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你给我复述一遍
“诸葛乔。”
“臣在。”
“能告诉朕,为何要执着于计算粮草的损耗?”
刘禅有点不明白,这又不是做数学题,也不是什么物理科学,连新兵老兵、三天两天半都要较真,追求极端的细致。
诸葛乔只是略作迟疑,便说道:“回陛下,粮草关乎三军将士生死,不可不察。朝廷打仗,打的就是后勤,拼的就是粮草,每一粒粮食都要计算得清清楚楚。”
“朝廷偏安一隅,大军粮草几乎都要从益州送往前线。益州以东,有河流顺江而下,能以最低的损耗和最快速度送往东线。”
“而北线战场,粮食想要送到汉中,必须依靠骡马牛、甚至是人力翻山越岭,其过程消耗的粮草和草料,远比供应大军的粮草还多。如此庞大的消耗,臣岂能不算清楚。”
诸葛亮对这个继子既疼爱又严厉,故而让他很早就接触朝廷政务。
或许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对后勤粮草如此重视。
这已经不是一篇普通的毕业论文,里面包含的是诸葛乔对国家未来的担忧。
刘禅心里也清楚,诸葛乔如此关心粮草,想必平日里是受到诸葛亮的影响。
毕竟以后几次北伐,大都是因为粮草不济,才被迫撤军。
刘禅叹气道:“粮草这件事,今天算准了,明天敌人换个路劫粮,这个月算准了,下个月下雨。”
“相父算了大半辈子,也有算不到的时候,何必纠结。”
一旁的赵统接话道:“对对对,战场上没有绝对安全的粮道,对手总会想尽办法断粮。”
诸葛乔道:“臣明白,但臣只是想在自己可控的范围之内,将一切算尽,为父亲和朝廷分忧。”
刘禅忽然有些明白,诸葛乔这般追求极致的计算,恐怕和他身边的环境有关。
亲生父亲是东吴的左将军,亲哥哥诸葛恪年少时便以“神童”著称,弱冠拜骑都尉。
被过继之后,诸葛亮号“卧龙”,有经天纬地之才,又是蜀汉的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这样的环境中,诸葛乔不得不过度苛求完美。
“伯松,你可知‘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遁去其一‘?”
在座的除了诸葛乔外,其他人均一头雾水。
尤其是张苞,低头勾着手指,低喃道:“五十减去四十九,不就剩一了吗?”
诸葛亮精通易学,善奇门遁甲,诸葛乔耳濡目染,自然也精读过易经。
“天道五十圆满,其道衍四十九,遁一意为取出其一以演化天地大道,故而‘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刘禅露出赞许的目光,继续说道:“遁去的一,意为天地都不全,世间何来完美一说。而你所算之事在大道之中,故而尚留一线变化之术。”
“你之所以算不尽,正是因为有‘一’这个变数,而你要解决的,正是这个‘一’。”
诸葛乔有些不明白,思索片刻后拱手道:“还请陛下指教。”
“既然怎么算都算不准,那就去想,算不准的时候怎么办。”
“也就是应急预案。”
诸葛乔脑子反应很快,立刻明白刘禅的意思。
“陛下意思是,让臣把重点放在‘备’和‘应’,而非‘算’。”
刘禅满意地笑了。
“孺子可教。”
张苞听了云里雾里,粗声问道:“什么‘备’啊,‘应’的啊,能不能说清楚些。”
诸葛乔得到刘禅提示后拨云见雾,从容不迫道:“陛下的意思是,不必纠结在精算粮草损耗,只需大致估算粮草消耗即可。”
“重点在后面两个。”
“备,是多备粮草,多备路线,多备运粮器械,有备无患。”
“应,是面对意外情况时,要有应急的办法。例如粮道被劫后,是换路继续运粮,确保前线将士吃饱,还是派兵追回粮草。”
“总之最终目的是,确保前方将士不能饿着肚子打仗。”
嗯,有内味了。
这粮草运输其实和现代的供应链管理差不多,诸葛乔要考虑的是,如何让粮草更快抵达前线,最后才考虑粮食的损耗,也就是降低成本。
以前诸葛乔不敢想,是因为运粮成本太高,故而优先考虑降低成本。
如今汉中开始屯田,若能让汉中重新变成粮仓,运输损耗就不是优先考虑的问题。
三人的毕业论文都解决了,最后就只剩下关兴。
张苞似乎逮到机会,发誓要报此前“一箭之仇”。
“陛下,这次轮到俺说了吧。”
刘禅点头同意。
“关兴这小子,打仗鬼点子是多,但喜欢变,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若是他一个人还好,他还偏偏喜欢指挥人,变来变去大家都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后面就不会听他了。”
张苞虽然说得简单,但刘禅一听便知其中关键。
“你胡说,大家愿意跟着我干,只是后来有分歧,都不听我指挥瞎干。”
诸葛乔补充道:“安国的思维很活跃,在战场上总有奇思妙想,但是缺乏全局眼光和指挥协作的经验,最后打着打着自己就先乱了。”
关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道:“也没你想象的那样,前期我指挥还不错……”
相比于张苞,关兴对于诸葛乔的建议还是虚心接受的。
“安国,你喜欢指挥大军作战,确有上将军之才,但你却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朕问你,能指挥数万甚至数十万大军的将军里,你最喜欢谁?”
关兴立刻说道:“自然是我父亲。围樊城、水淹七军,斩庞德、擒于禁,威震天下。”
“还有秦国的武安君白起,长平之战以同等兵力围困赵军,此等手笔,无人能出其右。”
刘禅道:“那好,现在我们先抛开兵法和谋略不谈,他们为什么能指挥大军作战?”
关兴歪着头努力思考着。
“威望?”
“武艺?”
连续两个回答,刘禅都摇头。
“是凭借从低层一步步爬上来的毅力和作战经验。”
“你父亲最早是马弓手,然后是别部司马,统领部曲。”
“然后就是偏将军、汉寿亭侯、前将军……”
“你父亲的每次晋升,都是靠一场场战斗换来的。”
“武安君白起更不用说,秦国的军功制等级森严,他从士兵一步步成为大良造,军队里的所有职位都一清二楚。”
“正是因为从低层打上来,深知军中底细,熟悉各军种如何打仗、如何配合,故而在排兵布阵、指挥作战时才能游刃有余。”
关兴听后颇为不服。
他知道刘禅是在说他们这些“官二代”受父辈的庇佑,仕途一帆风顺。
“陛下,恕臣不敢苟同。韩信投靠高祖后就是大将军,没有当过一天小兵,照样能指挥大军作战。”
韩信那种天才几千年才出一个,你能和他比吗?
刘禅眼珠一转,说道:“既然你不服,那朕就考考你,如何?”
关兴拍胸道:“臣愿一试。”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题。传达军令是军中最简单、最基本的任务,如果你能准确无误地记下,那就证明你有堪比韩信的领兵才能。”
“你们几个有兴趣的话,也可以试一试。”
张苞等人颇感兴趣,连忙点头道:“臣也愿意一试。”
刘禅道:“好,那朕出题了。”
“来人,取地图和笔砚来。”
片刻后,王贵将东西准备完毕。
“为了方便你们理解,朕会将说明这场战役的基本情况,而后将战场上双方的军队兵力、关隘城池等详细信息一一标注清楚。”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功夫,准备工作已经完成。
“都记住了吗?”刘禅问。
“记住了!”
“好,现在敌军增兵葫芦岛,塔山防线压力骤然变大,朕做如下部署调整,你们记一下!”
“以四纵、十一纵加两个独立师,强化塔山防线;二、三、七、八、九五个纵队加六纵十七师,包打锦州;十纵加一个师,在黑山、大虎山一线阻击廖......”
“关兴,你给朕复述一遍!“

