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这是何意啊？”

　　张氏眨着大眼睛，里面写满不解。

　　“万一那些江南人士尝出来茶叶不佳，这对于朝廷而言，百害无一利啊。”

　　刘禅伸了一个懒腰，道：“那朕来问你，你又怎知宗预带过去的茶，就是顶尖的上品？”

　　“这不是夫君你亲口所说的，此茶是今年第一茬的春茶，三万多芽头才得一斤......”

　　说到这里，张氏似乎明白了什么，看着刘禅一脸坏笑的模样，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夫君，你可真坏，你让宗大人带去东吴的，莫非不是那些次等茶。”

　　“虽都是一样的茶，但选的并非上好的芽头，还有些是在炒制时剩下的边角料，滋味是差了一些。”

　　刘禅坦言道：“茶这东西，一旦喝惯了好的了，再喝那些次品难免有些味同嚼蜡，故而一开始就不能给他们喝这么好。”

　　“朕让宗预带这些次茶前往东吴，千叮万嘱他，要说这茶产量少，给吴王孙权准备两斤，顾雍那些位高权重之臣，每人给一斤。”

　　张氏端起茶杯问道：“那朝廷呢？”

　　“喝白水。”刘禅脱口而出，然后又立刻笑嘻嘻说道：“不过，韫儿想喝多少，朕就命六尚送多少过来。”

　　说到这里，刘禅突然想起什么来，命王贵把食盒给端上来。

　　从刘禅进门后，张氏就瞥见王贵手里捧着一个食盒，疑惑问道：“夫君，这里面是……”

　　“韫儿不是问朝廷产了多少茶叶，都去哪里了吗？”

　　“除了预留给宫里和赏赐朝臣外，朕今日让六尚拿着茶叶，去厨房做了些小玩意，滋味独特，特意带来给韫儿尝尝。”

　　这些珍贵的茶叶满朝文武都不曾尝过滋味，你拿来做吃的？

　　这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张氏好奇地伸长脖子，看着食盒缓缓打开，是一颗颗色泽棕红、表面龟裂的圆形东西。

　　“这是……鸡蛋？”张氏打量了许久说道。

　　“不错，这是朕让厨房照着方子煮出来的，韫儿你快尝尝看。”刘禅带着期许的目光催促道。

　　宫女轻轻拿起一颗，剥开蛋壳，原本白嫩的蛋白上印着淡淡的茶色纹路，仿佛一枚浑然天成的褐色宝石。

　　“夫君，这蛋……有很香的茶叶之气。”张氏嗅到了茶香，与自己喝的茶香味一模一样。

　　“那可不，这蛋就是用新茶卤煮出来的，名为’茶叶蛋‘。”

　　“新茶……拿来煮蛋？”

　　张氏觉得难以置信。

　　如果让孙权和东吴那些大臣知道你把次等茶叶送给他们喝，然后把最好的茶叶拿来煮蛋，他们心里会如何想？

　　“快尝尝，这茶叶蛋可稀罕了。”

　　张氏有些难以下口。

　　毕竟是拿上等茶叶煮出来的，有价无市啊。

　　但又架不住刘禅充满期许的目光和茶叶蛋那沁人心脾的香气，她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入口鲜香，咸淡适宜，茶气十足，张氏眉眼间满是惊艳：“夫君，这茶叶蛋味道极佳，韫儿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鸡蛋。”

　　看着张氏欢喜的模样，刘禅摸了摸她的头，心中满是暖意。

　　他顺势坐在张氏身边，语气带着几分缱绻。

　　“今日朝事繁杂，朕有些乏了，今夜便留在椒房宫中歇息，可好？”

　　近日来连续耕种，刘禅都快要扶墙而出了。

　　此言一出，张氏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垂眸沉默片刻，再抬眼时，眸中却满是坚定，轻轻摇了摇头，婉拒道：“夫君，不可。”

　　刘禅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有些不解问道：“韫儿，这是为何？”

　　张氏放下未曾吃完的茶叶蛋，语气沉稳而恳切。

　　“夫君，如今朝堂初定，益州士族、旧臣心思各异，后宫亦是前朝的延伸。柳妃、李妃出身益州世家，朝中势力盘根错节，陛下自从纳妃以来，独宠王美人，而甚少亲近二位妃子，韫儿怕此事早已引得不少世家臣子私下议论。”

　　“朕的私事，岂容他们非议！”刘禅有些恼怒道。

　　张氏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胸口，抚平怒气。

　　“韫儿身为皇后，理应母仪天下，不该独占陛下恩宠。如今夫君欲兴太学、改造纸之术，诸事待举，更需稳定朝局，收拢世家人心。”

　　“夫君应雨露均沾，多多亲近二位妃子，安抚其家族势力，方能让前朝臣子安心，助力陛下推行新政。”

　　刘禅闻言眉头瞬间紧锁，心中满是无奈。

　　他并非不懂这其中的朝堂权衡，只是近日白天忙于朝政，晚上深耕王美人，纵然柳氏、李氏貌若天仙，也都感觉身体仿佛被掏空。

　　心有余力不足。

　　“韫儿，朕知晓你是为大局着想，可……”

　　刘禅还想再挣扎一会，只求几夜安稳觉，再战不迟。

　　“夫君无需多言。”

　　张氏轻轻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韫儿明白夫君心意，可身为帝王，便不能只顾儿女情长。江山社稷、朝堂安稳，远比一时情意重要。韫儿不求日日伴驾左右，只求夫君能坐稳帝位，国泰民安，这便足矣。”

　　她看着刘禅略显落寞的神情，心中亦是酸涩，却还是柔声劝道：“柳妃、李妃皆是温婉之人，其家族对夫君新政推行颇有助力，夫君前去，既是安抚后宫，也是稳定前朝，一举两得。待朝局稳固，夫君再常来韫儿宫中便是。”

　　刘禅望着张氏眼中深明大义的光芒，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张氏所言句句在理，身为帝王，他终究不能随心所欲。

　　方才在朝堂之上，他刚定下造纸大计，后续必然需要各方势力支持，益州世家的态度至关重要，亲近柳、李二妃，确实是安抚其家族最直接的方式。

　　沉默良久，刘禅终是轻叹一声，伸手轻轻拂过张氏的发丝，语气带着几分妥协，亦有几分悲壮。

　　“朕知晓了，一切听韫儿安排。”

　　刘禅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温婉依旧的张氏，将心中的儿女情长暂且压下。

　　他想起太学宫造纸之事，想起蜀汉的未来，转身迈步走出椒房宫，朝着柳贵人宫中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