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霞山，云海翻腾，残阳如血。
昔日的紫霞书院早已化作一片废墟，断壁残垣间，弥漫着百年的怨气与不甘。然而此刻，这片死寂之地却被一股诡异的红光笼罩，仿佛天地都在流血。
苏长青立于山巅，身后是栖霞书院的众人。他身着一袭青衫，手持紫金笔，目光如炬，直视前方。
在那废墟中央，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与他容貌有七分相似的男子，身着文渊阁特有的黑金长袍，眉心处同样有一枚血红色的印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他手中握着一支断裂的玉笔，周身缭绕着无数凄厉的冤魂，正是文渊阁耗费百年心血，以百名文道天才的精魄为引，强行堆砌出的“伪文圣”——苏无相。
“苏长青，久仰大名。”
苏无相的声音沙哑刺耳，仿佛无数人在同时低语，“我等你很久了。”
“你不是文圣。”
苏长青冷冷地看着他，“真正的文圣，文心通神，浩然正气长存。而你，不过是借尸还魂的怪物，一堆冤魂的聚合体罢了。”
“哈哈哈！”
苏无相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怨毒与疯狂，“文圣？只要能掌握力量，是人是鬼，又有何妨？倒是你，苏长青，你真的以为，你的情丝劫，就是你的护身符吗？”
话音刚落，他眉心的血色印记猛地爆发出一道刺目的红光，直射苏长青。
“不好！那是情丝劫的共鸣！”
李默大喝一声，想要上前阻拦，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无法动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
苏长青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那枚血色印记仿佛活了过来，剧烈地跳动着。紧接着，他的意识猛地一沉，竟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红尘炼心界。
这里没有天地，没有日月，只有无数流动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烁。那是他这一生中，最珍贵的记忆，也是他最深的软肋。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苏长青。”
苏无相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这里是因果的战场，是记忆的坟墓。在这里，我就是神！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所珍视的一切，是如何在你面前破碎的！”
画面一闪，苏长青发现自己置身于栖霞书院的后花园中。
顾红莲正坐在石桌旁，手中把玩着绣春刀，脸上带着那熟悉的英气与妩媚。她看到苏长青，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正要起身。
“红莲……”苏长青心中一痛，想要上前。
然而，下一秒，一只漆黑的手突然从虚空中伸出，猛地穿透了顾红莲的胸膛。
“噗——”
鲜血喷溅，染红了石桌，染红了花朵，也染红了苏长青的双眼。
“不——！”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疯狂地冲了过去，但他的身体却穿过了顾红莲的幻影，仿佛她只是一个泡影。
“假的……这是假的……”苏长青浑身颤抖，冷汗涔涔。
“假的？”
苏无相的笑声再次响起，“或许吧。但如果你的心认为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文圣之境，讲究心念通达，若是你的心乱了，你的文心，也就碎了。”
画面再次变换。
这一次，是白梅。
她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枚玉簪，正对着铜镜梳妆。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却带着一丝幸福的笑意。她似乎在等他，等那个承诺要陪她看遍世间繁华的人。
然而，下一秒，无数冤魂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淹没。
她的尖叫，她的挣扎，她的玉簪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清儿——！”
苏长青的心仿佛被撕裂了一般，痛得无法呼吸。
画面继续变换。
李紫嫣被囚禁在冰冷的牢狱中，李默为了保护他，被千刀万剐，赵铁柱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一幕幕，一桩桩，全是他最害怕看到的场景。
“怎么样？苏长青，这种无力感，这种绝望感，是不是很熟悉？”
苏无相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这就是你的红尘，这就是你的因果。你保护不了任何人，你只会给他们带来灾难！”
苏长青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痛苦地嘶吼着。
他的文心，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裂纹密布。
“放弃吧，苏长青。交出你的文心，交出你的记忆，成为我的一部分。这样，你的痛苦，就结束了。”
苏无相伸出手，想要摘取那颗即将破碎的文心。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苏长青眉心的瞬间。
“不……”
苏长青低下了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异样的平静。
“什么？”
苏无相一愣。
“我说，不！”
苏长青猛地抬起头，眼中不再是绝望，而是燃烧着两团金色的火焰。
“你说得对，这些记忆，是我的软肋。但你错了，它们更是我的铠甲！”
“文以载道，情以动人。没有情，何来文？没有爱，何来道？”
“你这个怪物，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情！你只是在嫉妒，嫉妒我拥有你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
轰——！
苏长青的体内，那颗破碎的文心，竟在这一刻，爆发出万丈光芒。
那些裂纹，并未让他崩溃，反而如同瓷器上的冰裂纹般，透出一种残缺而凄美的美感。
“红尘炼心，炼的不是心的坚硬，而是心的温度！”
苏长青缓缓站起身，周身金光流转，那些虚假的画面，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如同冰雪消融般消散。
“顾红莲不会死，因为她有她的骄傲！白梅不会倒，因为她有她的坚韧！我的兄弟，我的师门，他们都在为了守护我而战斗，我又怎能在这里倒下！”
“给我——破！”
他猛地一拳轰出，不是轰向苏无相，而是轰向这片虚假的红尘世界。
咔嚓——！
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
整个红尘炼心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现实世界中。
苏长青猛地睁开双眼，两道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将那漫天的红光硬生生撕裂。
“啊——！”
对面的苏无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废墟之中。
他眉心的血色印记，此刻已黯淡无光，龟裂如蛛网。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红尘幻境……”
苏无相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因为，我的红尘，不是虚妄。”
苏长青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废墟便化作齑粉，天地间的灵气都在为他欢呼。
“而你的，才是。”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紫金笔猛地挥出。
“一字镇乾坤——破！”
一个巨大的“破”字，携带着无尽的浩然正气，轰然砸下。
“不——！文渊阁不会放过你的！真正的文圣，就在看着你！”
苏无相发出最后的咆哮，身体连同他的文心，在“破”字的镇压下，彻底化作飞灰，只留下一枚暗淡的黑色玉牌，掉落在地。
苏长青捡起那枚玉牌，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是……文渊阁主乾元子的气息。
“真正的文圣……”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就在这时，他心口的那枚血色印记，突然变得滚烫无比。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顺着那枚黑色玉牌，涌入他的识海。
那是苏无相被抹杀前，残留的最后一段记忆。
画面中，没有文渊阁主，没有上界文庭。
只有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无尽威压的……祭坛。
祭坛之上，摆放着九十九枚与他心口一模一样的血色印记。
而在祭坛的中央，一扇比“文渊之门”更加古老，更加巨大的门户，正缓缓开启。
门户之上，刻着四个古老的大字——
“天道归墟”。
“天道归墟……”
苏长青握紧手中的玉牌，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开始。
文渊阁的阴谋，伪文圣的出现，情丝劫的诅咒，都是为了开启这座“天道归墟”的祭坛。
而他，苏长青，就是那最后一枚，也是最重要的一枚祭品。
“长青！”
顾红莲和白梅此时也冲了过来，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心中一惊。
“怎么了？”
苏长青看着眼前这两个为自己担忧的女子，又看了看身后那些同样关切的师门兄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没有告诉她们那个可怕的真相。
他只是微微一笑，将那枚黑色玉牌收起，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
他抬头看向远方，看向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九州大地。
“只是觉得，这场游戏，越来越好玩了。”
然而，他心口的那枚印记，却在此刻，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仿佛是在回应那遥远祭坛的召唤，又仿佛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最终献祭，而感到兴奋。
紫霞山巅，风起云涌。
苏长青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
他既是文圣，也是祭品。
而那扇通往“天道归墟”的大门，正等待着他，去开启，或是，去毁灭。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