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豆麦轮作
古代传统养地,并非现代农业上的土壤养护概念,而是为避免地力过度消耗,进行自然休耕或粗放轮作。
巴蜀得益于都江堰等大型水利工程,对土地进行灌溉,改善土壤水分条件,提升土地生产力。
后期曹魏开始屯田,也都是依照此法,在淮河流域深挖沟渠,灌溉农田。
肥料也是维持地力的有效手段之一。
而肥料的来源,多为人畜粪便。
在此之前,刘禅已经让丞相府制定改善环境的方针,将人畜粪便集中堆放。
除了能减少瘟疫的发生,人畜粪便通过集中并发酵,从而变成更高效的农家肥。
还有一种办法,便是焚烧秸秆、杂草后获得富含钾元素的草木灰,埋进土里能改善土质,提供微量元素。
这些都是百姓通过长期劳作不断累积获得的宝贵经验。
而今天刘禅所授的,是名为“绿肥”的另一种养地办法。
所谓绿肥,是通过翻压杂草,在土里腐烂后进行肥田,在场的学生即便不看刘禅编写的教材,也深知其法。
“世间草类何其多,不是所有的杂草都能做肥。诸位手里的教材,已经罗列出几种适合做肥的植物,以及适合的土地,诸位有何不解的,随时可提问。”
古代人知晓哪些草能做肥,但真要他们说出个所以然来,却不知从何说起。
因为这些都是长期的经验总结。
而刘禅编写的教材里,罗列出草木樨、红花草、苕子、萝卜菜、田菁等可作为绿肥的植物,并详细说明了它们适合在哪种土地上种植。
不仅如此,书里还详细写了翻压时机和深度,以及后续的施肥时机和水分管理,这对于学生来说,简直就是一部指南。
这些知识都是刘禅前世做农业项目时需要的基本材料,即便是穿越过来,也没有忘记。
“陛下,老农不识字,看不懂这些字啊。”
农科班学生大多都是寻常百姓,不识字,有些年龄还大,自然看不懂教材内容。
“无妨。那朕就照着教材说一遍。”刘禅笑了笑,然后照着教材读一遍。
如此简洁明了的资料,学生一听就懂,根本没有不明白的地方。
“诸位除了学习农作技术,还得学认字,对于你们是有好处的。”
听着刘禅的谆谆教诲,学生们铭记于心。
“那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除了草,还有什么能做绿肥?”
学生们纷纷抬头,面面相觑。
这世间还有其他能做绿肥的东西吗?
坐在前排的官员,开始翻阅教材,寻找答案。
但刘禅压根没有写。
“这个问题才是我们今天讲课的重点。诸位都记好了,是大豆!”
大豆?
坐在前排的官员的笔随之一停,他们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大豆是粮食,怎能用来做肥料呢?
“陛下,豆子能吃,哪舍得用来肥田。”
一老农说出了在场之人的心里话。
豆子虽不是主粮,但也能填饱肚子,如此金贵,怎能埋进土里做肥料呢?
刘禅没有解释,而是反问道:“那朕问你们,今年种的豆子埋了,明年种麦子能多收两成,埋不埋?”
庭院里陷入沉默,因为此刻的学生内心非常矛盾。
想要收成高,就得放弃一季的大豆。
而这一季的大豆,或许就是他们救命的粮食。
这是拿当下赌未来啊。
“那也先得有豆子……”有人小声咕哝了一句。
刘禅听见了,微微一笑。
他清楚,不是农民不敢赌,而是他们不相信大豆能肥田。
“陛下,草能肥田,那是烂了在地里。豆子自己种在地里,还没烂呢,如何造肥?”
既然没人敢问,身为督农的杨敏自然站了出来。
“朕问你们,人吃了饭,拉出来的粪为什么能肥田?”
“因为粪里有东西,庄稼吃了长得好。”
“对。那粪里的东西从哪来?”
杨敏被问住了。
不仅是他,在场之人没有一个人能回答上来。
刘禅继续说道:“大豆有个本事,是别的庄稼都没有的。它能把天上不吃的东西,变成地里能吃的东西。”
学员们瞪大眼睛。
“你们见过大豆根上长的小疙瘩吗?”
杨敏想了想,小声说道:“是圆圆的,像瘤子的东西?”
“对。那个疙瘩里,住着看不见的‘小虫子’。”
刘禅顿了顿,意识到“根瘤菌”这个词太超前,于是改口道:“朕就叫它‘蛰虫’吧。这虫能把天上的气,变成地里的肥。”
天上的气,能变肥?
这又是一个超出认知的知识。
刘禅见众人依旧一脸茫然,继续说道:“二十四节气里,有一个节气名为惊蛰。”
“所谓正月启蛰,言发蛰也。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
学生里突然有人说道:“陛下所说的蛰虫,难道与节气惊蛰有关?”
刘禅眼睛一亮,总算有人跟上节奏了。
仔细一看,原来是督农从事吕乂。
“诸位都知道,惊蛰拆开来,意思是春雷惊醒冬天蛰伏的虫,代表春耕的开始。春雷越响,表示农作物会生长更好,诸位以为如何?”
众学生纷纷点头,这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话。
“那为何春雷越响,越是丰收呢?”
“因为春雷降临,会将天上的气落在土里,蛰虫将这些气吃了,然后就能化作肥料,滋养土地。”
刘禅编写教材,知识并不难。
这根瘤菌固氮的原理,是根瘤把空气中的无机氮转化为植物可吸收的氨态氮,为植物提供氮素养料。
在雷雨天气,闪电能使空气中的氮气和氧气结合,形成氮氧化物,随着雨水进入土壤,成为植物可吸收的氮肥。
而雷电也可以提高水稻发芽率。
难就难在如何把现代科学知识,包装成古代人能听得懂的话。
刘禅利用老百姓耳熟能详的老话,再外层裹上一层神话的包装,更能让古人接受。
“诸位还觉得种大豆肥田是浪费吗?”
杨敏尴尬地站起来,深深一揖:“是臣见识简陋。”
这时有老农拍着大腿道:“怪不得,我们家地里种过豆子,来年种的小麦收成就比别处好。”
刘禅又是一喜,又有人来送助攻了。
“这位老伯,你算是说在点子上了。这是朕接下来想说的另一个重点——豆麦轮作。”
“大豆不仅不耗地,它还养地。种一茬豆子,根上的‘蛰虫’能给一亩地留下几百斤的肥。把豆秆埋进土里,又是几百斤。明年种麦,麦子吃这些肥,长得又高又壮,产量能多两成以上!”
“以后种一季大豆,肥一茬地,然后再种一季麦,一年能收两季粮。”
“地越种越肥,粮越收越多。”
那老伯无意之语,竟是天子口中良策,在众人面前露了一手,又得意又不好意思,低着头笑呵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