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徭役之苦
汉代农民向朝廷缴纳的赋税最低曾达“三十税一”,也就是农民收获三十斤粮食,只需要给朝廷缴纳一斤。
既然赋税不高,那为何会令百姓苦不堪言呢?
当时西汉御史大夫晁错描绘了一幅残酷的社会图景。
“今农夫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人,其能耕者不过百亩,百亩之收不过百石。春耕夏耘,秋获冬藏,伐薪樵,治官府,给徭役,伐薪樵,治官府,给徭役,四时之间,亡日休息......”
“勤苦如此,尚复被水旱之灾,急政暴赋,赋敛不时,朝令而暮改。当具有者半贾而卖,亡者取倍称之息,于是有卖田宅、鬻子孙,以偿责者矣。”
简单说,一五口之家,两人要服劳役,最多种百亩地,收百石粮,四季无休,还要应付官府徭役。
遇到灾害或加税,就只能卖田宅、鬻妻子,甚至卖儿卖女。
所以压垮农民的并非税,而是役。
徭役是朝廷强迫平民从事的无偿劳动,包括力役、杂役、军役等,这才是加在百姓身上最沉重的负担。
如今李严为了政绩,把大部分士兵拉来修建防御工事。
而那些将士为了减轻自己负担,便征召百姓服役。
朝廷对征徭役是有规定的,即五口之家最多征两人。
而面对沉重的政绩压力,李忠等人将徭役的人数扩到三人,更有甚者多达三个半。
这本身就触犯国法。
而且把原本成年男子每年需在本县服更役一个月的规定,擅自延长至三个月,使得安永的百姓苦不堪言。
看着冯岳一口气写下口供,杨洪陷入沉思。
临行前,刘禅曾叮嘱过他,既然李严手下敢贪墨军粮,那么他们绝不只是贪污。
现在想来,杨洪觉得此行并非简单的查察贪污。
“来人,随冯岳去把账本取来。”
杨洪现在需要冷静,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处理此事。
冯岳被带走后,陈曶喜道:“杨太守,您这逼供的办法太妙了,不费吹灰之力就让那仓曹掾吐出实情,还挖出永安驻军强制徭役的证据,这可是大功一件。”
杨洪并没有太过开心,道:“我这是遵照陛下的妙计行事,才能一举挖出贪污证据。”
“杨太守,末将还有一事不明,既然我们不便于赶到永安,那又为何派我兄弟提前到此?”
一旁的郑绰笑道:“我之所以快马加鞭赶来永安,是为了监视他们。”
“监视?”
“因为陛下想知道,李严会不会通风报信,包庇下属。”
贪污军粮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李严在其中存在私相授受,这是刘禅所不能允许的。
因为那是这位托孤大臣对皇权的藐视。
陈曶恍然道:“原来是这样。杨太守,如今我们又要做什么?”
杨洪想了想,叹气道:“现在又牵扯出强征徭役一事,我也难以决断,还是快报回成都,请陛下定夺吧。”
“将三人分别羁押,在圣旨到之前,任何人不得接触三人。”
“或许,陛下也在等着李严呢。”
就这此时,一个声音从帐外传来。
“且慢。”
大帐掀开后,闯入一名年轻男子,四周亲兵立刻拔刀护卫。
“下官永安副都督阎宇,拜见三位将军。”
杨洪有些意外,这位永安的副都督,竟如此年轻。
“你便是南郡阎宇?”
当年南郡尚在刘备手上时,有不少南郡人随其入蜀地,年轻的阎宇便是其一。
由于他为人勤勉,素有才干,故而刘备败退白帝城时,任其为参军。
李严督军永安后,又升任永安副都督,在年轻一代中属于翘楚。
“下官巡视城防,不知三位将军驾到,有失远迎。”
杨洪并没有因此责怪于他,反而认为他是勤于政务的好官。
可这样的好官,不知他是否知晓李忠等人贪污军粮一事?
“副都督免礼。永安能有副都督这样勤劳的官员,朝廷之幸。”
阎宇谦虚道:“为官本就为国为民,谈何辛苦。下官有一事不明,将军为何要关押李忠等三人?”
杨洪把圣旨拿给阎宇看,并简单和他说了事情始末。
阎宇听后甚为吃惊。
贪污军粮?
强征徭役?
这两个罪名足以让三人被斩立决。
“将军,下官虽不知此事,但身为永安副都督,有失察、管教无方之罪,还请将军降罪。”
根据官职,阎宇明面上是永安最高长官,但由于李严军政两手抓,故而阎宇在军中的地位并不高,军中的事务也不用经他之手。
这也就导致了李忠等人贪墨军饷,身为副都督的阎宇竟然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杨洪知道其中关系,故而并没有责怪阎宇。
“这并非是你之过,而是朝廷在地方的用人出现纰漏,导致出现贪污这样的事。但该追究的责任,本将军不会徇私。”
“你身为副都督,负责将粮草转运至军中,但一点没有察觉其中做了手脚,此事免不了处罚。”
“还有李忠等人强征徭役,你也没有一点察觉,乃失职之罪。”
阎宇满是愧疚之色。
自从李严要大兴土木,修筑城防后,他就一直忙于奔走前线,监督工程,显然忽略了后方。
“下官甘愿受罚,但下官有一事,不吐不快。”
“讲!”
“李都护自从要修建防御工事以来,不少军中士卒和城中百姓都被抽调走,粮食故而变得紧张。下官在想,李忠等人贪污军粮,或许是为了那些将士和百姓。”
杨洪听后没有任何表示,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强征徭役,并非让百姓白白出力?”
“确实如此。凡是参与的百姓都有饭吃,完工后还能领些钱财。”阎宇道:“下官并非为他们开脱,而是据实禀告。”
“李都护那边催得紧,如果不强征徭役,只怕完成不了工期。”
“而一旦因为徭役导致百姓累死饿死,这个罪责他们又担待不起。”
“故而只能铤而走险,打起官粮的主意。”
“还请将军明察。”
杨洪知道真相后内心有些纠结。
虽说贪污和强征徭役是大罪,但也是被逼无奈。
而更令杨洪意外的是,眼前这个年轻的阎宇,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阎宇,你入太学宫了吗?”
“下官入学考核已过,不过要等明年开春方能入学。”
“好!”
杨洪道:“你所说之事,本将军会如实禀报。接下来,你要继续做好分内之事,直到陛下旨意到。”
阎宇欣然抱拳道:“下官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