能诞生出那般古怪的文气？老夫有些不信。”
“王巡查使，切莫轻敌。”赵德刚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老二传信说，那苏长青手中有异宝，能引动天地民心。若非如此，老二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民心？”中间那位领头的巡查使嗤笑一声，身上散发出一股傲然之气，“民心不过是散沙，岂能与我等读书人的浩然正气相比？待老夫到了，定要让他知晓，何为‘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走吧，速战速决。”右侧的老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忘了，上面还有任务要我们回去复命。”
队伍再次启动，速度却快了几分，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直扑临安县。
……
临安县学，校场。
【寒门碑】前，数百名学子正盘膝而坐，贪婪地吸收着从石碑上散发出的金色文气。陈二狗率领的左营士兵，则手持长枪，严阵以待地守在校墙之上。
“报——！”
探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明显的颤抖：“敌军……敌军已到城外十里！先锋部队乃赵家私兵‘铁浮屠’，重甲骑兵三千！另有……太学院文道巡查使三人，文气威压已至城头！”
“轰！”
话音刚落，一股庞大的精神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
校场上的学子们顿时感到胸口一闷，不少人脸色苍白，甚至有人直接吐出一口鲜血。
“好强的威压……”
“这就是太学院的巡查使吗？仅仅是气息，就让人无法动弹……”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哼！”
一声冷哼在校场上空炸响。
苏长青一步跨出，站在【寒门碑】之上。他周身金光大盛，【万世师表】悬浮于头顶，洒下无数金色文字，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股威压尽数挡下。
“慌什么！”
苏长青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却也震醒了他们心中的恐惧。
“他们是读书人，我们也是读书人！他们是世家，我们是寒门！他们有文气，我们有民心！”
苏长青手指天际，朗声道：“今日，太学院巡查使亲临，这是要来‘净化’我们。既然他们要讲道理，那我们就跟他们讲讲道理！陈二狗！”
“弟子在！”
“命你率左营，守好校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岗位！”
“遵命！”
“李师，萧红衣，随我出城迎客！”
苏长青大袖一挥，带着李长风和萧红衣，踏空而起，向着城外飞去。
……
临安县外，十里坡。
三千“铁浮屠”骑兵列阵以待，黑压压的一片，如同钢铁洪流。
赵德刚坐在撵车上，看着远处缓缓飞来的三道人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苏长青，你终于敢出来了。”
那三位巡查使也停下了脚步，中间那位领头的老者上前一步，目光如电，直射苏长青。
“你就是苏长青？”
老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官太学院巡查使，王文通。听闻你在此地妖言惑众，以邪术蛊惑人心，败坏文道风气。今日，本官奉太学院之命，前来‘净化’你这妖人，你可有话说？”
“妖言惑众？邪术？”苏长青停下身形，悬浮在半空，与对方对峙，“王巡查使，何为妖？何为正？难道不符合你们世家利益的，就是妖？难道寒门子弟想要读书，就是邪？”
“巧言令色！”王文通冷哼一声，“文道贵精不贵多，寒门子弟天生愚钝，若强行修习文道，只会引来文气反噬，祸乱天下。本官今日来此，正是为了天下苍生！”
“为了天下苍生？”苏长青怒极反笑，“为了天下苍生，你们垄断文脉，打压寒门？为了天下苍生，你们贪污腐败，草菅人命？王文通，你摸摸你的良心，它还在跳动吗？”
“竖子狂妄！”王文通被戳中痛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今日，老夫便以‘文道辩难’，驳倒你的歪理邪说，让你心服口服！”
“辩难？”苏长青眼中精光一闪，“好！我接了！”
“痛快！”王文通大袖一挥，“老夫出题！何为‘礼’？”
“礼者，天地之序也。”苏长青沉声答道。
“错！”王文通厉声喝道，“礼者，尊卑也！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士族为尊，寒门为卑，此乃天理！你若承认此理，老夫便饶你不死！”
“荒谬！”
苏长青断喝一声，【万世师表】金光大盛：“天地生人，本无贵贱。所谓尊卑，乃是后天强加！真正的‘礼’，是互相尊重，是公平正义！若‘礼’成了压迫的工具，那这‘礼’，不要也罢！”
“大胆！”王文通气得胡子颤抖，“你竟敢否定圣人之言！看招！”
他猛地一拍胸口，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一方砚台之上。
“文房四宝，笔墨纸砚，化为神兵！”
那方砚台瞬间变大，带着呼啸的风声，向着苏长青砸来。砚台之上，文气缭绕，竟隐隐形成一条黑色的蛟龙虚影。
“苏长青，小心！那是王家的传家宝‘黑龙砚’，乃是用黑龙之血浸泡而成，蕴含一丝龙威！”萧红衣在后方急喊道。
苏长青却不慌不忙，他双手结印，口中高喝：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这是文天祥的《正气歌》！
金色的文字从【万世师表】中飞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金色的屏障。
“轰！”
黑龙砚狠狠砸在金色屏障之上，爆发出一声巨响。
黑色的蛟龙虚影与金色的正气激烈碰撞，一时间竟不分上下。
“有点本事。”王文通冷哼一声，手指连点，“再接我一招！”
“文气化形，笔走龙蛇！”
他手中出现一支巨大的毛笔，凌空挥毫，瞬间写下三个大字——“诛邪令”！
三个黑色的大字带着滔天的杀意，向着苏长青飞来。
苏长青目光一凝，他知道自己不能退。身后就是书院，就是寒门的希望。
“李师，萧红衣，助我！”
李长风和萧红衣立刻上前，将手搭在苏长青的背上，将自己的文气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他。
“以民心为墨，以法典为笔，以天下为纸！”
苏长青怒吼一声，【万世师表】疯狂翻页，无数金色的文字汇聚到他手中，形成一支巨大的金色毛笔。
他凌空挥毫，笔走龙蛇，瞬间写下三个大字——“天理在！”
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由无数寒门学子的面孔组成，每一个字都散发着耀眼的金光。
“轰！”
“诛邪令”与“天理在”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
黑色的文字与金色的文字疯狂绞杀，天地为之变色。
突然——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王文通的“诛邪令”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纹，紧接着，轰然破碎！
“噗！”王文通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撵车之上。
“这……不可能……”他满脸不可置信，“我的文气……竟然败给了你的民心？”
“没有什么不可能。”苏长青手持金色毛笔，悬浮在半空，宛如神明，“你的文气，是为了一己私利。我的文气，是为了天下苍生。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这就是天理！”
“好一个得民心者得天下！”赵德刚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机毕露，“苏长青，你确实有几分本事。但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了吗？”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文道巡查使听令！布阵！”
另外两名巡查使立刻飞身而起，与王文通呈三角之势，将苏长青围在中央。
“太学院秘术，三才锁魂阵！”
三人同时喷出一口精血，文气在空中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红色巨网，向着苏长青罩来。
这张巨网之上，散发着一股令人绝望的气息。一旦被罩住，文心必碎！
“苏长青，受死吧！”
赵德刚狞笑着，从撵车上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箓，猛地掷出。
“文气爆破！”
那张符箓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文字符号，融入到红色巨网之中，让巨网的威力瞬间暴涨数倍！
“不好！是太学院的‘灭魂符’！”李长风惊呼一声，“长青，快退！”
苏长青看着那张铺天盖地而来的巨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退？退到哪里去？身后就是书院，就是寒门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按在【万世师表】之上。
“既然你们要用强权压我，那我就用强权砸碎你们的强权！”
“文脉共鸣！”
苏长青猛地一指身后的临安县学。
“轰隆隆——”
那块矗立在校场上的【寒门碑】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紧接着，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接射向苏长青。
那是无数寒门学子的信念，那是【寒门文脉】的力量！
苏长青沐浴在金色光柱之中，身体开始膨胀，文气疯狂飙升。
秀才……举人……进士……
他的境界在瞬间突破，最终停留在了“翰林”境！
“以文脉为引，以民心为剑！”
苏长青怒吼一声，手中金色毛笔瞬间变大，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狠狠刺向那张红色的巨网。
“给我——破！”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
红色巨网在金色光柱的冲击下，仅仅支撑了片刻，便如玻璃般寸寸碎裂。
“啊——！”
三名文道巡查使同时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赵德刚的撵车也被爆炸的余波掀翻，他狼狈地从废墟中爬出来，满脸惊恐地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苏长青。
“你……你竟然……”
“赵州牧，”苏长青手持金色巨笔，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他，“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好好谈谈‘道理’了？”
（第八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